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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辞行 ...

  •   院子里的气氛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瞬之间暗了下去,杜小满仰头看着傅棠,嘴里还含着那块没咽下去的鸭肉,含含糊糊地问了句:“姐姐你要走了吗?”
      傅棠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将令牌收回腰间,杜仲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牵起杜小满的手。他和傅棠在这几个月里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此刻也只是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黎婆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杜仲身边,伸手理了理杜小满被风吹乱的衣领:“天黑了路不好走,婆婆送你们。”
      杜仲点了点头,把小满抱起来,杜小满趴在杜仲肩头,冲傅棠的方向挥了挥手,傅棠坐在竹椅上,极快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花瓷看在眼里,黎婆婆送杜仲兄弟出去,不只是送客,更是因为傅棠不擅长应付煽情。

      院门口传来杜小满稚嫩的嗓音:“婆婆,傅棠姐姐是不是不回来了?”
      黎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往外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傅棠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尊炼丹炉前,在炉壁上拍了一下,灵力一收,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瞬间缩小,被她收进储物袋里,然后她转身进了侧屋,花瓷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傅棠从储物袋里往外拿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铺上,动作利索:“回魂丹,给你三颗。”
      一个拇指大的玉瓶搁在床头。
      “聚灵丹一瓶,你那个颠倒颠功法每次施术之后会灵力抽空,到时候用得上,别硬扛,对经脉有损。”
      然后是那块沉心木牌,她拿起来看了片刻,拇指在纹路上来回摩挲了两遍:“隐灵牌,千机崖的阵纹,能把真实修为压到金丹后期都看不出来,戴着,免得让人一眼看穿你的底,受人欺负。”
      她说完顿了一下,像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开口。
      花瓷站在门框边,看着床头的东西越堆越多,每一件都是她需要的,每一件都是傅棠在她开口之前就想到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傅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空着手走,那些采药时的挑剔、炼丹时的暴躁、炸炉之后嘴硬说“这炉算你的了”,都是铺垫,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我帮你“,她只会说“品相不行,给你算了”、“放我这儿占地方”,
      她把所有的好意都包装成嫌弃,大概是因为不习惯被感谢,也不习惯被人知道自己其实很在意。

      花瓷想起第一次见到傅棠——那个满身是血还不忘骂她乱敷药的少女,那时候她以为傅棠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现在她知道,大小姐是真的,娇生惯养也是真的,但大小姐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对谁好,就往死里好,还不让说。

      “拿着,这些都是借你的,以后要还的。”
      花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借这个字从傅棠嘴里说出来,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不矫情的说法了,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回魂丹和聚灵丹放进怀里,隐灵牌系在脖子上,沉心木贴着胸口,是凉的,收完之后她抬起头,收了笑:“你回去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傅棠手上动作不停,又从怀里摸出两张纸,一张是折叠整齐的药方,折痕压得很深,另一张是黄纸朱砂画的平安符,叠成三角,用红线系着,结打得有点歪。”
      “这张药方是给芽儿的,小姑娘乖巧,却有先天不足,唇色发紫是心脉有缺,按这个方子配药,一日两次,服用三个月,可治愈。”她把药方递过去,手指捏着纸边多停了一息,“有几味药不太常见,我在背面写了替换的药材。”
      她又拿起那道平安符,放在药方上面:“这是给小满的,他眉间那颗痣位置生得太巧,感识会比常人灵敏,容易撞见些不该撞见的东西,现在有他哥在身边护着还好,若是独自一人就不好说了,我自己画的,不知道效力怎么样,若是不顶用,你带他去找个道修正经求一张。”
      花瓷接过药方和平安符,药方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替换药材的注解,平安符上的朱砂纹路画得极认真,一笔一划,没有半点马虎。
      傅棠在石屋住了这些时日,把她在意的人也都放进了心里,连告别的时候都不忘替她照顾周全,她把东西仔细收好。
      傅棠把储物袋的绳结系紧,回答刚才的问题:“苍梧山,去解毒。”
      花瓷的心往下一沉,虽然没有说是谁,但按照剧情,只会是韩松,她记得韩松中毒发作后,霍不凡嫁祸给撞破他下毒的师兄韩岐,把人灌了蚀魂散,记忆错乱,百口莫辩,最后背负着弑师的罪名死在魔域,太生硬了。
      这个栽赃的手法处处是漏洞,可就是有很多人信了,但此刻她顾不上韩岐,原文里,韩松从中毒到死去,药王谷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是没有派,还是没有到,又为什么会没有到?路上出了什么事?
      “你去的路上当心点。”她说道。
      傅棠系储物袋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花瓷,花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有担忧的意味。
      傅棠把手里的绳结搁下,转身正对着花瓷:“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右手一翻,万毒蛊的陶罐凭空出现在掌心,罐身黝黑,封印纹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暗红,她挑开罐盖,母虫通体莹白,体态肥硕,正在罐底缓慢蠕动,低沉虫吟从罐口溢出,灰耳朵从花瓷肩头炸开尾巴,把脑袋埋进她的衣领里。
      “万毒蛊的母虫,能随时诞下子虫,数量不限,被子虫寄生者,生死皆由我掌控,当然对手每高出一个境界,失败率多一成——我现在筑基初期,越级寄生金丹初期,成功率四成。”
      傅棠伸出手指探入罐口,母虫立刻停下蠕动,昂起前半截身体,她的指尖轻轻触上母虫的背脊,母虫发出一声满足的虫吟。“不过它对我是完全信任的,我每天用灵力喂养它,它只认我的灵力,别人的碰都不碰,一碰就发疯。”
      她收回手指,母虫立刻躁动起来,昂着前半截身体晃动。
      她合上罐盖,虫吟戛然而止:“所以你说的路上不太平,对我来说正好,母虫需要猎物,猎物的修为越高,它对我就越忠诚。”
      她把万毒蛊收回储物袋,抬眼看向花瓷。
      花瓷看着傅棠把那只危险的母虫收回罐子里,看着灰耳朵从她肩头钻出来抖了抖毛,开口说了句:“那就好。”
      “你就站那儿看着?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傅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花瓷想了想,说道:“苍梧山那边,你自己留个心眼。”
      她犹豫了会,还是说道:“既然是师门密令让你去解毒,能对这人下手,要么是外敌,要么是身边的人,“
      “废话,所以师父才让我连夜赶过去,连传讯都用的密令。傅棠把绳结系紧,声音压低了半分,“路上怕不太平。”
      “那就更要多加小心。”
      “嗯,知道了。”傅棠拎着储物袋从侧屋出来,黎婆婆正站在院门口,杜仲抱着杜小满站在老松树下。
      傅棠走到黎婆婆面前,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婆婆,这段时间多有打扰,晚辈伤势已愈,师门有令,该回去了。”
      黎婆婆看了她片刻,炉火的光在玉佩的裂痕上跳了一下:“路上当心,到了那边,凡事多留个心眼。”
      “婆婆,您保重。”傅棠直起身,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搁在石桌上,“蜜饯,给芽儿和小满分着吃。”
      她冲着杜仲和小满点头示意辞行,转身大步流星往外面走去。
      花瓷跟着她走到院门外,暮色已落尽,山道两旁的松林在风里发出低沉的涛声,傅棠在石屋前的空地上站定,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碧色光华从她掌心炸开,药王杖迎风暴涨,悬停在半空中,杖身碧光流转,映得周围的松林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翠色,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杖身上,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修仙路漫漫,日后定相见,药王谷,傅棠,告辞。”
      药王杖化作一道碧色流光,划破夜幕,朝天边飞去,在云层深处渐渐变细、变淡,最后被夜色吞没,花瓷仰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山风从松林里灌下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灰耳朵从老松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顺着她的目光往天边看。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韩松还没死,回魂丹或许能救,路上别出事,傅棠,保重。
      她从怀里摸出那道平安符,走到杜仲面前,杜小满坐在杜仲臂弯里,眼睛还红红的,花瓷把平安符系在小满的脖子上,红线的长度刚好,垂在他胸口的位置:“傅棠给你的,让你随身戴着,别摘。”
      杜小满低头看着胸口的平安符,用小手轻轻摸了摸上面的朱砂纹路:“是傅棠姐姐画的吗?”
      花瓷点了点头,杜小满把平安符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那她还会回来吗?”
      “会的。”
      杜小满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道平安符,忽然说了一句:“下次烤鸭,我要留一只鸭腿给她,这回太焦了,不能给姐姐吃。”
      花瓷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下次留一只不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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