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胭脂剑》江烨

5、追杀 山道。

　　山道。
　　俞若霜跑了三日。从黄池往南，翻过两座山，进了一片密林。
　　追杀没有停。
　　最开始是六个人，她打死两个。然后变成四个人，她又杀一个。现在剩三个——但这三个比前五个加起来都难对付。
　　他们不急着杀她。像猎犬赶兔子，不咬死，只逼她跑。等她力气耗尽，再收网。
　　俞若霜知道。但她停不下来。
　　先天无极功的气在她经脉里流，但比三天前慢了。失血、缺食、不眠——每一样都在抽走她的底气。
　　左肩的刀伤已经发了炎。她用撕下的衣袖简单扎过，但血渗出来，把布染成深色。不是鲜红——是暗红，接近黑。
　　最危险的时候在第二日夜里。她靠着一棵老松喘气，三道暗器同时飞来——她只躲开了两道，第三道钉入左臂。
　　是一枚透骨钉。
　　她咬着牙拔出来，没看伤口，继续跑。
　　现在，第三日的黄昏，她终于跑到了绝路。
　　前面是断崖。
　　三面绝壁，一面临空。崖下云雾翻涌，看不见底。
　　三个追杀者从林中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矮胖中年人，兵器是一对鸳鸯钺。左边那个高瘦，使长枪。右边那个最年轻，腰间别着三把飞刀。
　　"俞姑娘，"矮胖中年人笑了，"跑够了吧？"
　　俞若霜靠着崖壁。她的呼吸很重，但她把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三人。
　　"你们是谁的人？"她问。
　　矮胖中年人摇头。"死人要知道什么？"
　　长枪手提枪上前。枪尖在夕阳下亮了一点。
　　俞若霜没有退。她退不了——身后就是断崖。
　　她等。
　　枪来了。直刺面门。
　　俞若霜侧身——枪尖擦着她的耳际过去，带走几根碎发。她短刀顺势前送，没刺中。长枪手收枪极快，退了半步。
　　鸳鸯钺从侧面攻来。俞若霜低头，钺锋削掉她一缕头发。她反手一刀——划破了矮胖中年人的袖口。
　　飞刀来了。
　　三把齐出，封住她三个方向。
　　她只能挡住两把。第三把飞刀扎进她的右肋。
　　闷哼。
　　她单膝跪地。
　　矮胖中年人走上前来。"别挣扎了。"
　　俞若霜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冷的东西——比崖下的云雾还冷。
　　她左手拔出右肋的飞刀，血涌出来。她把飞刀夹在指间。
　　"来。"
　　矮胖中年人皱眉。鸳鸯钺举起来。
　　俞若霜暴起！
　　先天无极功在绝境中被逼到极限——她的身体做出了她脑子来不及想的事。左手飞刀掷出，逼退长枪手；短刀直取矮胖中年人的咽喉！
　　鸳鸯钺横挡——"铛！"
　　短刀断了。
　　但俞若霜的右掌已经到了。
　　一掌。先天无极功。
　　矮胖中年人胸口中掌，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
　　俞若霜没有追。她再也支撑不住，脚步一个踉跄——
　　脚下的土松了。
　　断崖边缘的碎石在她脚下崩塌。
　　"小心——"年轻追杀者喊了一声。
　　但来不及了。
　　俞若霜向后仰倒，坠入了崖下的云雾之中。
　　三个人站在崖边，往下看了看。
　　云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
　　"死了？"年轻追杀者问。
　　矮胖中年人捂着胸口，脸色铁青。"摔不死也伤死了。走。"
　　三人离去。
　　崖下。云雾深处。
　　俞若霜的身体撞上了一片斜坡——不是直直坠落，而是沿着山壁滑了下去。灌木、碎石、枯枝，一路减速，一路流血。
　　滑了很久。
　　最后她滚入一个洞口。
　　不是山洞——是山壁上天然裂开的一道缝隙。很窄，刚好容一个人滚进去。
　　滚到底的时候，她什么都看不见了。洞里黑得像墨。
　　她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左肩、右肋、左臂——三处伤，每一处都在往外渗血。
　　她试着动手指。能动。
　　试着运气。先天无极功还在——像一口快枯的井，但还有最后一层水。
　　她闭上眼。
　　不是放弃。是养神。
　　洞很深。从更深处传来极微弱的声音——不是风，不是水。
　　是呻吟。
　　一个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
　　"又来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