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册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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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一九三五年的那座武汉城说起。
一九三五年的武汉，暮春的风裹着江面上潮湿的水汽，卷过青砖长街。乱世的阴影已经压在这座繁华江城的肩头，硝烟藏在市井烟火之下，表面依旧车水马龙，暗流却早已在街巷之间汹涌翻涌。
九门，便是蛰伏在此地的一股民间力量。九个人出身各有不同，有人手握枪杆，有人善辨人心，有人精通谋划算计，不为高官厚禄，不贪金银财富，只为护佑一城流离百姓，因缘际会聚拢到一处。平日里互相打趣斗嘴，摩擦争执不断，可一旦祸事临头，便会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江家公馆的会客厅内，檀木长桌冷硬厚重，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落进来，在地板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江祈九靠坐在椅上，一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倦意。旧疾带来的头痛反反复复纠缠着他，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连日周旋各方势力，早已耗去他大半心神。
“爹！”
清脆的声响自门外传来，细碎的小皮鞋踩踏青石板，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锦年小小的身影掀开门帘跑进来，不过七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利落的麻花辫，眉眼复刻了江祈九的轮廓，一身素色布裙，怀里还抱着一本卷了边角的旧书。她快步奔到江祈九身侧，仰起一张稚气却聪慧的小脸，一眼便看出父亲神色不对。
“头又疼了？”江锦年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江祈九的额头，声音压得很轻，“方才听见下人说，你又是一整夜没有合眼。”
江祈九垂眸，看向自家女儿，方才满身的锋芒疲惫，瞬间柔下去大半。他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小姑娘的头顶，指尖摩挲她柔软的发辫，低声苦笑：“不妨事，老毛病，歇片刻便能缓过来。”
“什么叫不妨事。”江锦年皱起小小的眉头，一本正经，“大夫说了，不能劳神过度，你偏是不听。”
父女二人正低声说着话，客厅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裴晏霜一身笔挺的军官劲装踏了进来，肩线挺拔，眉眼冷峭凌厉，一身肃杀的气场，将厅内柔和的气氛冲散几分。他便是九门的第一门，素来性子冷硬，行事果决，唯独面对江祈九时，总会多出几分旁人瞧不透的迂回。
江锦年看见来人，很识趣地往后退下了，生怕打扰父亲和裴晏霜说话。
裴晏霜目光先落在江祈九略显憔悴的脸上，眉头微蹙，几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用油纸包好的药包搁在桌面，纸张碰撞木桌发出轻响。
“听闻你旧疾又犯，我特意寻来的方子，比府里抓的那些管用。”
江祈九抬眼，淡淡瞥过桌上的药包，薄唇勾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裴长官主日理万机，竟还有空闲惦记我的身子。”
“若是你垮了，九门诸多琐事，谁来替你扛。”裴晏霜语气听上去带着几分生硬的嘲弄，可眼神却牢牢锁在江祈九泛白的唇色上，“莫要硬撑，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江祈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痛意一阵阵往脑子里钻，说话语速都慢了些许，“如今城内局势一日比一日紧张，日本人的爪牙步步紧逼，九门哪里能有半分松懈。”
“再紧绷，也不是拿病痛硬扛的理由。”裴晏霜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你若是倒下，锦年又该如何。”
当然，裴晏霜不过几句话戳中江祈九心底最柔软的软肋。江祈九心底轻轻一叹，方才不肯退让的棱角，悄然收敛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吵吵嚷嚷的说话声。萧鹤辞摇着一把折扇，率先跨过门槛，一身长衫，眉眼风流不羁，身后跟着陆锦舟、周枕白几人，九门大半的人，尽数聚到了这处客厅。
萧鹤辞一进门便扬声打趣：“哟，我还说去哪里寻你们，原来裴大长官早早便守在九爷这里了。怎么，又在私下商议什么大事，打算瞒着我们其余几门？”
陆锦舟靠着门框，爽朗接话：“可别偷偷谋划，好处不能尽数归你们两个人。”
裴晏霜冷冷扫过去一眼：“闲言少讲，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城内又出了事，并非来听诸位斗嘴消遣。”
周枕白轻轻摇了摇头：“瞧瞧，一开口便是这般严肃模样。”嘴上虽是调侃，神色却慢慢敛去，所有人都清楚，玩笑归玩笑，一旦涉及城中百姓安危，谁都不会嬉闹半分。
江祈九稍稍坐直身体，强压下脑中阵阵袭来的钝痛。
“好了，闲话暂且搁下。近日城内多户平民莫名受到侵扰，日本人安插的暗线，已经悄悄渗透进街巷，这件事，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
高居远指尖轻叩桌面，沉声开口：“确实有所听闻，已经有好几户普通人家无端遭殃。”
夏云深微微蹙起眉：“对方行事隐蔽，很难抓到确凿把柄。”
“所以今日聚在此处，便是要商量对策。”江祈九目光扫过满屋之人，“我们九门立于此地，便是为护住百姓。只是这一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全盘皆输。”
萧鹤辞收起折扇，脸上再无半分玩世不恭：“这点不必多说。平日里我们几门吵得再凶，可外敌当前，绝无退缩的道理。”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嘴上时常互相挤兑，可骨子里，他们始终站在一处。
裴晏霜站在江祈九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向身侧之人，声音放得只有二人听见：“若真要入局涉险，万事，记得同我商议。不要事事，都一个人硬扛。”
江祈九侧过头，撞进裴晏霜深沉的眼眸里。窗外的春光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空气莫名有一股甜味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