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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告示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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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贴出来那天,时焙正在膳房外翻晒新到的一批豆子。玉天恒举着那张纸从廊下跑过来,隔老远就喊:“时焙!外勤名单出来了,你俩都在上头!”
时焙把最后一簸箕豆子倒进竹匾,才擦着手走过去。名单上按批次分了几支队伍,第三批底下,“玉天心”“时焙”两个名字并排列着,任务一栏写着“护送药材赴云隐城,限五日”。
“云隐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原著里连提都没提过。
“听说是宗门在外头开的一处药道分点,专收山货换药材。”玉天恒凑过来看,“你俩这是头一趟真正出宗门的差事啊,以前那些顶多算是野外训练。”
玉天心从演武场那头走过来时,肩上还搭着训练服,额角带汗:“看见名单了?”
“看见了。”时焙把告示重新按回墙上,“五日,来回带一整支车队,不是小事。”
“怕什么。”玉天心难得露出点跃跃欲试的神情,“我还怕这个?”
“我怕的不是打架。”时焙看着他,“是你没出过宗门,以为外面的规矩跟训练场一样。”
出发前一天,两人被叫去库房清点随行的药材。带队的是个姓岑的执事,四十来岁,面相和气,做事却透着一股急躁,清点单子上的数目一遍遍报得飞快,时焙听着听着皱起眉,伸手拦住他。
“岑执事,慢一点。”他指着单子上的一行,“醒神藤干品,单上写六十斤,箱子里称出来只有五十二斤。”
岑执事愣了一下,凑过去看称:“许是路上损耗,山货这东西水分重,晒干了缩份量很正常。”
“六十斤和五十二斤,差了一成三。”时焙没有让步,“如果是运输损耗,应该在出宗门前就有记录,不该是我们现在才发现。”
玉天心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时焙和执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他没插嘴,却往前站近了半步,像是不经意地把时焙护到了自己身侧一点的位置。
岑执事脸上的笑淡了些,重新拿过账本翻了翻:“许是记账时手误,这样,我这就补个说明,回头补齐差额也成。”
“不用补齐。”时焙摇头,“只要把数目对清楚,我们心里有数就行。这一路带的药材,关系到沿途能不能应急,不能马虎。”
清点完毕,两人回住处的路上,玉天心才开口:“你方才那样较真,他脸色都变了。”
“较真是应该的。”时焙说,“出宗门在外,账目不清楚是要命的事。真遇上紧急情况,少了八斤醒神藤,可能就差着能不能撑到下一个补给点。”
“你懂得倒多。”玉天心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什么真的不满,“行,以后账目的事都归你盯着。”
第二日天不亮,车队便出发了。队伍不算大,除了玉天心和时焙,还有两名护卫、岑执事和三名脚夫,押着两辆装满药材的骡车,沿着宗门外的官道一路向东。
时焙这还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走出蓝电霸王龙宗的地界。头两日路上还算太平,官道两侧是连绵的山林,偶尔能望见远处村落的炊烟。玉天心走在队伍最前头开路,时焙则跟在骡车旁,一边留意路况,一边观察沿途的动静。
真正让他心里一沉的,是第三日午后,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补给的时候。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土坯房和一个供人歇脚的院子。时焙进屋讨水的间隙,注意到院角有个穿着武魂殿分殿服色的年轻执事,正低头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笔尖偶尔抬起,视线扫过院子里停着的两辆骡车,又落回册子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先绕到打水的井边,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角度,才看清那册子上记的内容——不是寻常的过路商队登记,而是详细画着车队的车辙痕迹、骡马数目,甚至连护卫的站位都标了个大概。
原著里,武魂殿对上三宗动手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他这两年一直以为自己还有充裕的时间去改变什么。可眼前这个执事记录的,分明是蓝电霸王龙宗车队的行进路线和运力规律,不像是随手为之的闲笔。
他端着水碗慢慢走回院子另一侧,把这一幕记在心里,没有声张,先去找了玉天心。
“那边角落里,穿分殿服色的那个。”时焙压低声音,“在记我们车队的路线和人数。”
玉天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立刻沉了:“武魂殿的人,记这些做什么?”
“我不知道。”时焙如实说,这确实不在他能确定的原著记忆范围内,“但正常的分殿执事没道理专门记一支押送药材的车队。”
“要不要现在就去问清楚?”玉天心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
“不行。”时焙拉住他,“我们没有证据说他做了什么违规的事,记路线也可能只是分殿的例行公务。你现在冲上去质问,只会打草惊蛇,还可能给宗门惹上‘无故挑衅友宗’的麻烦。”
“那就这么放着?”
“当然不是。”时焙的声音很稳,“我们记下他的样貌和这处驿站的位置,回宗门后如实上报。这种事,应该交给宗门去核实,不是我们两个在外头能私自处置的。”
玉天心咬着牙,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只是那道视线一直没从对方身上移开,直到那名执事收起册子,起身离开院子,朝着另一条岔路走远。
当晚宿营,队伍在驿站外的空地上扎了帐篷。岑执事晚饭时特意坐到时焙旁边,压低声音问:“你方才在院子里,是看见什么了?”
“一个分殿执事在记我们车队的路线。”时焙没有隐瞒,“岑执事跑这条道跑了几年,往常在这处驿站,也遇到过类似的人吗?”
岑执事的筷子顿了一下,脸色微变:“往常倒是没有。分殿的人偶尔会来歇脚,但记路线的,我是头一回听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两年,武魂殿跟宗门表面上还算和气,私底下……你们年纪小,有些事我不该多说,但这条商路以后你们若是常走,路上的动静,最好多留一个心眼。”
“多谢提醒。”时焙记下这句话,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岑执事能说的也就到这里了,再问下去,反而显得刻意。
饭后,时焙就着篝火的光,把白天看到的细节一条条记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执事的年纪、服色、记录时的落笔习惯、驿站的具体位置,还有队伍这几日走过的路线节点,甚至连岑执事那句欲言又止的提醒,也一并写了下去。玉天心坐在旁边看着他写,忽然开口:“你从两年前就爱记这些东西。”
“记性不好。”时焙头也没抬,这不算撒谎,他的原著记忆确实一年比一年模糊,“靠笔记省心。”
“你这本子,”玉天心伸手想翻,被时焙不动声色地按住,“记的都是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时焙把本子收进怀里,“等哪天真出了事,你就知道有用了。”
剩下的两日路程,车队一路平安抵达云隐城。这处分点比时焙想象中要小得多,只有一座三进的院子,挂着蓝电霸王龙宗的旗号,负责接洽的是个年长的坐堂药师,姓卫,见了岑执事便笑着迎上来,态度熟稔,是多年的老交情。
交割药材的过程比来时的清点顺利许多,卫药师亲自带人验货,账目对得分毫不差。趁着交割的空档,时焙状似闲聊,向卫药师提起了驿站那名分殿执事的事。
卫药师的笑容淡了一瞬,才慢慢道:“这两年武魂殿在附近几处驿道都安插了人手,明面上说是巡查商路治安,实际记的是什么,谁心里都有数。上头传过话下来,让往来的车队谨慎些,别的,我们这些管分点的也做不了主。”
“多谢卫药师指点。”时焙心里那点猜测得到了印证,愈发确定这不是自己多虑。
换回一批需要的药材和补给后,车队启程返宗。醒神藤的份量本就短了八斤,时焙盘算着回程还有四日路程,索性把每日饮用美式的额度砍去一半,只留给需要连夜赶路时才应急用,其余时候靠正常歇脚补体力。玉天心起初嫌他抠门,被他一句“够用就行,别指望它撑起整趟路”堵了回去,之后倒也没再多说。
时焙留意着,那名记录车队的执事没有再出现,可他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他把驿站那本册子上的车辙、骡马和护卫站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原著里有一处含糊的印象——霸王龙宗覆灭前,武魂殿的人手确实是先摸清了往来商路的固定线路,再挑其中最僻静的一段动的手。眼下的驿站记录,像极了那个开端。
当晚商议第二日行程时,时焙对着地图看了许久,指着来时那条官道说:“这条路咱们走惯了,回去还按老路走,太顺了。”
“顺不好吗?”岑执事不解,“顺才能按时到家。”
“顺,才容易被人算准。”时焙没有解释更多,转而提议改走西侧一条稍绕远的山道,“多半日路程,但沿途少两处驿站,也少两处能提前设伏的地方。”
岑执事拿不定主意,看向玉天心。玉天心没多问,直接道:“听时焙的。”
改道之后,时焙又提出在西侧山道进入峡口前的一处高地扎营,自己主动请缨值前半夜的岗,理由是“这段路视野最开阔,便于观察峡口动静”。玉天心陪着他一起守,两人并肩坐在避风的石坎后面,望着峡口方向静悄悄的夜色。
“你到底在防什么?”玉天心终于问出口,“改道、减配给、现在又非要守着这处高地,你心里有数,还是瞎猜?”
时焙沉默了片刻。他不能说自己记得原著里有一场发生在商路上的埋伏,那场埋伏本该在别的年份、别的路段,可武魂殿这两年的动作已经和他记忆里的时间线对不上了——他甚至说不准今晚到底会不会有事。
“直觉。”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说不清道理,但我信这个直觉。”
玉天心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像往常那样追问到底,只是把手里的木棍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截:“行,我信你。”
那一夜峡口始终静悄悄的,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也没有等到时焙预想中的任何动静。晨光里,玉天心揉着酸胀的后颈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的复杂:“看来,是你多虑了。”
时焙望着空无一人的峡口,眉头却没有真正舒展开。没有出现,不代表危险不存在,只是这一次,它选在了别的地方,别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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