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一叹，唯愿一梦》枕醉棠

8、第 8 章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靖玉柔为一名不知名“男乞丐”当众动怒一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安州。流言越传越荒唐，最后竟然传成了靖玉柔与这名男子私定终身。一时间，满城百姓议论纷纷，人人都好奇，究竟是什么模样的人，能让素来不近男色的靖玉柔破例。

　　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许悦容与靖玉柔耳中。

　　“玉柔，要不我对外坦白女儿身吧，不能一直这样，平白毁了你的名节。”许悦容忧心忡忡的开口。

　　可靖玉柔却端起茶杯，神色淡然，像是半点都不在意：“不用，刚好挡桃花了。”

　　许悦容本想再劝说几句，却被靖玉柔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

　　在她们闲谈时，下人送来一封家书，是靖玉柔父亲寄来的。她连拆封的念头都没有，随手就扔到了桌面上。

　　许悦容看着这一幕不禁心生好奇：“你怎么不看？”

　　闻言，靖玉柔轻轻了抿一口茶，语气平淡，像是早已司空见惯似的：“不用看，要么催我回家成亲，要么安排相亲。”

　　“真的假的？”

　　见许悦容不信，靖玉柔这才缓缓拆开信封。只见信上赫然写着“：柔儿，今日午后归家，爹为你安排相亲宴。”

　　看到内容之后，许悦容不禁惊叹：“你怎么知道？”

　　可靖玉柔脸上不见半分欣喜，眼眸低垂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许悦容察觉到了异样，便开口轻声询问起缘由。

　　“阿容，你可知靖家家大业大，两年前你与哥哥途经安州初见我时，我为什么只守着一间破旧小店？”

　　许悦容轻轻摇头。

　　“我父亲认定女子不该经商，女人最好的归宿便是相夫教子，一心想早早将我婚配。可我不甘心，凭什么单凭性别，便能定死一个人的一生？”靖玉柔声音微微发颤，“于是，我拿出从小到大积攒的所有积蓄，独自离开靖家，开了那间简陋小店，那段日子太难熬，店里只有我一人撑着。在‘靖玉柔’这个名字尚未响彻安州之时，所有人都劝我回去，继续做锦衣玉食的靖家大小姐。就连我父亲也曾许诺，只要我归家，便不再逼迫我成亲。但我不信，也不敢信，我了解他，清楚他的性子。”靖玉柔说着有些哽咽：

　　“我只能拼命往前闯。为留住客人，我陪着来客一杯杯饮酒，常常喝到反胃呕吐……直到如今，安州大街小巷，人人皆知靖玉柔。旁人见我，只会称一声靖小姐，而不是那依附家族的靖家大小姐。”

　　正午艳阳高悬，金色的日光透过窗户静静的洒在靖玉柔身上，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在诉说着那无尽的心事。

　　“阿容，我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识，你看见我独自看店忙碌，上前搭话时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生中的大多数东西，都要靠自己争取，钱财如此，尊重更是如此，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

　　许悦容默然不语，没有出言安慰，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她清楚，轻飘飘的几句安慰话，抚平不了靖玉柔一路受过的所有苦。

　　就这样，二人静静相伴，良久无言，直到小二前来，喊她们二人下楼用午膳。靖玉柔才抬手，擦去了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将家书撕个粉碎，扔向了天空，纸屑扬向空中，也算是与那段身不由己的过往告别。

　　同一时刻，许毅安正循着追踪香囊的气息，顺利抵达到安州金玉楼。

　　可他只进店简单吃了一顿饭，远远看着许悦容安然无恙，便没有上前相见，转身来到了隔壁酒馆租下客房。

　　一来，许悦容长久以来一直伴在他身侧，难得独自出行，应当让她历练一番，客栈相隔并不远，一旦遇到危险，他也能及时赶到；二来，若是突然出现，许悦容与靖玉柔难免拘束，他并不愿打扰二人久别重逢的叙旧时光。

　　接连几日，许悦容被困在金玉楼中，渐渐觉得烦闷。她来到安州多日，始终没有外出闲逛。于是这日，她约上靖玉柔一同出门，打算逛逛街市，看一看靖玉柔打下的产业。

　　二人来到十字路口，靖玉柔骤然驻足。

　　许悦容还以为怎么了，立刻绷紧心神，警惕的环顾着四周，街上看似一切如常，唯有大大小小商铺门前，大多悬挂着带有“靖”字的牌匾。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

　　“没事，我只是在想，先带你逛哪一条街呢？”

　　听到答复，许悦容松了口气，随即猛然反应过来，满眼疑惑：“等等，什么叫先逛哪一条街？”

　　靖玉柔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你放眼望去看到所有挂着‘靖’字招牌的铺子，全都是我的。”

　　“什么？！”

　　许悦容双目骤然睁大，满脸震惊。从前书信往来，靖玉柔只淡淡提及除金玉楼外还有几处生意，可她万万没想到根本不是几间铺面，几乎半条街都在靖玉柔手下。

　　心底正暗自感慨着她太过低调，靖玉柔就目光落在她身上，注意到她依旧穿着一身宽大男装。

　　“你来安州，只带了男装？”

　　话音刚落，还不等许悦容回答，靖玉柔便直接拉着她走进一旁的衣铺。

　　掌柜见到靖玉柔，连忙快步上前，言语满是恭敬：“靖小姐，您来啦。”

　　“嗯，过来挑选几身衣裳，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料子拿过来。”

　　掌柜应声，迅速取出各色绸缎铺开展示。

　　靖玉柔看向许悦容：“阿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许悦容扫过眼前衣料，大多色泽艳丽华贵，有些局促：“这些颜色未免太过艳丽了吧，我应该驾驭不住。”

　　“艳丽才好看。”靖玉柔说着，想起她素来喜爱红色，当即敲定，对掌柜说道，“就做一身正红衣裙，配色你自己看着搭配。”

　　随后她又伸手指了另外几匹面料，“这几样一并裁制，明日送到我的府上。”

　　这一日，二人一路游玩，直到落日西垂，天边只剩下一抹赤红霞光，才依依不舍返回金玉楼。

　　“阿容，今日是我近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夜晚同桌用膳之时，许悦容提起打算动身返程。她私自离家将近一周，始终没有告知许毅安身在何处，她害怕若是迟迟不回去，许毅安会担心。

　　靖玉柔虽心中不舍，却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许悦容盯着桌上饭菜，思绪纷乱，脑海不断浮现竹林昏迷时所见的红衣人、破碎的前世幻境。几番犹豫，她还是决定将这件怪事告知靖玉柔。

　　靖玉柔静静听完所有经过，略微思索，得出了一个结论：“依我看，你怕是中邪了。”

　　“中邪？”许悦容一脸难以置信，“那怎么办？有办法化解吗？”

　　“这个我也无法确定。”靖玉柔微微沉吟，随即开口，“安州附近有一座渡芒殿，你可以前去打听一下。”

　　“渡芒殿？”许悦容低声重复，“是什么地方？”

　　“天呐，你竟然不知？”靖玉柔十分诧异，对上许悦容茫然的眼神，耐心解释道：“凡间一共有三大修仙宗门，渡芒殿、寒涩古、无情间。渡芒殿位列三派之首。听闻他们近期正在招收弟子，你可以去试一试。若是通过考核拜入山门，不仅风光，往后也能自保。”

　　许悦容听得头大，苦笑着问道：“倘若考核落选呢？”

　　“落选也没事。凭我的人脉，你直接去殿内寻找一位名叫?清的人，他定会护你周全。”说着靖玉柔还比出一个oK的手势，示意她放宽心，“况且考核也并不难，只需用验灵石检测一下灵根就行。”

　　许悦容默默将“?清”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

　　次日一早，许悦容收拾妥当行囊，在金玉楼门口与靖玉柔道别。

　　不远处的酒馆窗边，许毅安正静静看着这一幕，猜到许悦容准备走了，立刻收拾好行李下楼。

　　“回去之后，可不许忘了我。”靖玉柔说着招手唤来下人，递给了许悦容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这里面是什么？”许悦容想要拆开，却被靖玉柔伸手拦住。

　　“回家之后再打开。”靖玉柔望着她，眼底满是宠溺。她虽不擅长表达情意，可自二人相识起，她是发自内心的珍视许悦容，这份心意两年内从未改变过。

　　许悦容满心疑惑，只好暂且收起包裹。

　　又寒暄片刻，前来接她的马车抵达门前，终究还是要分别了。

　　“我走啦。”许悦容踏上马车，正要挥手道别。

　　一道熟悉的嗓音蓦然传入耳中：“不带我一同回去吗？”

　　许悦容心头一震，怀疑自己出现幻听，连忙转头望去。

　　许毅安立在不远处，四目相对，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清浅鲜活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