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木又木

14、收束（下） 蘑

　　蘑菇云被艺术节主办方修好后运回来的那天，玉儿拉着北北和苏雨一同去看。

　　环岛路边围了不少岛民，起重机吊臂缓缓转动，那朵全新的蘑菇云悬在半空。起重机械的轰鸣低低掠过海面，顺着钢索缓缓下沉，稳稳朝着原本伫立的滩涂落点归位。

　　“苏…雨…？”很轻，带着气声，尾音上扬，像一个试探的问号。

　　字音落下，苏雨身形微顿，缓缓回头。

　　陆千春就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下，风尘仆仆，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欣喜与汹涌的激动。

　　“六千哥。”苏雨眉眼柔和，噙着笑轻声唤他。

　　千春喉头滚动，早已模糊了上一次听见这声“六千”是什么时候了，阔别已久的思念层层堆叠，他克制地抱了抱苏雨，手臂收紧一瞬，又松开。随后安静站在苏雨身侧，慢慢平复翻涌的情绪，放缓语速徐徐开口。

　　“之前的蘑菇云无法修了，这个是让原来的艺术家按原来的重新做了一个，不仅整体材质加厚加固，内部特意增设了稳固的钢筋骨架，这次新蘑菇云的基座被设计成可拆卸式结构。一旦气象厅预报强风、巨浪、台风等极端天气来袭，工作人员便能直接动用起重机，将整尊雕塑整体吊离滩涂，转运至仓库妥善收纳，等风雨散尽、海面平复，再重新吊装归位。”他顿了顿，

　　“我是这个艺术展的发起人，这次把新蘑菇云带回来，也是来考察，为了筹备第二届。”

　　苏雨安静听着，语气安稳平和：“我在这里教书已经一年多了，挺好的。”

　　千春没有说话，他伸手用力抱紧苏雨。

　　苏雨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的西梅一直很好。”

　　“嗯，很～好～”

　　几天后，千春到学校找苏雨，带来一件尘封多年的旧物。

　　一辆手工金属拖拉机玩具，通体灰扑扑的，外壳大面积掉漆、磨损斑驳。年少时千春总爱跑去苏雨家里玩这辆旧拖拉机。苏雨见他喜欢，便拿去细心打磨，将整台玩具涂成了他最偏爱、最鲜活的红色。

　　时隔多年，千春辗转托人从千里寄来西梅。

　　苏雨垂眸静静端详许久。指尖在车上慢慢滑动。拖拉机主体还是当年他涂的红，历经岁月早已褪色暗沉，一侧边角的红漆彻底磨穿，露出底下冷硬的金属底色。但磨损空缺的位置，被人细细补上了一层相近的红——不是当年鲜亮热烈的原色，色调更深、更沉，是经年之后，千春亲手一点点补上去的痕迹。

　　午后的操场空寂安静，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身前是连绵无垠的海面，潮起潮落，岁岁如常。良久无言，各自沉淀心事。最后只有一台旧拖拉机，轻轻地停
　　在操场上。

　　山海另一端，跨越七小时时差的深夜，苏雨接通了沐风的视频。

　　一边是晚海夜色，一边是艺术工坊。

　　苏雨望着镜头，轻声开口：“第二届西梅岛艺术节，要不要来参加？”

　　电话那头的沐风明显一怔，沉默片刻，嗓音带着忐忑与柔软：“那我……可不可以一直待在岛上？”

　　屏幕光影温柔，苏雨望着远方翻涌的海面：“不要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