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14、迫近的抉择 晚自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夜色。

　　榆城二中教学楼灯火逐间熄灭，晚风裹挟着北方秋夜刺骨的凉意，扫过走廊。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声慢慢弥散开来。

　　那张草稿纸上的字句，一整晚都压在安予岐的课本底下。

　　穆谏舟家里知晓处分一事，像一块石头悬在所有人头顶。整整一节晚自习，两个人很少说话。课桌之间明明只有咫尺距离，气氛却又沉了几分。他没有再多提家里的谈话，只是低头刷题，侧脸线条紧绷，小臂上包扎的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放学人流涌出教室。

　　周子航磨磨蹭蹭，追上正要和安予岐结伴离校的陈柚。夜里路灯昏黄，杨树的影子铺在地面。安予岐识趣放慢脚步，拉开一点距离，留给他们二人空间。

　　“陈柚，我有话想跟你说。”周子航的声音带着紧张，耳尖通红，连日的懊恼积攒到此刻，终于鼓起勇气。

　　陈柚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我喜欢你很久了。”周子航说得直白，少年人的心意不加掩饰，“我知道现在高二学业很重，我不是要你立刻答复我，只是不想再藏着掖着。”

　　夜色之下，这份坦荡的告白，没有热烈的浪漫，只有沉甸甸的忐忑。

　　陈柚沉默几秒，语气温和却态度清晰：
　　“周子航，谢谢你。但是现阶段，我只想专心应付学习，高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没有心思去考虑恋爱。”

　　她没有贬低这份喜欢，只是清清楚楚拒绝。

　　周子航脸上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攥紧手里的书包背带，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懂了。”

　　没有纠缠，少年体面收下这份落空的心意。

　　安予岐站在不远处，远远看完整场告白。心里漫开淡淡的怅然。

　　少年时代的喜欢，很多时候大抵就是这样。鼓起全部勇气说出口，换来的也未必是双向奔赴。

　　三人分开，安予岐独自往家走。

　　回到家中，客厅还亮着灯。哥哥安予珩还没回大学，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她进门，抬眼扫过来。

　　“运动会拿跳高第一的奖牌呢，拿出来瞧瞧。”

　　安予岐把书包放下，将那块金灿灿的奖牌递过去。

　　安予珩拿在手里掂了掂，嘴上依旧毒舌：“也就体育能争点光，英语可别忘了刷题。”嘴上吐槽，指尖却认真摩挲奖牌的纹路。

　　“知道啦。”安予岐瘫坐在沙发上。

　　安予珩看出来她情绪低落。

　　“怎么，在学校受委屈了？”

　　安予岐犹豫片刻，简单说了篮球赛打架，同学受处分的事，没有细说穆谏舟，也没有讲自己心底纷乱的悸动。有些心事，即便是亲近的哥哥，也难以全盘托出。

　　安予珩皱了皱眉：“校园打架不是小事，记警告档案总归不好。你离这些纷争远一点，别被牵连进去。”

　　他是出于保护妹妹的心思，可安予岐听着，心底却泛起复杂滋味。

　　道理她全都明白。远离麻烦，保护自己，是最理智的选择。可那个人就坐在自己旁边的课桌，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夜里躺在床上，窗外北风呜呜作响。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子航告白被拒，是一段心意的落幕。而她和穆谏舟，却正站在岔路口。

　　处分已经成为导火索，他的父母会不会借着这件事，强硬敲定转学？

　　一旦决定下来，属于他们课桌之间的时光，就会开始倒计时。

　　第二天回到榆城二中教室。

　　一早上的课，穆谏舟比往日更加沉默。课间很少和周子航打闹，大多时候垂着眼，安静趴在桌上。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走进教室，径直走到穆谏舟桌边，低声叫他出去谈话。

　　全班不少人余光悄悄望过去。

　　安予岐握着笔，心神不宁，耳朵不自觉留意门外走廊的动静，却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几分钟之后穆谏舟回到座位。

　　他面无表情，可安予岐一眼就看出来，他眼底那一点仅存的松动，彻底消失了。

　　坐下之后，穆谏舟侧过头，看向安予岐。眼神沉沉，没有说话。

　　仅仅一个眼神，安予岐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心底升起——难道，转学，已经定下来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