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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64 结局 而如今蹚过 ...

  •   「赶摊牌实在是没趣,跟你这一种老派鸳侣。」

      黎桦总要禾溯带她去看看她上大学的地方。

      刚好碰上小长假,她们挑了一个晴朗的日子前往港岛。过了拥挤的口岸,再登上地铁,像肉饼一样挤几个站就能到达港中文。

      这所学校建在半山坡上,地铁站的扶梯错综复杂,禾溯带着黎桦轻车熟路地从地铁站中间的连廊穿过。她们看着不明所以的旅客对着导航原地转圈圈,忍不住相视一笑。

      漫步在阔别一年的大学校园里,禾溯突然生出一种类似于蒙太奇的混乱感。时间好像扭转过来,错过了她的二十岁的女人此刻出现在她二十岁生活的地方。

      她想起前些天暂别讲台的场景。

      在荔外实习的最后一天,六班的孩子们给小禾老师准备了一场低调又盛大的欢送。

      她们几乎是一人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一个饼干盒里。有的密密麻麻,感人肺腑,有的只有寥寥数语,却也情真意切。

      禾溯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将那些小纸条展开,如数家珍地读完那些稚拙的心里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泪把衣领弄得湿透了都毫无察觉。

      她想起了欢脱的小蘑菇头,当然她不会忘记人家的原名叫章佳晨。

      小蘑菇头有个好朋友叫小麻花辫,姓郝名恬,总在小蘑菇头过于聒噪的时候让她小点儿声。

      第一组的中间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她叫许若楠,上学期她勇敢地捍卫了自己的名誉,现在她穿上了适合夏天和运动的短裤,也不需要时时刻刻裹着长袖外套了。她给禾溯亲手画了一张巴掌那么大的水彩画。

      讲台边上的飞机座上坐着另一个女生,她的朋友们总叫她阿绿。阿绿很文静,甚至有些羞赧,说话有点慢慢吞吞。禾溯问她为什么坐在讲台旁,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上课老打瞌睡,成绩总退步,班主任就把她拎到前面了。禾溯告诉她,那刚好,离讲台近的话就可以一起唠嗑了。

      你想做我的左青龙还是右白虎?嗯,看大家都叫你阿绿,那就当小青龙吧,可以在天上自由地翱翔。

      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她曾经思考过,黎桦会因为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意而感到哪怕一点点开心吗?现在,她得到答案了。

      这无关和学生关系的亲疏,也无关学生的成绩好不好,仅仅是因为知道世界上有这样朝气的存在、有这样无条件信任师者的存在,就已经觉得无比幸福了。

      人们总说,老师对学生的爱是无私的。禾溯对黎桦说,现在她要加上一条,因为学生对老师的爱也是如此无私,如此伟大。

      那天中午,祝老师也请她吃了一顿午饭,说要有始有终。下班之后,又和同期的实习生们吃了晚饭,姗姗决定留在这里转正了,而大多数都打算去别的地方闯一闯。

      晚上回到家后,她给秦秋和欧阳明月打了电话,除了感谢这段时间她们的照顾,还说了她和黎桦在一起的事情,并恳请她们保密,也不要用有色眼镜看待黎桦。

      两位老师在电话那头感慨几句,开玩笑道终于知道了这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并信誓旦旦地保证,在她们心里,黎桦已经是朋友而不是同事了。

      “我们看起来很明显吗?”

      “别的不知道,戒指倒是很显眼啊,禾溯同学。”秦秋笑着哼了两声。

      *

      “想什么呢?”黎桦认真地盯着禾溯。

      她们坐在台阶上共饮一瓶矿泉水,黎桦问她很多微小的问题,比如以前在哪里上课,宿舍在哪里,最喜欢去哪里吃午餐,最喜欢哪门课。禾溯事无巨细地回答。

      校园不大,加上没人想爬坡,她们没多久就离开了,打算坐车去西贡码头散步。

      小巴在公路上疾驰,趁人不留神,窗外的景色已然变得开阔柔和,与市区逼仄的钢筋霓虹截然不同。海洋蔚蓝,树影斑斓,天上流云相逐,远处白沙也细腻,一连串的脚印直通向透明海水里。

      此时无声胜有声。她们不再讲话,也懒得撑遮阳伞,就这样勾着对方的小拇指,沿着海边信步徜徉。禾溯留意到黎桦的戒指还稳稳当当地戴在中指上,白沙之上泛着银光。

      “真好看。”她情不自禁地托起黎桦的手欣赏起来。

      “戒指好看还是我好看?”

      求你不要顶着这样一张脸问出这样的问题。禾溯将刚刚买的巨大草帽扣在黎桦头上,接着用手压低帽檐,罩住女人半张脸庞,然后轻轻吻上去。

      黎桦从容地顺应着她,用手抚摸着她的脸,感受着对方是如何带着一点讨好地含住自己的嘴唇,然后胆怯地触一触舌尖,马上失去平衡了才舍得分开。

      她心情颇好地用手指描摹禾溯的鼻梁和眉毛,给人整理好头发,才提议道接着往前走吧。

      再也遇不到那么好的晴天了,再也遇不到了。

      她们走进一家甜品店,准备坐下来歇歇脚。店里人少,采用的是最老实的塑封菜单,不过菜单设计得倒是很有格调,有点像日式喫茶店。

      禾溯撑着下巴看菜单,喋喋不休地教她怎么搭配小吃才更美味,比如菠萝油根本就是占肚子用的,最好别点;或者牛杂的口感香浓粘稠,这个时候就别点粉面类的了,必须点一款冰饮才能解腻。

      “你的研究生申请什么时候截止?”黎桦搅拌着大杯的红豆牛奶冰问。

      “大多数都是十二月初,不过我肯定十一月就会提交。”
      “那你最想去哪所学校?”

      哪怕黎桦的语气相当平静,禾溯也捕捉到了其中微妙的不安。她笑了笑,说:“我打算主申港校和新加坡,美国的话就随便弄一下,爱录不录。”

      “真的假的?但那边的教育质量和认可度不是更高吗?”

      “可能是吧,但我不介意这个。”禾溯舀了一勺子西米露,“我想离你近点。”

      “但是我不是跟你说过要以自己的心愿为主吗?”

      “是啊,但是心愿不单纯是对排名和认可度的追求,我早就对排名那套东西厌烦了。离你近点、离家近点,也是我的心愿。”

      黎桦有点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想清楚。

      “我不希望是我绑住你。”

      “我只觉得想和爱人离得近一些是人类的天性诶。”禾溯从容不迫道,“黎老师希望我违背人类的天性吗?”

      她还故意扮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是说你非要把我赶到遥远的没饭吃的危险的随时可能被抢劫的大洋彼岸?”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黎桦一时间语塞,“算了,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离家近点也好。”

      不想看见女朋友凝重的样子,禾溯将黎桦的手拿过来,放在手心里揉捏,絮絮叨叨了一堆话,巴不得将自己未来十年的职业规划都写出来,好让黎桦放下那些不属于她的责任。

      风铃的声音清脆地想起来,新的客人钻了进来,手挽着手,看起来也是一对情侣。她们付好款,替人关上门,然后慢慢悠悠地走向沙滩边的躺椅。

      刚好遇上一把没人的椅子,刚好那椅子上没有上个人留下来的沙子,刚好那把椅子大得能躺下两个人。她们躺在阳伞的阴影下,黎桦靠在禾溯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

      谈了恋爱之后,人就有了旖念,这旖念总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把人变成登徒子。听着禾溯的心跳,黎桦又无可避免地想些夜晚和午后,海浪与花香。有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痴迷过头,抱着对方坠入汹涌的情海里,世界一片狼藉。

      想想还有点可笑,她成了自己最害怕的一类乐不思蜀的俗人。

      禾溯总说自己在回忆的长河里刻舟求剑,盼望着回到过去而不是向前,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见到禾溯就像见到自己的二十四岁,可以站在冬日的操场边搓手取暖,蹲在凉亭边上看学生喂猫,回到办公室煮一壶暖暖的热茶,等着小家伙的来访。

      分别的那几年春节,她总喜欢去寺庙祈福。黎桦虔诚地弯下腰,一愿自己和家人身体健康,二愿禾溯一切如意,第三个愿望有些自私,希望对方能以任何形式回到自己的生命中。几柱冉冉升起的香烟飘向巍峨的穹顶,撞钟声惊飞枝头的鸟。

      黎桦总谴责自己的不是,可禾溯总喜欢用宿命论来安慰她。既然老天安排她们重逢,那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们不需要忤逆天命,只需要看看命运想将她们推到何处。

      好在这个故事的底色依旧美丽,所以似乎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黎桦舒展了一下双臂,贴了贴禾溯的脸颊,讨要到一个轻盈的额头吻。

      “晒太阳晒困了吗?”

      黎桦“嗯”了一声,说像做梦一样。

      眼见着午后就要逝去,也是时候返程了。朝公交站走回去的路上,黎桦跟禾溯约法三章。

      “第一,以后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记得要第一时间和我沟通,不要自己憋着不痛快。”

      “第二,如果以后你去香港读书且不忙的话,我们能不能每两周都见一次?”

      “当然没问题,每周见都可以,走读也可以,我还没当过跨境学童呢—— ——”

      “不行,这也是我要讲的第三点。”黎桦回过头站定,牵住禾溯的手腕,“你要永远以自己的感受和心愿为主,不可以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包括牺牲自己的愿望。你要答应我永远去做你最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如果我和你的理想冲突的话,我希望你能选择后者。”

      “好,但是你也要信任我一点,相信我有平衡好两者的能力。”

      “我相信你。”

      “那我也跟你约法一章好不好?”

      “说来听听?”

      禾溯抬头思索起来,接着说:“我好像对你没什么要求,那我希望你能永远永远做一个幸福的人。”

      “幸福的人。”黎桦轻飘飘地重复道。

      “就比如,你别老看网上那种年上文学,觉得自己也非得成为超级女人不可。不是这样的,黎桦,你不要觉得自己年长一些就要承担那么多责任。”

      “你不是超级女人,我也不是超级女人,我们都只是平凡的女人,平凡的情侣。所以我们只需要平凡的幸福就好,你教好你的书,我做好我的工作,一起赚多点钱,把小狗养好,我们好好地看着这个小屋子,以后去别的地方再买更多喜欢的房子—— —— 再说了,我现在还是住在你的房子里呢!”

      爱是一件普通又简单的事情。亿万富翁能爱,一穷二白的人也能爱,普通老百姓也能爱。

      失业了就换份工作,房子没了就出去租民宿,吵架了就低头和好,生病了就互相照顾,当然我们最好别生病,对吗?对的,对的。黎桦,你放心吧,不要那么焦虑,怎么比上学时候的我还焦虑。

      因为我觉得我们能走到一起真的好难,所以不想分开。

      确实好难。

      十六岁那年懵懵懂懂的依恋,无法分类的古怪的情谊,然后就是那些暴烈的飘雪的恨和泪,分别,无言的分别,好恨你,黎桦。还有重如千钧的家庭,那些读不懂的诗经,叛逆的女人,留给自己应付的、被时代甩在身后的父母。

      直到夏日再次来临,那些尴尬的蠢蠢欲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沉溺,重蹈覆辙的爱火吹了又生。直到她再次来临,爱再次来临。

      真心,哦对,别忘了真心。

      她们要普通地相爱,痛苦地相爱,骂骂咧咧地相爱,鲜活地相爱。不要神化爱,但要享受爱。

      黎桦转过身,接着往前走,还踩着别人留下的脚印往前蹦哒。禾溯掏出相机,迅速按下快门,生怕晚一点这景观就不复存在。

      这是一张完美的照片。海岸,落日,孩童,远处店面的手绘招牌,和她女朋友。

      回家就要立马洗出来,卡在那块毛毡板上—— ——不久之前,那块板子终于有她们一起的痕迹了。

      初恋如纸船般在岁月的河里徜徉漂泊,中途被大浪没过而寻不到踪迹。从高中生到成年人,过去的这些年里她失去了太多,磨平了太多。幸福属于家庭,属于集体,属于工作或排名,却鲜少真正属于自己。

      但你要是问她们,现在她们拥有自己的幸福了吗?

      禾溯和黎桦一定会点头,笑着说她们已经像攥着彼此的手指那样牢牢地攥住那来之不易的幸福了。

      遥远的那个冬天,她们时常落寞,时常错过,时常惦记。

      而如今蹚过褪色的似水流年,也依然回首,依然欣慰,依然感激。

      黎桦站在五米外的地方回过头,朝禾溯伸出手,叫她快跟上,不然赶不上公交啦。后者不由得将双手背在身后,快步跑了上去。穿过晃眼的余晖金光,她清楚地看见她的爱人在前方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那是一双胜过春水梨花的眼睛。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Chapter 64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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