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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婚 你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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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悠长,日光顺着朱红宫檐漫下来,铺在仪仗队列的甲胄和旌旗上,铁片和锦缎的反光晃成一整片细碎的金色。
明黄步辇碾过青石板,轮轴偶尔压到松动的砖缝,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
两侧宫人垂首屏息,整条甬道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沈昭砚端坐辇上,脊背挺直,指尖搭在膝头龙袍绣纹的凸起处。正阳门外那场对峙压住了百官、稳住了藩邦,这是他第一次抛开沈珣独掌局面。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袖口的金线上,耳后仍有余热。
步辇在太极殿外停稳。他抬手避开内侍伸来的搀扶,径自踩到地上,十二章纹龙袍下摆扫过砖缝,在日光里泛着细碎光泽。
百官分列广场两侧,按品阶站齐了,朝服衣料厚厚叠着,有人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方才请奏弹劾西绥的二十余名世家官员低头敛着锋芒,站姿收得比平日紧了不少,林太尉的官帽帽檐压得低,看不清眉眼。
西绥使团跟在仪仗后面进了宫门,谋士领着人列队停在了侧坪,姿态恭顺。中央的凤车垂着层层红绸,从进宫门到停在广场外侧,帘子没掀开过一丝缝隙,从头到尾不见人影。
承瑜上前躬身,低声问是否宣使团觐见。沈昭砚没接话,目光平平扫过阶下百官,声音落下去不高,但传得很远:“方才正阳门外诸位言辞恳切心系边境,如今既已入宫,不妨入殿细谈,朕也想听听诸位还有多少高见。”
广场上凝了一瞬。林太尉的身形在队列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官帽底下的领口边缘洇出深色,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半干。
沈珣从队列末尾缓步上前。玄色镶金边的朝袍擦过白玉地砖,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去都很稳,停在丹陛下时周身带起一股隐而不发的压迫感。
他抬眼平直地望着沈昭砚,开口时语调不低不高,正好盖过广场上细碎的风声:“陛下初掌大典稳住藩邦震慑百官,圣明之举。”
这话落下去,世家官员的肩背松了松。沈昭砚垂眼看沈珣,语气平淡:“摄政王彻夜整顿城防劳苦功高。今日朝堂议事朕亲自主持,无需摄政王多言。”
沈珣的眸光深了一瞬,面上看不出变化,只躬身行礼:“臣遵旨。”
姿态端正挑不出错,但整个人立在丹陛下的阴影里,周身的气场沉了下去。
沈昭砚不再看他,扬声传旨百官入殿、西绥使团偏殿候茶。
内侍拖着长音把旨意一层层唱传出去,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了许久才散干净。
朝议下来天色已经偏西了。日头从殿顶移到檐角,光从偏斜的角度射进来,把殿内金砖上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世家官员那叠弹劾奏折最终没有呈上来,被各自揣回了袖袋里。
宫人忙着挂红灯铺锦幔,长乐宫从甬道到正殿一路铺了红毡,檐角系了红色绸结,风一吹就轻轻摆。
西绥凤驾在内侍引导下缓缓驶入内宫甬道,车帘自始至终不掀,里面的人影坐得端端正正,纹丝不动。
下车的动作轻而缓,红盖头把脸遮得密实,只看见嫁衣下的身形纤细,步子走得慢,绣鞋踩在红毡上无声无息。
宫墙底下飘上来几句压低了嗓子的议论。有人惋惜说绝色公主一路遮面无缘得见,有人猜是藩邦礼制特殊需皇帝独览真容。
西绥使臣在甬道拐角适时上前,躬着身子高声禀奏:“我西绥礼制,和亲公主真容不可轻易示人,唯入洞房伴君身侧方可为陛下一人揭盖,请陛下成全。”
沈昭砚立在殿阶上听完,微微颔首,面上温和从容:“准。”垂在袖中的指尖收了一下。
西绥使团今日全程恭顺得不正常,流言不辩朝堂刁难全忍,处处透着刻意。昨夜密报汇总时他就觉出不对了,西绥公主金枝玉叶,绝无可能孤身入敌朝受这等委屈。
吉时一到,宫人引着红妆人影入了长乐宫正殿。那人立在殿中,按礼制受了帝王的合卺酒,行了拜礼。
宫人们依次退出去,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殿门从外面合拢,落锁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寝殿四角的高烛都点了,把满室赤红帷幔映得暖融融的。铜炉里焚着合欢香,烟气细细地往上升,在烛光里淡成一层薄雾。
满殿只剩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三步的距离站着。
殿中红衣人影先动了。她没等帝王揭盖,步子一转主动朝沈昭砚这边走,步伐散漫轻挑,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截弯弯绕绕的弧线,从头到脚没有半分温婉女子的拘谨。
“陛下。”
一道捏得婉转柔媚的女声从盖头底下透出来,尾音拖得软,像踩在人心尖上。
沈昭砚侧身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棂上。他盯着烛火映在纸面上的光斑,始终没有转头去看走近的人影。
那人一步步贴近,嫁衣的袖口几乎蹭上他外袍的衣料,温热的气息和一股淡淡的香粉气裹上来,说不清是熏香还是别的什么。
“举国都说陛下从前昏庸沉溺享乐荒废朝纲。”假声贴到他耳畔,气息拂过耳廓,“如今臣妾近在咫尺,陛下半点不动心?”
指尖几乎要碰到他下颌的刹那,嫁衣袖摆下那只手动了。白粉细得跟灰尘一样从指缝间散出来,借着近身的死角直朝沈昭砚口鼻拂去,动作利落阴狠,又快又准。
沈昭砚抬袖遮面,袖口翻卷的同一瞬,藏在内袖的短匕出鞘,刀锋稳稳抵上来人颈侧大动脉。
分毫不差,贴着皮肉不过寸许。
偷袭的手僵在半空,白粉凝滞在烛火里,缓缓往下落。红妆身影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歪了一下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散的轻笑。
“啧。”
柔媚的女声一收,底下的少年音色露了出来,清朗又散漫:“传闻果然不作数。都说大耀皇帝孱弱昏庸手无缚鸡之力,是被摄政王攥在掌心的傀儡废物。今日一见,倒是让本皇子大开眼界。”
红盖头被随手扯了,指尖从脸上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边缘贴合的弧度精细到连鬓角都没有破绽。
底下那张脸露出来,少年模样,眉眼精致凌厉,嘴角微微吊着,眼神里全是纨绔的狡黠。
正是西绥公主祝熹的亲皇兄,祝源。
脖颈上还抵着刀锋,他浑然不觉似的,反倒饶有兴致地把沈昭砚从头看到脚,目光里带着笑:“没想到吧?千里和亲举国相送人人艳羡的绝世公主,从头到尾是冒牌的。小妹养在深宫金枝玉叶,怎么可能送来你们这龙潭虎穴任人揉搓。”
沈昭砚没撤刀锋,目光平直:“不怕朕此刻杀了你?”
“你不会。”祝源耸了耸肩,动作间颈侧皮肉擦着刀尖蹭过去,他眉头都没动一下,“想杀我你刚才就动手了。你早有防备也早知蹊跷,还顺着礼制接我入宫,说明你我想要的东西可以往一处放。”
他微微眯眼,语气收了散漫,“你收权破局,我搅朝堂救人推翻臣服。敌人一致,合作?”
沈昭砚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刀锋收进袖中:“可以。”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步伐沉稳,靴底踩过廊下石砖的声音裹着晚风送进来,停在殿门外两三步远的地方。
隔着门板,沈珣的声音低沉清晰:“夜深露重,陛下新婚劳累,臣备了参汤特来送予陛下。”
祝源目光一挑,唇形无声吐了三个字:摄政王?
沈昭砚眸色沉下去。今日当庭收权,沈珣的戒备只会更重。深夜亲至寝宫,送汤是幌子,他在意的是今夜殿里的动静。
他在意的是否真与和亲公主有肌肤之亲,在意人是否超出掌控。
祝源反应快得像提前排过,压低嗓音用方才的假声飞快说了一句“合作第一桩”,随即步子一迈整个人贴向沈昭砚身侧,同时抬手拨了一把袖口衣料。
假声揉得软糯暧昧,从喉咙里挤出来,喘息和低笑混着衣料的窸窣声往外送,层层叠叠的,听着像真有满室春色纠缠不休。
沈昭砚绷着背脊站在原地没动,耳根慢慢热起来。身边的假声音量恰到好处地递着,一息一息地把门外的疑心磨软。
殿门外沈珣停了片刻。
晚风从回廊灌过来,把他玄色衣袍的下摆掀得微微翻卷。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喉结动了动,指节攥紧又松开。
承瑜低着头立在三步外,后背贴紧了柱子,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
漫长的几息过去。
沈珣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被压到最底处的涩意:“陛下倒是好兴致。”停了一瞬,他把手里食盒搁在廊下的石台上,衣料擦过檀木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汤留下,回宫。”
靴声一步一步远去,压过青砖的缝隙,渐渐沉入夜色深处。风从回廊尽头折过来,把石台上食盒盖沿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殿内假声响瞬时停了。
祝源直起身,脸上浮着的那层娇媚神色褪得干干净净,转头朝殿门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他也没说话,直接把手腕一翻,掀起大红嫁衣裙摆,从腰间摸出一片薄刃,朝大腿内侧利落一划。刀锋贴肉的声响极轻,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肌肤渗出来,殷红在白玉般的皮肉上洇开。
沈昭砚偏开头,耳根的烫意不减反增:“你做什么!”
祝源低头瞥了眼伤口,用裙摆布料把那道血痕蹭匀了,盖上嫁衣,语气懒洋洋的:“洞房大婚不留落红,明日后宫全是闲话。演戏就得做全套。”
他把刀片随手收了,又捡起地上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指腹把边缘压平整,抬眼看见沈昭砚侧脸未退的薄红,眼底浮起一层促狭的光,“陛下方才坐怀不乱刀架脖子都不慌,怎么这点场面就扛不住了?”
他转身往书房方向走,步子散漫,嫁衣后摆拖了一截在地上:“今夜我睡书房。陛下自便,无人碍你清净。”
红衣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满室高烛安静地烧着,红蜡缓缓往底淌,在铜台上凝成一小圈油渍。
沈昭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把气息平复下去,眼底恢复到惯常的清冷。
祝源这把刀锋利,心狠胆大,擅演戏擅伪装,左右逢源。西绥势力牵动朝堂,这步棋落得正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晃,香炉里那缕烟被风打散了,满室暧昧气息顿时淡了一层。
窗外皇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沉沉趴着,远处几点宫灯在风里幽幽地亮,坤宁殿的方向灯影隔了几道墙,影影绰绰的。
沈昭砚把视线收回来,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棂的漆木边。
虽迟但到,报一丝,最近很忙,久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