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今朝沐雨生

18、谈心 纪引珂

　　纪引珂不放心，开苏世宇的车送他回医院。
　　医院人来人往，苏世宇在住院部下车，车就交给纪引珂开走了，约定了下次见面。
　　梅寒和徐知业刚从食堂吃了饭，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果汁和给苏世宇带的饮料。
　　大概是苏世宇和驾驶位的人的告别太热络了，他们俩不由自主在不远处站在看。
　　“好像是女生。”梅寒看清了人，但是不认识。
　　徐知业看清了人，而且认识。
　　苏世宇目送纪引珂把车开走，转身，就看见他们两个盯着他。倒不是因为心虚，只是觉得有必要说明什么，也是习惯性，朝他们俩走过去。
　　梅寒先开口打破平静：“朋友？”
　　“未婚妻。”徐知业替他回答，“纪引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是。”苏世宇先否认。
　　徐知业嘁了一声：“那你去那么远，是太闲了，还是太馋了？”
　　这话听得梅寒都笑了，果然还是了解的人说话最精准了。
　　“我有个急的邮件要发，等会再聊吧。”苏世宇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徐知业把奶茶给他，把他推走了。
　　冲着他的背影：“那么急还去那么远，留给你找借口的时间不多了。”
　　梅寒胳膊肘推他：“他等会偷偷跑了怎么办？”
　　“这次不是安排了两周吗？他走不了。”徐知业出于对他职业素养的信任。
　　“你现在倒是活泼很多了。”
　　“我也觉得。”徐知业在这个环境还是比较自在的，梅寒是被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他们俩的休息时间都没有离开医院，孤家寡人的正常操作。
　　苏世宇发了邮件又打了两个电话才结束了工作的部分，到空中花园去找他们两个，还带了外送的糕点，纪引珂点的，刚送到。
　　花园的长椅，他们俩并排坐着，看着苏世宇来了，分别往两边挪，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他。
　　苏世宇自然坐到中间，打开的糕点他端着，另外两个自然拿起一块吃，等他先说话。
　　“你们俩不问吗？”苏世宇其实有点不知道从哪开始讲。
　　梅寒觉得挺好吃的：“这哪家店啊？明天可以多点到科室一起尝尝。”
　　“我看这都是五人餐，分量太少了，得点五十个人的才行。”徐知业是同意的，标签是朝向他的，一眼就看见了，“问？我想想怎么问。”
　　“你同时喜欢两个人？”梅寒先问。
　　徐知业摇头：“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动心了。你对引珂态度明显不一样。”
　　“前任？”梅寒接话。
　　苏世宇抬手，打断了他们俩这一步的胡思乱想：“好了，可以了。”
　　“先解释今天的事情吧。”徐知业又吃了一块，“你新车送她了？”
　　“不是你哥的车吗？”梅寒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开苏世文的车。
　　苏世宇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要是这次不出差，就会有一辆一模一样的，这个季度的新款，一看就是他们商量好的。”
　　很显然家里的几个哥哥，叔伯长辈，都是商量好的。
　　梅寒反应过来了：“我老是忘记你们俩也是很近的兄弟。”
　　“你现在也是亲戚了。”苏世宇又给他们俩发了糕点，“我先澄清第一件事情吧，我和今天你们见到的的引珂，额，纪引珂，是认识很多年了，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所以不是旧情复燃。”
　　“她出国留学很多年，我也不是一直在等她，所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世宇说了好像没说一样。
　　梅寒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不会是那个开水壶吧？”
　　“什么开水壶？”徐知业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梅寒简单讲了一下，有一次跨国医疗交流会，周五晚上研讨会才结束，周一上午得回国考试。
　　各种事情堆在一起，研讨会结束的聚餐，苏世宇说有事不能和大部队一起回去，一部分行李交给了梅寒，其他的来不及仔细划分的他就自己带走了。
　　梅寒本着完成任务的态度，周六托运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复习资料和电脑都在他手上，不知道是失手还是设计。
　　他既然已经发现了，就直接给苏世宇打了电话。
　　他那边很吵，做饭，烧水的声音。
　　梅寒忍不了开口：“你先把烧水壶断电吧，别出事了？”
　　苏世宇那边愣了愣，然后能听到离开水壶的声音变近又变远。
　　“没事，没事，别哭了。”他没有挂断电话，这句安抚的话也不是对着梅寒说的。
　　情况明显比较复杂，梅寒想了想：“你别耽误考试，下周的事情还有很多，你没时间补考，也不能重修。”
　　“我知道，我会按时回去的。”苏世宇答应。
　　他是有规划的，虽然比较极限，他陪着纪引珂，但是在他们眼里，对方的优先级都没有超过自己。
　　苏世宇那个时候站着打电话，纪引珂坐在旁边哭，烧水壶的声音小不了，只是他走过去抱着她，纪引珂埋在他的腹部哭。
　　他确实没有耽误时间，风尘仆仆的按时到考场，顺利以不算低的分数通过考试，顺利进行一切，再也没提过当时的那两天发生了什么。
　　梅寒对私事的好奇心不强，该知道的早晚也会知道的。
　　徐知业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苏世宇没否认，甚至可以算是直接承认了：“不过我以为我们的交集也就到那了，我没有刻意等她，只是没有其他人。”
　　“前段时间情况比较复杂，我也在寻找另一种生活方式。”苏世宇没有在任何情况下谈论过。
　　其实在父亲去世之前，已经移民了，他选择了苏世恒，终于离开了他和苏世文身边。
　　苏世文好像很快找到了新的方向，他把自己的心血耀世卖给了舅舅，新的橄榄枝，一定要见的人。
　　他好像没有犹豫过。
　　苏世宇其实没有这种感觉，他对苏世恒的信任不够，一种新的不安全感笼罩着他。
　　害怕这种平静只是一种泡影，最后以更惨烈的形式收场。
　　苏世文的状态真的很好，是从来没见过的。苏世宇自认为没有风险的承担能力，他永远没办法像哥保护他一样，保护哥。
　　纠结是没用的，他不知道的事情，就说明知道了也没用。
　　他也试图寻找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像苏世文期待的那样只做苏世宇。
　　苏世文生活的新锚点寄托在文时卿身上，他也想试试，这种方式是否适合他。
　　生活里出现了新的人，秦书瑶。
　　不算很新的人，很快就知道了她的身世，好奇心是他们故事的起点，但是不多。
　　好奇伴随着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会游泳还是溺水，不明白为什么身体状态恢复，还是没有出院。
　　他只是足够礼貌，习惯了不追问，不戳穿。
　　像过去几十年的生活一样。
　　去参加晚宴，是不同与过去的生活，他从来没有受到过那么多审视的目光，他才是新人，才是异类。每个人都在解读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个人。
　　苏世文的弟弟，和秦寄礼关系不错，对秦书瑶有别的心思。
　　总有人在看他，每个在苏世文身边的人，想和他攀谈，只好把苏世宇当成话题。
　　真正的局促，他好像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控制情绪，就好像很小的小孩子，身边没有人让他感受到安全。他也不能真的像小朋友，通过哭泣，或者其他的动静，来找到家长的注意。
　　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止会影响自己。
　　他从来没有单纯的当过苏世宇。
　　他是苏世文的弟弟，他母亲姓徐。他生下来就不是单纯的苏世宇，他过得几乎没什么忧虑，全都来自于家里的托举。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做到不多事。
　　把工作之余的关注放到另一个人身上，他做不到，这种方式不适合他。
　　新的研究失败，总会带来挫败。期间还伴随着父亲去世，哥出车祸。
　　晤宇哥其实也有不安全感，他安排了赵云帆跟着他，林家的上门女婿，身手很好的人。
　　事实上也是这样，赵云帆救了他，虽然伤到腰，但是没有生命危险，这已经是很幸运的结果了。
　　长久的枷锁结束，新的不稳定因素，苏世恒作为投资人，开始了近十年最长的入境。
　　苏世宇觉得很烦，所有的事情都很烦，好像突然长大了，仍然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无能为力。
　　他确实状态不好，但远远不止是某一个人的问题，问题都没有相似性，也没有值得参考的地方。
　　而且对他的猜测莫名其妙多了起来，他就不能单纯的看什么很烦吗？迟来的叛逆期不行吗？
　　不过他的情绪无法持续太久，他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工作的，没工作的时候才烦，但是没工作的时间确实不少。
　　苏世宇其实也说不清楚，各种各样的乱七八糟。爱情，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是爱情的烦恼。
　　梅寒大概听明白了：“你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被别人的评价影响。”
　　“但是文哥挺了解你的，请了纪引珂回来，你的状态马上就不一样了。”徐知业很难不认可。
　　“抓住主要矛盾，挺厉害的。”梅寒认真评价，“其实很清楚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只是能花在情绪上面的时间太少了。”
　　他补充：“你那个弟弟也挺了解你们两个的，他是刻意来的，他甚至不需要找事，就能把你们俩都搞的紧张起来。”
　　梅寒间隙里也讲了，不是苏世恒来找他的，是暗示，他出于职业道德，打算去看看。
　　比起他找事的水平，他的信息渠道才更是恐怖。
　　“防不胜防。”苏世宇评价，不过他也不需要防，因为他也不在被暗算名单里。
　　他们俩几乎完全没交集。
　　同父异母只是血缘上的交集，实际上苏世文才是他们唯一的交集。
　　“秦书瑶翻篇了？引珂呢？”徐知业问了。
　　有时候就是要通过回答问题，来判断答案。
　　苏世宇被提醒了，把糕点全部放到徐知业腿上，他掏出手机给陈琦发了消息，请他帮忙寄个快递。
　　纪引珂的消息也弹出来。
　　【纪引珂：刚才忘记问了？为什么徐知业也在上海？】
　　【纪引珂：另一个是谁，你的好朋友吗？】
　　【纪引珂：那你最近不在和森，排班表没用了，那你下次休息是什么时候？来接你的车。】
　　徐知业不是故意看到，但人总是能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
　　“余光还能看见我，很不错了。”徐知业没招，还是有些事情多年不变的，笑一下算了。
　　【苏世宇：他是借调过来的，至少一个季度。】
　　【苏世宇：另一个是师门的大师兄，一个很好的人，他也是时卿姐的表哥，现在是亲戚了。】
　　【苏世宇：可能得周日了，车倒是不急，我也用不到。】
　　他打字，徐知业看他的脸色，喝了口水：“他们要旧情复燃了。”
　　“他现在听不见你说话。”梅寒也喝水。
　　“你说我们说的这些不会被人听见吧，豪门恩怨，爱恨情仇，三个神经病？”徐知业终于有了危机意识。
　　梅寒的手机一直拿在手上：“空中花园接了新的监测系统，一直就我们三个人，放心吧。”
　　他已经是科室主任了，医院众多有权限的人之一。
　　“梅主任，牛。”徐知业竖了大拇指。
　　梅寒接受了赞扬，他们两个对视，同时白了一眼中间这个“聋子”。
　　“我听得见，也看得见。”苏世宇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