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木又木

1、巴黎圣母院 着火了 第

　　第一章巴黎圣母院着火了

　　沐风：“巴黎圣母院着火了。”
　　苏雨：“哪个？”
　　沐风：“上帝。”
　　苏雨：“可以为所欲为了？”
　　沐风：“我们交往吧。”
　　苏雨：“就剩下本能欲望了？”
　　沐风：“苏雨是存在本身。”
　　苏雨：“苏雨只是字符，我走了。”

　　高悬的神明曾为他俯身落尘，独独向他袒露过内里，沐风再难甘心退回众人中旁观的角落。他正打算制造一场刻意的偶遇，苏雨却已站在了他视线的正中央。

　　沐风后背抵着树干，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空白的速写本，正绞尽脑汁捕捉几缕细碎灵感，目光随意飘向前方，恰好撞见那场无声的告白。

　　阳光透过枝，落在路面。苏雨背对着他，清瘦的背影立在林荫道中央。对面的女生攥紧衣角，忐忑与欢喜直白摊开。

　　苏雨摘下一对白色耳机，垂在身侧，没有躲闪，没有挪步，连重心都没换过，全程没有打断，就那样听女孩说了许久，平静地接下了女孩所有汹涌的情绪，却半分自己的温度都没泄露。

　　漫长的倾诉进入尾声，苏雨回了寥寥几字，女孩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鼻尖泛红，勉强扯出一个失落的笑。苏雨转身离开，直到他转进侧路拐角，耳机仍被他虚握在掌心。

　　“苏雨。”话音刚出口，就被风扯散了，尾音零零碎碎追了几步。“没有背面。”

　　苏雨指节一紧，脚步未停。

　　沐风抄起被他胡乱扫过几笔的速写本快步追上去拦在苏雨面前。苏雨眉头刚皱起来，沐风已经抽出苏雨掌心里的耳机，一只摁进他耳朵，一只塞给自己。

　　早已断开连接的耳机里，没有音乐，没有人声，只有风蹭过耳膜——

　　“上帝掉线了。”沐风低笑一声，扣住苏雨的手腕，转身往林荫深处拽。

　　沐风拽苏雨手腕的瞬间，苏雨发力往回挣，话都到了嘴边——“松手”。可风呼呼地，盖过了脑子里常年循环的对错准则。苏雨攥着的拳头慢慢松了，脚步从滞涩到流畅，全程没说话，任由他拽着跑过路灯，跑过规整的草坪边界，跑向所有“不该去”的地方。

　　急促的呼吸停在草坪。沐风仰面躺倒，把速写本垫在脑后，硬纸壳硌着后脑勺，他偏了偏头，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苏雨，拍了拍身侧的草地。苏雨站了半分钟，沐风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他的胸口没有起伏——这个人没在呼吸，像在和自己的肺较劲。然后苏雨突然剧烈地喘了一下，又一下，像溺水者呛着水被迫呼吸，他指尖蹭过草叶边缘，屈膝坐了下去，再慢慢躺平。沐风取下耳机放入苏雨掌心。苏雨抬手，将耳机连同自己耳上的那只一起揣进口袋。

　　两人都没说话，只剩粗重的呼吸落在风里，一下轻过一下，直到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稳下来，青草的涩香才一点点漫进鼻腔。

　　沐风直直地望着高处明晃晃的亮，阳光灼着眼底，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却没有躲，就那么一直望着，望了很久，久到风都慢了下来，久到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才偏过头，看着身侧人清晰的下颌线。

　　苏雨望着云絮悠悠飘过，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我想往下沉。”

　　沐风撑起身，影子落了下来。

　　苏雨蹙了许久的眉峰慢慢松了，抬眼，撞进沐风的瞳孔。

　　沐风停在很近的地方，呼吸扫过他的脸颊，没再往下半分。

　　苏雨指尖掐断身侧草茎，青汁染了指腹。

　　沐风缓缓俯下身，吻住他。落在苏雨额角的最后一点亮斑也暗了下去，苏雨没有再睁开眼。

　　沐风听见自己的心跳，重得像在夯泥。可苏雨的嘴唇轻轻贴着，软得像新调的生泥。他越陷越深，指尖都拔不出来。

　　沐风没说话，攥着苏雨的手腕将人拉起来，一路沉默，来到自己公寓楼下。

　　苏雨脚步顿了半拍。沐风没回头，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两秒，三秒……苏雨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像迟疑，又像确认。

　　门锁咔嗒落扣，金属声在黑暗里荡了几圈才停。沐风没开灯，手指顺着苏雨的手腕滑下去，拇指停在他腕骨内侧那层薄皮上。指腹下那点搏动又轻又烫，像按在一块未干的泥坯上——湿软，烫，活着——他不敢用力，怕留下指印。

　　苏雨屏住的那口气，在沐风靠近时终于松开。

　　昏暗中情绪慢慢沉落，窗帘缝漏进来的那点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苏雨盯着天花板，头枕着沐风的手臂。
　　“我以前觉得，这，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上帝死了。”
　　“教堂没塌。”
　　“我会翻墙进来。”
　　“所以非法入侵？”
　　“请铐上我。”
　　沐风手臂收紧将苏雨牢牢圈在怀中，并拢的双腕轻轻抵在二人相贴的胸腹之间。
　　苏雨没动。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沐风并拢的腕骨上，像确认一个边界坐标。
　　“谢谢。”那两个字好像说出口又或许没有。

　　苏雨迅速穿上衣服，领口、袖口、每一颗扣子都归回原位。他弯腰捡起从床头柜滚落的炭笔，指尖捻着笔身一一摆正，笔芯齐齐朝向那面空白的墙。

　　门锁咔嗒一声，轻淡得像纸上蹭落的炭粉，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