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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落归长庚 大靖元启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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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元启九年,秋。
金陵秋高气肃,长空万里澄澈。
积压十余年的朝堂阴霾,在这一秋,尽数散尽。
谢临渊蛰伏十二载的复仇棋局,终落收官。
当年构陷谢家通敌叛国、屠戮忠良、篡改朝证的一众权臣奸党,罪证确凿,铁案如山。丞相一党尽数伏法,株连肃清,朝堂积弊一扫而空。尘封十二年的谢家旧案,帝王下御笔亲诏,彻底平反,追封忠良,昭雪冤屈。
十二年夜夜煎熬、步步刀尖、满身污名、孤身负重。
他终于等到了长夜破晓,风雪散尽,沉冤得雪,日月昭彰。
朝堂更迭,万象更新。
众人皆以为,搅动朝野风云、倾覆旧局的谢临渊,会身居高位、执掌权柄、俯瞰朝堂。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大局既定、风波落幕之日,他当庭辞掉所有封赏官爵,一身素衣,两袖清风,不求功名,不恋权位。
十二年前,谢家满门因权斗而亡。
十二年后,他扫清权奸,还朝堂清明,却半点不沾荣华。
血海已偿,旧冤已雪,权于他,从无半分贪恋。
他所求自始至终,从来不是高位权势,只一句清白,一世心安,和一个被他辜负太久、隐忍守护太久的人。
风波落幕的消息传遍金陵,满城欢腾,朝野安定。
唯有沈府庭院,安静如常。
海棠开落数年,春秋辗转几度,沈知遥静坐窗前,神色安然恬淡。
这一年来,她从未曾再主动寻他,未曾拆穿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未曾质问他所有的绝情伪装。
她看懂他所有隐忍深情,懂得他所有身不由己。
在他步步浴血、周旋朝堂、孤身破局的漫长时日里,她静默相守,安稳自持,守好沈家将门本分,不给他添半分牵绊,不扰他分毫棋局。
外人皆道二人早已陌路殊途、爱恨两清。
唯有他们自己知晓,这一年的疏离克制,是最温柔的双向成全。
他在暗,倾尽谋略护她家族安稳、一世清白。
她在明,敛尽心念静待他长夜终明、尘埃落定。
夕阳西垂,金辉落满庭院。
秋风拂过檐角,卷动落叶簌簌,院外传来轻浅脚步声,清稳从容,是她等候数年的那道身影。
沈知遥抬眸望去。
院门之下,那人一身素衣如故,洗尽朝堂杀伐戾气,褪去多年隐忍寒凉。眉眼清俊温润,再无半分孤冷沉郁,眼底风霜散尽,只剩一片澄澈温柔。
十二年长夜独行,他终于踏尽风雪,携一身清明,走到她的人间月光之前。
时隔数年,城南小院那场字字诛心的决裂、宫宴之上冷漠疏离的苛责、漫漫岁月的误会隔阂,尽数随风消散,再无痕迹。
谢临渊止步院中,静静望着窗前少女。
数年未见,她褪去年少懵懂青涩,眉眼温婉通透,沉静安然,依旧是初见时那轮干净明媚、不染尘埃的明月,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执念与微光。
“知遥。”
他轻声唤她名字,语声温柔沙哑,带着熬尽长夜的释然与珍重。
简简单单二字,跨越数年误会,跨越山海隔阂,跨越无数隐忍苦楚、心口伤痕。
沈知遥缓缓起身,眼底无嗔无怨,无恨无澜,只余温柔安然。
“谢公子。”
依旧是当初的称呼,却早已不是当初的生疏疏离。
谢临渊缓步走近,立于她身前咫尺之处,目光沉沉,凝着她眉眼,藏尽数年无人知晓的深情与亏欠。
“所有风波,都结束了。”
十二年血海深渊,步步皆伤,日日煎熬。他终于可以卸下一身罪孽、一身伪装、一身沉重,不用再刻意绝情,不用再刻意远离,不用再亲手推开自己唯一的月光。
沈知遥轻轻颔首,眼底微光温润:“我知道。”
她都知道。
知道他满城流言时,暗中倾力保全沈家;知道他宫宴舍身相护,忍灼伤闭口不言温柔;知道他字字绝情皆是成全,步步疏离皆是守护;知道他这十二年,孤苦无依,遍体鳞伤,从未有过一日安稳。
谢临渊望着她通透温柔的眼眸,心口酸涩温热,百感交集。
世人皆知他翻盘覆局、智谋无双、冷绝狠戾。
唯独她看懂他所有笨拙、所有孤凉、所有身不由己。
“从前所有绝情假话,所有刻意伤害,所有逼你远离的决绝,”他语声郑重,字字诚恳,皆是迟来数年的坦诚,“皆非本心。”
“我从从未将你视作棋子。”
“从我上元灯海初见你的第一眼起,你便是我沉沉长夜唯一的星月,是我满身污秽里唯一的清白,是我不敢沾染、却执念一生的人间归途。”
从前不敢认,不敢近,不敢留。
怕自己前路血色滔天,怕棋局倾覆累及于她,怕一身罪孽误她终生,只能以最蠢、最痛、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推开挚爱之人,独自背负所有骂名与误会。
宁肯让她恨我一生,不愿让她陪我殉局。
这是他隐忍数年、独自煎熬的全部心意。
沈知遥静静听着,眼底微润,轻轻摇头:“我都懂。”
无需过多解释,无需过多致歉。
误会早已消融,隔阂早已散尽,她早已读懂他藏在绝情之下最深、最苦、最纯粹的深情。
“知遥,”谢临渊抬手,极轻极缓,生怕惊扰她分毫,最终稳稳落在她肩头,目光温柔恳切,倾尽余生郑重,“长夜已尽,风雪已停。”
“我从此无朝堂牵绊,无血海负重,无杀戮罪孽。余生清白安稳,可否……换你岁岁相伴?”
十二年夜夜孤寒,步步为营,半生皆苦。
他熬尽所有黑暗,只为换来一场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爱她护她、不负她的余生。
明月可归长庚,长风可赴山海,他可终得一人,岁岁安然。
沈知遥望着他眼底滚烫的期许与珍重,眉眼轻轻弯起,漾开数年来最明媚、最轻松的笑意。
这一笑,扫尽数年隐忍酸涩,抚平所有心口伤痕。
她轻轻点头,语声温柔笃定,落定余生归宿:“可。”
风落秋庭,叶落安然。
十二年孤星长夜,终逢明月归渡。
数年年误会隔山海,终得风月圆满。
从前,长庚隐于暗夜,明月隔于人间,他独自熬尽风雪,默默护她岁岁安稳。
往后,长庚伴月,星月同栖,山河清朗,岁月温柔,再无别离,再无误会,再无孤寒。
秋光正好,庭院安然。
谢临渊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珍重,小心翼翼。
洗尽杀伐的素衣,拥住温柔澄澈的月光。
满身风霜终有归处,沉沉长夜终有暖意,半生寒凉终得温柔。
他低声在她耳畔轻叹,藏尽半生孤苦与余生深情:
“知遥,余生无雪,唯你如春。”
人间最圆满的相逢,从来不是初见惊鸿。
是历经山海误会、风雨波折,依旧初心不改,深情未负。
月落之时,曾是长夜孤寂。
长庚升起,终是岁岁圆满。
月落终归长庚,情深终得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