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应许之地 199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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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夏末，黄昏。
TAP航空的航班从丰沙尔起飞，12岁的克里斯蒂亚诺看着窗外的马德拉岛一点点缩小，飞机冲破雾气，舷窗外面铺着无边的云海，机身的颠簸让他脊背发紧。
过道另一侧坐着里斯本竞技俱乐部的两名工作人员，他们正在低声交谈，偶尔会偏过头来看他一眼。
克里斯低头拍了拍衣服的褶皱，这是出发前妈妈带着两个姐姐去丰沙尔采购的新衣服，他知道这是为了让他体面些，里斯本还没到，他已经开始想家了。
裤兜里还有半块妈妈做的面包，他舍不得吃掉，里斯本距离马德拉很远很远，有1000多公里，他不知道下一次见到妈妈是什么时候。
他把毛毯盖在头上，靠着窗假装睡觉，其实躲在毯子下面悄悄流泪，忍不住一点，还想哭出声。不一会儿，哭累了的克里斯眼皮越来越沉，在飞机均匀的轰鸣声中睡着了。
奥妙宇宙之上，上帝随手投出的骰子砸中了他，命运在他12岁那年开始改变，一个叫“以琳”的系统把他的精神从万米之上的机舱里抽离出来，穿过大西洋，跨越7800公里，投放在了圣保罗一座开着花的院子外面。
那是他第一次，以灵魂的样子站在卡卡面前。
克里斯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片花的瀑布，粉色的花从黑色栅栏上倾泻下来，镀着一层金光。空气里有一种清甜的味道，像他妈妈在阳台上种的罗勒，脚下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热，暖意透过鞋底渗进脚心。
他手指轻轻拨开一枝垂下来的花，看见院子里有一个正在颠球的人，皮球在他额头上弹起，垂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克里斯僵在原地，手指还捏着花枝，心扑通扑通跳着。这幅画面难以形容，他好像看到了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多年以后，克里斯蒂亚诺会站在伯纳乌的球场上，听见八万人为他欢呼，他会成为最会颠球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只会呆呆傻傻地望着院子里的卡卡。
夕阳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卡卡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晕，光影随着他颠球的节奏在他身上流动，在他的发梢、他的肩膀、他抬起的手臂上轻轻地跳动着。
卡卡余光扫到了栅栏这边，他用脚背把球停住后，笑着看向了花墙里的克里斯。
四目相对，克里斯蒂亚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卡卡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融化了的蜜糖，他整齐洁白的牙齿一颗一颗，干净得像贝壳。这个美少年或许是丰沙尔小教堂壁画上的天使，不过他头上没有光环，只有夕阳洒下的金色阳光。
“你好？”卡卡看见花墙里呆呆的克里斯歪了歪头，“你迷路了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克里斯蒂亚诺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没有迷路，不对，我迷路了，我在去往里斯本的飞机上，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克里斯想问很多，你叫什么名字？你住在哪里？你是天使吗？你知道里斯本吗？......
这些问题他都没问出来，他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来话，只感觉心脏跳得很快，还烫烫的。
卡卡看他始终沉默，带着灿烂的笑容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穿过花丛走到这个瘦小的男孩面前。
然后，克里斯眼前的画面碎裂了，那些花、阳光、那个人的笑容像千万片碎片散开，他立马伸手去抓，指尖穿过正在碎裂的光，结果什么都没抓住。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是机长，我们即将开始下降，准备降落在里斯本波尔特拉机场，预计几分钟后着陆。里斯本天气状况良好......”
“Cristiano，醒醒，我们快降落了。”里斯本竞技的工作人员伸手拍了拍他。
克里斯猛地惊醒，他扯下毛毯，发现自己还在飞机上。他松开握紧的拳头，掌心里躺着一片粉色花瓣，正在变得透明，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花瓣慢慢消失在空气里，这是奇遇吗？是幻觉吗？还是他刚刚上了天堂？他想不明白，下意识把空无一物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胸口。
“Cristiano？”工作人员在旁边又唤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调直座椅靠背。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能看到暮色正在收拢最后一缕光，里斯本的灯光越来越近，这座城市很大很陌生，可是他突然不那么害怕了，他来这就是要踢球的，他要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球员。
同一天黄昏，巴西圣保罗，莫隆比区，一个15岁的少年正坐在草地上系鞋带。
他叫里卡多，不过大家都叫他卡卡，弟弟迪甘小时候学说话时发不准“Ricardo”，只能含含糊糊地喊出“Cacá”，这个名字从家里传到训练场，后来演变成“Kaká”，最后印在了他每一件球衣的背上。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的味道，混着邻居家飘过来的晚饭香气，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小孩的嬉笑声。
卡卡把球往脚背上轻轻一放开始颠球，他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从下午开始，他的胸口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热乎乎的还有点痒，“可能是今天的太阳太晒了吧”，他胡思乱想着，余光透过垂下来的花枝，看见了一个瘦小男孩，头发是乱糟糟的深色卷毛，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站在栅栏外面呆呆傻傻的看着他。
卡卡把球停住，朝那个方向看了看，“你好？”他带着笑容试探着开口，声音也放得柔和，“你迷路了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那个孩子没有回答，看起来傻乎乎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卡卡猜测他可能需要帮助，准备靠近他，可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眼前的世界似乎波动了一下，然后那个小孩突然消失了，吓得他茫然后退半步，嘴里呼唤“Jesus”，快速划十字圣号。
“卡卡！吃饭了！”妈妈的喊声从屋里传来。卡卡回过神来，他弯腰捡起球，又看了栅栏一眼，然后飞速跑进屋里。
当天晚上，卡卡跪在床边做睡前祷告，“...感谢今天的训练顺利，请保佑爸爸、妈妈、迪甘，请继续赐予我力量。”
他想起下午站在栅栏外面突然消失的孩子，赶紧重新闭上了眼睛，内心充满敬畏祷告，“主啊，今天下午，是赐予我的神迹启示吗？一个不会说话的小男孩突然消失......”，他想或许是被神“取去”不在人世的纯洁灵魂，或许他将免于经历世间的苦难。
大西洋彼岸的里斯本，克里斯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连忙把被泪水浸湿的枕头翻了个面。
晚安，天使少年卡卡和他的“鬼怪”男孩克里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应许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