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夏天》祈愀

5、第 5 章

　　天已经大亮了，蝉鸣阵阵。被子里的颜予念懒洋洋地躺着。
　　闹钟已经响过三遍，但是床上依旧没有动静。颜予念唯一的动作不过是伸手让闹钟闭嘴而已。
　　“不用上课的感觉真好，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颜予念嘟囔着翻了个身，“这才是假期嘛。”
　　正在她慵懒之时，手机在枕边振动了起来。
　　费劲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举起手机，人脸识别却怎么也不认识睡眼惺忪的颜予念。举了半天手机还是没能解锁，手臂都酸了。无奈之下只好一边回忆一边输了密码，还输错了两遍。这下她不得不清醒了——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一下一下去戳按键，才成功解锁。
　　“我这密码真得改了。”颜予念抱怨道。
　　点开微信，一条消息赫然呈现在眼前：
　　王怀屿：“颜予念，下午有时间吗，我们可以一起出来呀。”
　　颜予念有些受宠若惊，反复确认了几遍就是王怀屿发的消息，这个起床困难户一下就坐了起来。
　　“原来他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啊。太好啦！”
　　手指在键盘上舞动着。可是她还是觉得打字太慢，干脆直接用上到了语音转文字。
　　可是王怀屿回消息就很慢了，也许是接触手机的时间不长，并不熟练。从颜予念发消息到王怀屿回完消息要两分钟起步，对颜予念来说简直是折磨。
　　漫长的交流之后，两个人约定下午1点在书店见面——毕竟大热天的，没有地方比书店更适合消磨两个人的时光了。
　　闹钟的指针停留在上午九点。颜予念在卧室里坐立不安，盘算着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应该怎么度过。
　　“作业肯定是没有心思写了，看书也静不下心……那不如玩游戏吧。”颜予念盘算着。
　　事实上，玩游戏也在不停分心，脑袋里完完全全装的就是下午出去玩的事情，时不时还会陷入幻想。无奈之下，她只能在队友的激情开麦下给游戏静了音。
　　“好无聊啊……为什么现在玩游戏时间却不像以前一样流逝的那么快了呢……”
　　在经过颜予念的一个世纪以后，房门被母亲敲响了。
　　“颜予念，来吃饭啦，饭做好啦。”
　　看了一眼时钟，十二点一刻了。颜予念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出发，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门。
　　这个时候的她又怎么可能吃得下饭呢？
　　走到餐桌边坐下把手机一放，对着导航点了又点，顺便心不在焉地扒拉了两口饭。
　　等到搜索结果结果出来，颜予念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我岂不是现在就得出发？”
　　饭也没来得及吃完，就冲进衣帽间。还没等母亲刷完一个锅就换好了衣服，提上包包就要开门出去。
　　“颜予念，又不好好吃饭了啊？”母亲语气里带点恼火，更多的是心疼。
　　“额……我……那个我不饿。学校有点事情突然叫我，我先过去了啊。”
　　随便编了个借口就出了门。
　　门还没关上，母亲的叹息声就已经传来。如果是平时，颜予念也许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但是现在她一心想着出去找王怀屿，这一切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她几乎是冲进地铁站的。在地铁上她盯着显示线路的荧光屏，看着代表本次列车的小光标在各个站名间缓缓移动穿行。
　　一共两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离目的地越近，颜予念的心脏就跳的越剧烈，也越紧张。
　　“明明只是去和同学见面嘛……我干嘛那么紧张。”
　　地铁广播里清脆的女声播报着：
　　前方到站，西安门·浦发银行站……
　　车门指示灯闪烁，颜予念顺着人流挤了出去。
　　地铁里空调打的很足，在夏天尤为凉爽。站在缓缓向上的出站扶梯上，热浪就滚滚而来。阳光透过玻璃顶棚，颜予念不得不用手遮住。
　　“我怎么就没想到带一把太阳伞呢？”
　　现在懊悔也来不及，这里靠近市中心，人还是很多的，即使是在大热天的中午。
　　打开手机的导航，盯着地图上代表自己的小点和光标，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到方向。
　　在人群中穿行着，太阳的毒辣加上让人感到温暖的人挤人，仅仅几分钟颜予念就出了不少汗，碎头发贴在脸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最重要的是，颜予念不想让王怀屿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在意形象。
　　为了不那么狼狈，颜予念小跑起来。她的身型不大，在人群里穿行十分灵活。
　　目的地已到达，本次导航结束。
　　低头看了一眼导航，颜予念傻眼了。左右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人山，根本看不到书店在哪。她放大地图，奈何导航技术欠佳，根本不知道书店在那个方向。
　　无奈之中，只好随便选了个方向，向左冲出人群——实在是太热了。
　　摆脱了一大热源，颜予念打算求助王怀屿。正忙着低头打字，完全没看路，一头扎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啊……额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问题，我没看路……”颜予念慌了。
　　“对不起对不起……诶？”道歉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正要溜走的颜予念被一张大手牢牢地按住。
　　“颜予念？你那么着急干嘛？”
　　颜予念只是抬头瞟了一眼又缩回了目光。感觉脸烧了起来。
　　“王……王怀屿？”
　　“还不如让我撞陌生人呢，”颜予念小声嘟囔着，“这下丢脸丢大了。”
　　“你……嘟囔什么呢？不想见到我？”王怀屿一脸紧张地看着颜予念。
　　“啊……没什么……嘿嘿，”颜予念尴尬的笑着，“刚刚撞到你了，对不起啊……疼不疼？”
　　王怀屿瞟了一眼颜予念，觉得有点好笑，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两个人在书店门口。书店的门有些窄，但是两个人挤一挤还是可以并排的。王怀屿停在了书店门口，颜予念回头一脸疑惑。
　　“你……先走，路有点窄。”
　　颜予念努了努嘴，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说出来，伸手拽了拽王怀屿的衣角，扭头走了。
　　王怀屿看不到，其实颜予念的脸又红了，以为她生气了赶紧追上去，在边上跟着走了半天，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家书店面对街道的一面是用玻璃砌成的，两层楼高，显得很宽敞。但是在大夏天显得有些闷热。好在空调打的足，阳光晒到身上只是温暖的感觉。
　　书店一层是书架，二层有自习区。颜予念径直走到了二层，找了一张两个人的空桌子，把沉重的书包甩在一边，松了口气。扭头看见王怀屿小心翼翼的站在边上，好奇的问：
　　“你在发呆吗？东西很重的吧，快放下。”
　　“额……那个……你没生气吧……”
　　颜予念一愣，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哈哈没什么。”
　　“一层那里好多书，我们去看看吧。”
　　走在琳琅满目的书籍之间，两个人用不同的眼光打量着。王怀屿一脸镇定，面无表情；与之相反，颜予念的目光充满好奇。
　　颜予念的目光停留在最上面的一排书，垫了脚，就是够不到。一脸悻悻地找王怀屿求助。
　　“王怀屿……那个……帮我拿一下呗……我够不到……”
　　也许是不好意思，王怀屿淡淡的笑了一下，都没垫脚就把书抽了出来。
　　颜予念看见王怀屿那么轻松就拿了下来，假装生气嘟起了嘴。
　　“你长那么高，又不能分我几厘米。”边说边偷偷瞟着王怀屿，“过分……”
　　一把夺过书，扭过头去，实则还是在偷偷看着王怀屿的表情。
　　“啊……额……那个……我也没办法……”王怀屿看向别处，心虚的表情没能藏住。再把目光转过来的时候，看到颜予念正在捂着嘴极力憋笑。
　　“哈哈哈……你好单纯啊……”颜予念憋不住笑了出来，“我又不是真的生气，你那么紧张干嘛。”
　　王怀屿无语。
　　颜予念也不在乎那么多，直接开始滔滔不绝地安利书本。
　　“你看你看，这本书，《白夜行》，我看了三遍了，我好喜欢。”
　　“东野圭吾的作品，这可是神作哦。”
　　“我超级喜欢这种推理小说。”
　　“你要不看看呀，看看嘛，你会喜欢的。”
　　“东野圭吾前期的作品根本没法超越，至于后面嘛……就不太行了。”
　　“还有还有，这个，自杀未遂好几次的，是不是很离谱。”
　　王怀屿静静的听着颜予念讲，自己翻开了几页看看，对这些小说他不是很了解，也无从开口。
　　不过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讲了许久，颜予念有些累了，回到了二楼的座位。看见自己横七竖八放的书包，猛地发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是来学习的吧……”
　　“好像有这么回事……”王怀屿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应和着，转过头去偷偷笑。
　　两个人同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颜予念只掏出来了一个笔记本。看着王怀屿费力地从塞得满满的书包里一本一本把书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堆得越高，颜予念的心越凉。
　　对比之下，颜予念的一个笔记本显得过于单薄了。
　　“你的笔记本……不会感冒吗？”王怀屿真诚发问。
　　这次轮到颜予念无语了。
　　又掏出来了笔，这次依旧是数量上差距悬殊，不过是反过来了。
　　两个人无言的笑笑，摊开了书，王怀屿开始帮颜予念补习。
　　两个人是面对面坐的。王怀屿看见颜予念没带书，就翻好了页码，推到颜予念面前。
　　“那你呢？没书，你怎么讲。”
　　然后就在颜予念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王怀屿一脸不好意思的闭眼讲了起来。
　　“老师也没有要让背课本啊……他咋全记得……”颜予念大受震撼，只剩下了这一个心理活动。
　　本来以为颜予念会好好听，结果王怀屿一睁眼，就是颜予念瞪得大大的两个眼睛，盯着自己。
　　王怀屿虎躯一震，差点摔下椅子。
　　“你……盯着我干嘛……”
　　“额……哈哈……不要在意细节……你继续讲。”颜予念含糊着混了过去。
　　讲完知识点就是练题。趁颜予念还在对着记的满满的笔记本洋洋得意之时，王怀屿偷偷地把一沓打印好的练习推到了她面前。上面的题目写明了出处，日期，难度，知识点。看着这个规整的格式，就像网上买的练习册，不过偶尔有些小错误暴露了——这都是王怀屿辛辛苦苦摘录的题目。
　　颜予念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但是学霸挑出来的题目岂是那么容易能做出来的？胸有成竹的颜予念读完第一题气势就全无。
　　老老实实地戳了戳王怀屿，求解答。
　　颜予念用笔圈圈点点，把资料推到王怀屿面前，王怀屿只是扫了一眼又推了回来。俯身，伸出手用笔在颜予念面前一步一步的讲解。颜予念听累了，趴在边上默默地看王怀屿的手在纸上挥动。王怀屿的手稍大些，手指修长，颜予念的注意力有些被带偏了。
　　站起来俯身讲题，对王怀屿的体能是一个极大地考验。王怀屿嫌累，干脆直接搬了椅子和颜予念并排坐。颜予念也是非常自觉地往边上让了让。不过只是不情不愿的挪动了一点点。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滔滔不绝地讲着，一个趴在书堆成的枕头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由明亮的蓝，变为绚丽的红，最后变成了宁静的黑，透露出路灯温馨的淡黄色光亮，柔和，静谧。
　　王怀屿一抬头，发现颜予念已经在书堆上呼呼大睡了，无奈地摇摇头，用笔尾轻轻点了点颜予念的头。
　　“……啊，额我没有睡觉我，我没有！老师我错了……”
　　颜予念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才发现边上的王怀屿已经弯腰笑成了一团。
　　缓了一会，王怀屿满脸通红的直起腰来看着颜予念，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嘛……”颜予念有些恼。
　　“不早啦，我们去吃饭吧。”王怀屿连忙岔开话题。
　　“啊……哦……已经七点了啊……七点？？”颜予念扫了一眼王怀屿的手机，一下子清醒了，“完蛋了呀我那个老母亲又要唠唠叨叨晚饭的事情了。”
　　从包里摸索出手机，一亮屏，就是满屏母亲的未接来电和微信通知。还没来得及解锁，母亲又一通电话打来了。
　　颤颤巍巍地点了接通，颜予念默默把手机举远。但是那爆发的声音还是险些让颜予念没拿住手机。
　　两个人走进一家面馆，坐下来，点了菜，拍了照发给母亲，颜予念才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母爱吗，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颜予念是小鸟胃，吃了几口就吃不动了，眼巴巴的盯着王怀屿嗦面。
　　王怀屿被颜予念这样一看，也吃不下了。反正也吃了个半饱，就当减肥了。
　　两个人一路走到地铁口，停了下来。颜予念低着头，盯着王怀屿的手，自己的手不由自主的在抽动。斟酌许久，最后还是扯了扯王怀屿的衣角：
　　“我要走啦，今天很开心哦，下次……有机会的话，还想和你多出来几次……”
　　“当然，一定。”
　　“好，一言为定。我走啦，拜拜。”
　　“路上小心啊。”
　　颜予念踏上了向下的扶梯，看着站在地铁口的王怀屿被眼前不断抬升的地面吞没，直到隐去。
　　一个人穿过人流，挤上地铁，找了个角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我的手？会那样……”
　　“感觉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