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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把柄 ...

  •   李筠恍然大悟,他这是叫沈恪捉住把柄了。

      他不仅帮沈恪驳了弹章,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沈恪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李筠哀怨地瞪他一眼,定了定神,才勉强稳住声线:“沈卿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无凭无据的,谁会听沈恪的一面之词?

      闻言,沈恪若有所思,点点头:“陛下所言极是。”

      李筠真当他没辙了,轻哼一声,刚想说朕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同你计较。

      谁知那人竟道:“真伪与否,齐相自会去查证,再不济,将那日在席上轻薄陛下的孙尚书之子提来一问便知。”

      “即便下官只是个七品小官,人微言轻,可齐相与陛下感情甚笃,事关陛下,即使心存怀疑,也定会细究,好好查清来龙去脉。”

      书案后的小皇帝不可置信地盯着气定神闲、娓娓道来的沈大人,嘴唇微微张着,半晌合不拢。

      这沈恪穿着官服,相貌堂堂,上看下看都是个正人君子,怎的竟如此卑鄙无耻!

      见李筠瞪他,沈大人收回目光,李筠看得分明,他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臣说笑的,陛下不必当真。”

      他区区一个七品小官,怎么敢拿天子私事做要挟,今日同齐相说了,明日保不齐就要脑袋搬家。

      李筠自然不会动辄要他掉脑袋,可他身边那位左相可不是好相与的。

      再者,此事说与不说于沈恪全无好处,也只有李筠会傻乎乎地信他真敢拿皇帝的把柄。

      沈恪想,这样一个小草包坐在龙椅上,到如今没被人生吞活剥了也算件稀奇事。

      李筠半信半疑,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道:“那你起誓不会说出去。”

      沈恪挑眉:“如何起誓,请陛下指点一二。”

      “你若是说出去,便…”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恶毒的誓来:“便对朕言听计从,当牛做马一辈子罢!”

      “好,臣起誓。”沈恪不信怪力乱神,更别说这种不痛不痒的“毒誓”,就算说一万遍也不放在心上:“若有违誓,今生今世皆为陛下执鞭坠镫,任由陛下驱策。”

      李筠这才放心了,招招手让他到案前来,递去辑录祭文的书册。

      沈恪走过去,余光瞥见御案上摆着一沓纸,零零散散写着什么。

      沈恪接过李筠递来的,细看起来。

      “这是往年钟天祭的祭文?”他饱读诗书,看了两行便知。

      册中摘录的祭文出自前几代帝王之手,辞藻典丽,骈散相间,读来如金石相击。

      沈恪的眼神飘到案上李筠写的那几行上,字倒是秀丽端正,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可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先祖庇佑,社稷安康”,像孩童描红,照猫画虎罢了。

      沈恪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陛下想让臣代写祭文?”

      沈恪相貌俊美,与齐则言的温润如玉不同,他眉骨高挺,眼窝微深,冷脸时显得盛气凌人。

      他站在御案前,向下睨着李筠,不知怎的,竟让李筠心里有点发怵,声音细如蚊呐:“沈卿稍作指点便可。”

      李筠向来赏罚分明,问他想要什么好处,加官进爵不太妥当,从京中空置的宅子里挑出一处来赏他倒不是难事儿…

      “陛下言重,”他正考虑,沈恪却绝口不提赏赐,又做出一副忠心耿耿好臣子的模样:“食君之禄替君分忧,理所应当。”

      李筠却不太信他,心里默默盘算今后要想个法子堵他的嘴。

      等沈大人告退,小皇帝顿感轻松,脑袋慢悠悠转起来,想起一件事。

      方才沈恪说什么?轻薄他的孙尚书之子?

      …

      二喜进殿,见李筠面色舒然,知晓他方才定和沈大人相谈甚欢。

      他想,这沈恪也算是一表人才。

      前几日,他得知陛下同谢小将军关系非同寻常,着实吓了一跳。

      虽知道古往今来,有许多君王好男风、豢养男宠,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小陛下会和此类风流韵事搭边儿。

      陛下自小养在宫里,连淫词艳曲都不曾听过,哪里会懂这些?非要说的话,他瞧李筠才像是会被人哄骗去当男宠的。

      假使是齐相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谢斩风那浑小子。

      二喜只是个太监,不能对堂堂大将军的儿子评头论足,但能将陛下扮做女子偷出宫去,此人又会靠谱到哪儿去。

      他将自己的顾虑同英姑姑讲了,英姑姑却不以为意,觉得不管是谁,只要陛下自己中意便好。

      她说,陛下又不是要嫁进谢府去和谢斩风过一辈子,就由陛下去罢。

      二喜虽认同,但心中仍有块疙瘩。每每谢斩风从太华殿出来,他总发现小陛下嘴唇都给人咬肿了,这谢家小子难道是属狗的不成?

      他担忧谢斩风毛手毛脚,哪日不小心弄伤了李筠。

      今日陛下宣沈恪进御书房,他见沈恪仪表堂堂,便多留了个心眼,查了他的底细。

      这沈大人今年二十又七,是平县一间粮油商行富户家中的第八子。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如此出身放在以往难走科举的路子,偏偏陛下登基那年加开恩科,还真叫他闯出来了。

      沈恪出身不好,和那些含着金汤匙的勋爵公子哥儿没法儿比。

      可二喜从前也是一介不入流的贱民,他见过逢年过节来地主家写门联的秀才,心里羡慕这些会识文断字的读书人,便不由得对这位沈大人生出几分钦佩来。

      沈大人年长,比起谢小将军自然稳重许多,这个年纪尚未娶妻,叫人怀疑是否有难言的隐疾,可若是好男风,便不怎么奇怪了。

      李筠只是请沈恪相助,没有半点别的心思,甚至还觉得沈恪阴晴不定,有些讨人厌,哪知二喜早已替他们编排了一出君臣艳情。

      “二喜,”李筠冷不丁问道,“孙尚书有几个儿子,其中可有人在朝中任职?”

      二喜心下一惊,暗想陛下难道又看上了孙家的公子?

      可惜他全无印象,只能答不知。

      李筠没得到回答,隔日齐则言进宫,瞧见他案上胡乱写的祭文草稿,拿起来便要读。

      李筠怕他笑话,忙抢了回来捂在怀里。

      为岔开话头,他情急之下又问起这位不知名的孙公子。

      齐相一愣,在脑子里翻了翻,回道:

      “孙尚书仅有一子,名为孙海道,三年前科举名落孙山,未在朝中任职,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

      终于得知姓名,想起那日被这登徒子轻薄,李筠便气不打一处来,忿忿不平道:

      “朕前几日收到御史的折子,说孙海道仗着尚书府的名头,骄奢淫逸,欺男霸女,简直目无法纪!”

      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惹得齐则言看他一眼,见他气鼓鼓,像恨不得去亲自揍一顿孙海道,只觉古怪又好笑。

      次日下朝,齐相拦住一只脚迈出宫门的孙尚书。

      至于孙尚书回府后叫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儿子跪了多久祠堂,挨了多少板子,又因此卧病在床多久,自然飘不到圣上的耳朵里去。

      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儿等着李筠。

      他的皇叔,宁王李晋要进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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