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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两相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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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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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茫茫,风雪飞舞,寒风凛冽,一副萧萧寒寒的意境。
男人一袭单薄的白衣,一柄长剑横放于盘起的双腿上,双手自然地安置在剑的两端,双眼阖起,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悲喜,在此雪山之顶,宛如一尊冰封的雕塑。若非细微的白气隐约从男人鼻孔肩窜出,便真是一尊世间极品的冰雕了。
静默着,雪山之巅唯有风雪的嘶吼声与男人作伴。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头微微一侧,耳朵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与人极为般配,“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既然你不愿睁眼看我,我又何必现身?”男人不远处的冰锥之上,不知何时竟有一人伫立,高高挽起的长发随风飘舞着,说不出的清逸,他望着男人,微微挑起的眉眼中,一股隐埋的风情孕育其中。
“你明知道我所练闭目剑道,为何还总是纠结于此。”男人风轻云淡的回一句,双唇一抖,偷偷藏在他唇齿之间的雪花便纷纷坠落。
“那是因为…我总是看不惯你一副……绝情断欲的模样啊,李炜。”男人嬉笑着,高高的从冰锥之上跃起,脚尖一点,便来到了被称作为李炜的男人面前,他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李炜姣好如雕塑般的容颜,“我还记得我说过…我还是喜欢着你的,亲爱的…师弟呀。”
李炜微闭着的双眼一阵颤动,不由得闭的更紧。
“来了,那便战罢……”
难述情怀尽付于此却不知谁是知音谁解心结
“我不是来与你决战的。”男人摇摇头,一手背在腰后,仰望着漫天飞舞的风雪,伸出手,不停地抓着调皮的雪花。“总记得小时候,你也是喜欢雪的。”
李炜扬了扬眉头,没有再接话,他不知道男人心里究竟打算做什么。每年一次的雪山决斗,怎么偏偏到了今年,便生出这许多话来?
男人身体微转,身后一道黑线微闪,原先伫立的冰锥一点点碎裂开,他一伸手,轻飘飘的吸过来一块,于是便坐在雪地之上,遥遥望着对面的李炜,手指一点点的在冰块上雕刻着什么。
李炜却也不觉得厌烦,保持着静囧坐的姿势,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此间的心情,显然也是有些享受这难得的安宁的一刻。
“呐,总是要说些什么的吧,小炜。”晶莹剔透的冰花一点点的开始在男人指尖展现出优美的姿态。
“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谭杰希。”李炜微抬起下巴,让脸庞能够更加亲密的与风雪接触,“早在你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与你无话可说了。”
手指一弹,冰花直直的插入李炜腿边,散发着妖娆的光泽,谭杰希微微颔首,有些自嘲的笑了,“所以你就…练这邪门子的功夫来报复我?”
常忆月色侵枫亭一曲琴萧远天涯
“我…报复你,什么?”李炜蹙眉,一向直接的他着实理解不了这个人百转千回的心思,他只是单纯的看不清归途,只是单纯的想要站到巅峰……
“很久没有听到你吹箫了。”谭杰希也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满脸回忆的望着对面的他,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转而出。
曾几何时,他们也年少轻狂过。
那一年的枫亭,那一年的月色,那一年的琴音靡靡,箫声漫漫。
似是被谭杰希的话勾起了往昔的回忆,李炜如冰雕般的容颜也缓和了几分,缓缓开口,“也已经很久…没听你弹琴了。”
“呵……”面对面的感染了某种情绪,两个人竟都露出了几分追思的神色,沉浸在往事中,久久再不曾开口。
“小炜 。”
“谭杰希。”不约而同的开口,然后沉默着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李炜侧了侧头,轻声问了句,“你受伤了?”为什么…会感觉你的气息飘忽不定……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小炜,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轻飘飘的问一句,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比自己晚几天进师门的小师弟了。
李炜蹙了蹙眉头,嘴唇抿了抿,没有接话。
“记得你小时候到了冬天总是会身体发寒,晚上总是睡不着。”谭杰希一副回忆起往昔的模样,不可自拔,“你还记不记得,我总是跟个傻子一样的,半夜跑去你房间去帮你按摩。”
被谭杰希这么说着,李炜脸上的神情愈发缓和。似乎也想到了曾经那个年幼的他每夜每夜的跑到自己房里,用他那不怎么深厚的内功帮自己温养经络。
“结果没想到完全是在做无用功,还被师傅狠狠的骂了一顿呐!”摸了摸鼻子尖,谭杰希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师傅总是对你期望过高的。”讪讪的接了一句,李炜听到谭杰希最后一句话,和缓的脸色再度冰封起来。
“谭杰希,叙旧…可以结束了……”
一只手握住剑柄,撑在地上站起身,白花花的雪花哗啦啦的从李炜身上脱落下来,单薄的白衣下隐约可见的晶莹剔透的肌肤,让谭杰希挂着笑意的嘴角凝固起来。
“也好……”谭杰希应声站起,“若是你输了,就再别练这劳什子的闭目剑道。”
“若是…你呢?”反问一句,若是你输了呢?
与君世世为兄弟来世再续未了因
相同的招式,相似的动作。
却硬生生被两人舞出了不同的感觉。一个直来直往,纵使你百般刁难,我只认准一点,一如既往;一个飘忽轻灵,任你不动如山,我自盘桓来去自由。
寂静的山巅,剑舞、雪动,发飞、人交错。
所有的一切,尽化在两人交错的剑端。便是此刻无声,也胜似过往的千言万语。
一个说,你离开,我便无所顾忌,一心只要站在巅峰,再不会有任何借口束缚住你的自由如风。
一个说,我离开,你便无牵无挂,可以肆意作为,再不会有任何能够牵扯住你振振欲试,一飞冲天的一双翅膀。
滴、哒。
血色终是染红了纯净的白雪,抹了抹嘴角,谭杰希颇有些无赖的把手中的长剑甩开,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不来了,不来了!”
“你输了。”李炜冰冷的剑尖指在谭杰希的喉间,只消稍稍一用力,这个人就在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自己就可以再没有任何顾忌的一心放在武道上,只需要…只需要……
“小炜……”谭杰希低垂下脸颊,面孔上泛起不自然的红色,虽然明知对方看不到,还是扬起了美丽的笑脸,“我愿意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跟你做兄弟,真的。”
手下一抖,锋利的剑端在谭杰希细长的脖颈上划下一道血红,李炜飞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既然我输了…先前说的你便当做没有听过……咳……”捂着嘴,血色从指尖蔓延开来,谭杰希潮红色的脸庞愈发艳丽。
“你…又要走了……”重新盘坐在雪地上,神色间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此间一别,再无相见之日…一年之约,就此作罢。”说完,谭杰希流转的视线在李炜毫无表情的脸孔上留驻片刻,唇齿间扬起魅惑的笑意。“小炜,再见了……”
“阿…希……”缓缓地张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齿间许久未曾见过的名字竟如此让人感到陌生,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几不可闻,李炜的双眼颤动几下,终究是没能看到他最后的背影。
挥袖云山我自往不留尘与土
一年已过,一年又至。
空旷的雪山之巅,李炜依旧孤零零的盘坐于此。动作与一年前一般无二,似是从没有动过一般。
日出,日落。
天亮,天黑。
约定之人始终未至,李炜扬了扬头,风雪似乎比往年更胜。他站起身,抖落一身风雪,闭着眼,一步一步,缓缓下山。
一年,两年,三年……
年年如此,只是那人…再未曾出现过……
李炜站在山巅,嗤笑一声,执起随身的长剑,愤力的向山涧丢去。然后转身,身影飘动
间,带起串串残影,径直向山下奔去。
一色红枫亭,使人忆往昔
江南小枫亭,李炜坐在其间,周身的寒冷使得无人敢接近。他思索着,一只手在亭间柱上摸索着,一行熟悉的字终于在指尖闪现出来。
“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眼睑眨动,细长的睫毛渐渐向两边展开,李炜剔透的双眼在许久未见的阳光的刺激下,缓缓流下一行清泪。
“谁人…与……共,谭杰希?”
纵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两两相望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变换
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日与月共消长
富与贵难久长
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
眉间放一字宽
看一段人世风光
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海连天走不完
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鸟飞去了
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潇潇人渺渺
快意刀山中草
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两两相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