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今朝沐雨生

9、阳谋 “不用

　　“不用人送你吗？”苏世文六点就起来了，披了件外套送苏世宇出门。
　　苏世宇开的是苏世文的车，他现在出门是要司机的，徐怀林会安排车来接他。
　　苏世宇确实有段时间没开车了：“我慢点开就好了，现在联系人也挺麻烦的。”
　　“行，注意安全。”苏世文目送他顺利开出小区。
　　节目录制开始的很晚，苏世宇只是想错过高峰期所以提前开车出来了，他确实是很久没开车了，平时也用不上。
　　金巩安排了助理接他，他同时是老师和合作方，苏世宇其实不需要什么特殊对待，他对待工作，配合度一直很高。
　　节目录制要综合考虑很多人，好几家娱乐公司同台竞技，互相比拼。
　　苏世宇对有些微妙的恶意和竞争心知肚明，但不会戳破，他也能假装和秦书瑶不熟，毕竟他们也确实没什么很熟悉的关系。
　　医院还来了两个同事过来，还有救护车。
　　中午整个团队都在一起吃饭，苏世宇也是跟着团队一起吃饭，金巩和他聊了半个多小时，也明白他完全是来上班的，也放松了很多。
　　不过一切还是没那么顺利的。
　　给艺人做培训的时间很快，一共两个半小时，秦书瑶今天有其他的商务请假了。
　　培训结束的时候，邱瑜踩空了楼梯，磕到了小腿，冷汗冒起来走不了了。
　　苏世宇打电话安排就近的医生过来培训，然后自己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一通折腾，等他反应过来完全没见到秦书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天又黑了，一天又过去了。
　　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
　　“世宇，第一医院的徐医生找你。”助理敲门告知。
　　有正式工作的医生，交朋友都是半夜见面吗？
　　徐知业已经到门口了，甚至不需要助理提前通知。
　　“你还不如介绍说医生表哥找呢。”徐知业也难得幽默，“我明天上班，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好久不见。”苏世宇接他的话茬，“表哥你要和森的股份吗？”
　　“那我应该明天就会因为职务侵占被辞退了。”徐知业没什么经商的天赋，他也不想回家。
　　他的情况更复杂些，不过，算了。
　　徐知业觉得好笑：“现在和森的股份是你做主吗？只是营收而已，实际管理和资金投入又和你没什么关系，你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钱。”
　　“果然还是你说话难听。”苏世宇没话说，“找我干什么？”
　　“听说是你推荐的我，过来感谢一下。”徐知业从老师那里知道了，“回报我吗？因为当时陈琦的名额？”
　　徐知业关门，给自己倒水，坐到沙发上。
　　苏世宇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当时陈琦追徐知业也闹的沸沸扬扬的，徐知业心思不在这件事情什么，陈琦也每天挺高兴的，除了大家议论，老师们也偶尔提过几句觉得影响不太好。
　　事情息事宁人的转机，是因为后来事情变了，不是单纯的因为爱情追着。
　　有一个徐家作为投资人之一的医疗项目，徐知业是固定的名额，他不想去，也没打算去。这个名额是空着也不会给别人的，因为徐知业家里每年捐赠的资金，足够买下一个单独的名额了。
　　这是已经见到很多人，得到很多投资的机会。
　　一个少有的机会。
　　在事情完全的影响力变质之前，徐知业写了声明书，拿了陈琦的简历和获奖材料，把名额让给了陈琦。她在那里介绍了她正在进行的两个项目，拿到了两千九百万的项目款和和森的入职邀请。
　　为爱痴迷，变成了，资源调用。
　　徐知业的名额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空出来，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要去争取的，陈琦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因为之后就没有这个单独名额了。
　　他的重心从项目走到临床，每天忙的焦头烂额，才能忘掉他自己家里那些烂事。
　　对他来说，陈琦不重要，投资的机会也不重要，很多的事情都不重要。苏世宇是亲戚，又是医学校友，算是最局外的人了。他愿意参与这些麻烦事情，所以，卖个人情对他来说还好。
　　“不是回报，我最近有别的兼职，这个机会适合你，所以就推荐你。”苏世宇是实话。
　　徐知业轻笑：“行吧。”
　　他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就只是坐着，喝茶。
　　苏世宇安静等他说话，等了五分钟：“你不走吗？”
　　“你的医院有大明星来了，我还是躲躲吧。”徐知业是真的觉得好笑，“小秦影后来看望公司后辈，被正在直播的病人无意间泄露到网络上，你要被阮雯小姐追责了。”
　　徐知业从前门进来就看见了，为了话题度挑衅和森的管理，胆子挺大的。
　　中青娱乐还有一个影后，是秦韵，老前辈了。
　　小秦影后就是现在的秦书瑶。
　　“什么？”苏世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徐知业耸肩：“恭喜你，终于被社会毒打了，你的兼职挺精彩的。”
　　“聪明不够，我们不擅长这个。”徐知业不想苏世宇出去，但也不打算拦着，这里不是
　　因为事情不会发酵的，以阮家在传媒业的影响力，和森的消息，处理速度也会超出想象。
　　徐知业不喜欢回家，除了吵架和分歧，还有就是他遇到的好人太多了，他知道人性如何，不意味着他能及时应对。
　　和森的管理机制是简单高效的，因为在这里的病人，愿意花钱买保密的大有人在，病人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隐私。
　　来住过院的都知道，其实没有多么玄妙的管理机制，多数人主动的规则，维护起来很容易。
　　徐知业安心坐着：“你想去就去吧，别把成本算到我头上。”
　　他完全是旁观者看热闹，他可以今天在这个办公室睡着，明天直接去上班，加班本来也是常事。
　　苏世文完全没听他说话，李薇景没有问他的意见，直接通知了他结果，邱瑜转院，一个小时之内就会走。
　　自上而下的施压本来就很快，叶明泽也接受了，顺便解释了这件事情他不知情。
　　是不是真的不知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配合的态度。
　　邱瑜是苏世宇的病人，他有合理的理由走出去问个究竟，手搭在门把手上，只是没有按下去。
　　“突然觉得我们俩好像角色互换了，从前都是我在纠结痛苦，现在轮到你了。”徐知业的家事尘埃落定了，他的状态好了很多，反正专心上班，没有别的事情。
　　苏世宇的手在门把手上拿起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你应该给你哥打个电话，反正已经发生了，因为最终多半都是他来解决问题，即使现在不是他解决的问题，将来这个责任也是他要负责的。”徐知业没什么特别的建议。
　　人和人之间相处就是互相麻烦，只是同一件事情对不同的人来说重要程度不一样。
　　就像名额背后代表的资源。
　　他终于冷静下来，打开手机打算打电话，苏世文的消息还没来。
　　他现在很确定一件事情，从金巩知道了他是和森的老板开始，这件事情就不是秘密了。
　　他被算计了，至于秦书瑶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他暂时不能确认。
　　他出去，可能会得到一些答案，也可能会得到一些新的麻烦。
　　徐知业看他在门口站了半天都没动静：“你有什么可纠结的，还有什么能影响你哥在你心里的地位吗？”
　　“休息室在办公室里面吗？还是在别的地方？”徐知业换了个话题，他明天早上七点半之前要到，既然什么都不说了，那就不需要他提供建议了。
　　苏世宇听见了，第一反应是开始思考，下意识比较，从前他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徐知业眉头微皱：“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欲盖弥彰。
　　徐知业的电话响了，是徐怀林打来的，他接了，开了免提：“怀林哥。”
　　“你是今天下午到上海吧，吃饭了吗？”徐怀林开门见山。
　　徐知业回答：“吃过了，我现在和世宇在一起，。”
　　“……”徐怀林意料之外的回答，“你没被拍到吧。”
　　“没有，我躲着呢。”
　　这个倒是意料之内。从前家里人人都是仇人的时候，学医工作是他的乌托邦，家里的人至少盼着一个其他人去死，这种生活，还是太绝望了。
　　那种情况下，人会下意识保护自己，所以会背叛，他既没有向着父亲，也没有向着母亲。现在万事似乎尘埃落定，做错事情的人受到惩罚，做对事情的人回到正规，什么都没做的人排除在外，很合理。
　　比起那些死去的，生病的，年老的，无力的，徐知业的下场还算不错。
　　人是无法设身处地体会每一秒的煎熬，徐怀林过多评价，心理健康谁也保证不了，还是注意下衣食住行好了。
　　“那你们俩好好待着，我安排车去后门接你，送你回去。”他知道他的目的地不是和森。
　　徐知业答应了，徐怀林说完了就挂断了。
　　“看来我不能在这睡觉了。”徐知业觉得也还好，都行，他的配合度一向很高。
　　苏世宇还想说些什么。
　　徐知业呼出一口气：“没听明白吗？他的意思是叫我们一起躲着。”
　　苏世宇确实没听明白。
　　“秦书瑶是中青娱乐的艺人，中青娱乐姓叶，不管她是不是自愿的，也无论他知不知道要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从她第一次公开住进和森开始，这就是商业行为了。”徐知业替他说，“你和她就算打起来了，也不是医患纠纷，层层加码，最后会是叶家和徐家来解决问题。”
　　“你肯定要说，是爱情，是喜欢，是你好不容易开始的新的人生。”徐知业的语气不是很认真，但也不是调侃，“只有苏世文的人生是从父亲去世开始的，你的人生有被他影响吗？你不是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吗？”
　　“……”
　　是喜欢，是爱情，是好不容易开始的新的人生。
　　这句话只能用在苏世文身上，所以他一定会出面，不惜代价的保护好文时卿。
　　苏世宇到这种程度了吗？显然是没有的。
　　但是当父亲去世了，压在苏世文身上的痛苦减少了，还是他对过去得到的所有好处的愧疚感也减少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最近的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