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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废墟初搜,孢子的节律 地下室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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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黑暗没有时间概念。
看不到日出日落,也没有钟表滴答,只有通风口偶尔漏进来一丝的植物藤蔓摩擦的沙沙声,像是巨兽蛰伏在门外,缓慢吞吐着气息。
林米不知道自己静坐了多久。
一开始大脑还在不受控地复盘灾变发生的全过程:熄灭的蜡烛、紫红的天幕、撑裂墙体的香樟树、邻居被拖拽消失时戛然而止的惨叫……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神经紧绷到发酸。
后来他开始强迫自己放空,依照老陆所说的生存准则,把所有杂念全部牢牢的压进心底最深处。
刻意的麻木,是这个末日最廉价的保命符。
身旁的老陆大半时间都在闭目养神。退伍多年的军人习惯刻进骨子里,哪怕身处密闭狭小的地下室,依旧保持着浅眠状态,一点点细微的响动都会让他眼皮微动,瞬间进入戒备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老陆终于缓缓睁开眼,在彻底的黑暗里,似乎也能精准锁定林米的方位。
“天亮了,孢子活跃度最低,可以短暂外出搜寻物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在密闭空间里轻微回荡,“记住我昨晚说的所有规则,出去之后全程控制呼吸节奏,心里不要起任何波澜,哪怕看见再惨烈的场面,眼皮都别多颤一下。”
林米缓缓直起蜷缩了一夜的双腿,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发麻,他慢慢活动关节,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夜的沉淀,十三岁少年身上那股属于孩童的慌乱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一层强行包裹住内心名为冷静的外壳。
老陆摸索着从墙角堆放的杂物里翻找装备。
老旧的帆布挎包、半截过滤用的塑料矿泉水瓶、几块捡来的干净纱布、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铁锹,最后将昨晚那只反复省着用的打火机揣进上衣内兜。他又扯下自己保安制服上多余的一截布条,简单缠绕在手臂昨晚被藤蔓划伤的伤口上,动作利落干脆,看不出丝毫痛感。
“小区一共九栋居民楼,昨晚灾变来得太快,大部分人都被困在楼栋内部被藤蔓同化,但一楼商铺、地下车库储物间还有未被完全侵蚀的物资。水、压缩饼干、罐头、消毒酒精,任何能长期存放的东西都要收回来。”老陆一边整理背包,一边低声交代任务,“你不用做重活,只负责观察四周,用你的眼睛留意异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起昨夜少年超乎常人的情绪感知力,补充了一句:“你比普通人更容易察觉到潜藏的危险,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旦心底泛起莫名的烦躁,立刻告诉我,那大概率是孢子浓度升高了。”
林米点点头,牢牢记下这句话。他自己也能隐约察觉到,身体里有一份怪异的敏感度,刚刚在静坐时,只要外界藤蔓生长的动静变大,他胸口就会莫名发闷,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盯上。这份旁人没有的天赋,在和平年代只是过于敏感的性格,却在静默末日里,成了活下去的依仗。
老陆推开厚重的地下室铁门,一股混杂着潮湿腐叶、泥土腥味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取代了地下室霉锈的味道。
压抑的天光落下来。
头顶依旧是整片沉沉的紫红色穹顶,没有太阳,没有云朵,整片天空均匀地弥散着暗红的光晕,光线昏暗无力,像是永远笼罩在黄昏落幕前最后一刻。
抬眼望去,目之所及彻底颠覆了林米居住了六年的小区。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四分五裂,宽大的裂纹纵横交错,粗壮的墨绿色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盘绕在路灯杆、垃圾桶之上。小区中央的绿化带彻底疯长成原始丛林,低矮的灌木丛拔高数米,不知名的寄生植物开出惨白细碎的小花,花瓣落在积水的坑洼里,随浑浊的雨水轻轻漂浮。
九栋居民楼外墙全部被藤蔓死死包裹,玻璃大面积碎裂,窗框扭曲变形,无数细密的枝桠钻进敞开的窗户,整栋楼房如同被绿色巨蟒缠绕的枯骨,显得狰狞又死寂。
空气中没有一丝声音。
全世界只剩下藤蔓缓慢舒展、木质纤维拉扯断裂的细碎沙沙声,循环往复,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米紧随老陆身后踏出地下室,双脚踩在泥泞湿滑的碎砖烂瓦上,每一步都格外谨慎。他下意识扫视四周,视线掠过一楼的住户窗台,看见半只悬挂在藤蔓缝隙里的粉色拖鞋,还有一件被不知名液体浸透的儿童外套。
那是隔壁邻居家的妹妹常穿的衣服。
仅仅一夜之隔,昨日还在楼下追着小狗嬉笑打闹的小女孩,已经彻底消融在这片绿色炼狱之中。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悲伤如同潮水猛地往上翻涌。
林米瞳孔一缩,立刻咬紧后槽牙,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肉里。尖锐的痛感强行压制住失控的情绪,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下泥泞的地面,不再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遗物。
老陆走在前方,全程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处角落,察觉到身后少年短暂的气息波动,没有回头,只低声提醒:“别共情,别回想,逝者已经归于大地,我们要做的只有向前走好好活着。”
“孢子最喜欢吞噬浓烈的悲伤,一步踏错,昨天我拼尽全力救你下来就没有意义了。”
简单两句话,像冷水浇灭了林米心底最后一点泛滥的恻隐。
他深呼吸两次,调整胸腔起伏,让心跳重新归于平稳,将所有的悲痛封存好,重新恢复成一副面无表情的状态。
两人第一站锁定在小区临街的小仓买。
仓买外面的卷帘门被粗壮的藤蔓硬生生顶开一道歪斜的裂口,玻璃柜台碎裂一地,散落的零食包装袋浸在积水里,泡的发胀。老陆先用铁锹拨开缠绕在门框上的韧性藤蔓,确认内部没有异动之后,侧身钻了进去。
狭小的店铺内部一片狼藉。
货架倾倒,饮料瓶滚落满地,有几瓶牛奶胀破变质,淌在地上散发出酸腐的异味。但好在扫视一圈后发现,最内侧铁皮储物柜里的一箱瓶装矿泉水、几盒饼干、两罐黄桃罐头还算完好。
老陆动作迅速,将物资全部塞进帆布背包,又在收银台抽屉里翻出半卷胶带、一把小剪刀、一个完好的不锈钢水杯。
“水是重中之重,末世雨水看着充沛,但被植物孢子污染,直接饮用怕是会引发体内滋生菌丝,尽量要过滤煮沸。”老陆一边清点物资,一边现场教学,“用纱布多层过滤掉杂质,再找密闭容器静置沉淀,条件允许就生火烧开,这是长期生存最基础的保障。”
林米站在店铺门口放哨,视线警惕地扫过整条被绿植吞噬的街道。
就在这时,他莫名感觉后颈一阵发凉,胸腔里泛起一阵焦躁不安的躁动,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颗粒正在空气里浮动,伺机寻找情绪突破口。
“陆叔,不对劲。”林米压低声音,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老陆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神情陡然凝重,抬手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流动的气流,又看向头顶略微暗沉了几分的紫红色天幕:“是孢子活跃期提前来了。快走,立刻撤回地下室。”
没有丝毫贪恋剩余物资,老陆反手拉紧背包肩带,一把拽住林米的手腕,快步朝着小区地下储藏室的方向折返。
身后,那些原本安静垂落的藤蔓似乎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枝条微微晃动,细碎的白花无风自动,整片绿色荒原仿佛缓缓苏醒,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甜气息。
一路狂奔返回地下室,厚重铁门重重落锁,隔绝外界危险的那一刻,两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狭小的空间重新回归死寂。
老陆卸下沉重的帆布包,将搜集到的物资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矿泉水靠墙堆叠,饼干罐头放进干燥的纸箱,过滤工具拆解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墙壁坐下,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米。
“今天算是给你上了第二堂课:摸清孢子的活跃节律。”老陆语气平缓,“天幕颜色越深,孢子越密集;风力微弱、空气闷热潮湿的时候,就是高危窗口期,必须待在密闭空间不能外出。”
“还有一点点,也是最残忍的一点。”
他看向少年尚且稚嫩却已经覆上一层阴霾的脸庞,一字一句道:“往后外出搜寻物资,大概率会遇见其他幸存者。有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冲突。哪怕对方是和你一样大的孩子,也不要轻易放下戒备。”
林米垂眸看向自己被掐出浅浅红痕的掌心,昨夜压抑泪水留下的印记还未消散,此刻又多了新的伤口。
他轻声问道:“如果遇见同龄人,也要防备吗?”
老陆沉默片刻,想起在灾难面前人性毫无底线的模样,缓缓点头:“要,饥饿和恐惧会撕碎所有孩童的天真。为了一口罐头,为了半瓶水,即使是昔日的朋友也会反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在林米心头,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同班的苏晓岚。
苏晓岚家境优渥,成绩稳居班级前列,平日里骄傲又清冷,两人交集不多,仅仅是点头之交。若是在这片静默废墟之中偶遇,真的会像老陆所说的为了一点生存物资拔刀相向吗?
念头升起的瞬间,林米立刻掐断思绪,不让自己陷入多余的揣测。
多想,就是情绪波动,就是给孢子可乘之机。
他看向墙角堆放好的为数不多的物资:几瓶水、两盒压缩饼干、两罐水果罐头。这些东西,省吃俭用,撑不过一周。
想要长久活下去,想要踏上寻找母亲的路途,仅凭小区内部有限的存量远远不够。
前路茫茫,外界被无尽畸变植物笼罩,无形的孢子如影随形,人性在绝境中摇摇欲坠。
十三岁的少年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望向铁门后方漆黑的通道,眼底褪去了所有少年人的幻想与热忱,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漠然。
老陆看出了他眼底深藏的忧虑,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会一步步教你。先吃透水源过滤、隐蔽藏身、辨别孢子风险这些基本功,等我们储备足够的物资,再慢慢规划下一步。”
“记住,小米。”
“在这个没有喧嚣的静默世界里,活着,就是唯一的胜利。”
地下室再次坠入无边黑暗。
门外,紫红色天幕之下,疯长的藤蔓依旧继续吞噬着整座城市,孢子在空气中无声飘荡,等待着下一个情绪失控的猎物。
林米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休憩状态。
刚开始写书,希望一切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