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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难 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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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冰冷城市不同的是,这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原始森林,树冠张牙舞爪交织着,绿盖子一般隔绝了太阳,只有零星光斑投射在泥地和树干上。
空难中幸存的人们瑟瑟发抖,茫然无措地在飞机残骸旁抱团。
雪栀子从剧痛中醒来,飞机坠毁前的急促滴滴声仿佛还在脑子里回荡,她忍住了恶心感,第一时间搞清现状,然后解开安全带,从破损的窗口爬了出去。
“还有个小姑娘!”红色格子裙,右胳膊吊在脖子上的矮个子女人最先喊出声,并第一时间跑向飞机。
雪栀子眼冒金花,只感到天旋地转,她浑身发软被女人搀扶着,就近靠坐在一棵树下。
女人的嘴巴张合,雪栀子单睁着左眼艰难辨认,声音像是从水面下传来,模模糊糊,然后逐渐变得清晰。
“……哪……伤口……”
女人一脸担忧指着雪栀子的额头,雪栀子茫然摸了摸,才发现靠近发际线的地方磕开了一块皮肉,她摸了一手干血渍。
女人看她没有反应,眉头拧得更深了,嘴里嘟囔着:“别是摔成傻子了吧?”
过了三分钟,雪栀子艰难开口:“谢、谢……”
声音如同老旧生锈的破风箱,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神智算是彻底清醒,只是眼前画面还是在晃。
可能是脑震荡了。
雪栀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呼气,动了动胳膊腿,确认身体的完整性。
“打救援了吗?”几秒后,她下意识问。
“没有信号。”女人摇头,同时伸出完好的左手摸了摸雪栀子的头发,“我叫苏红,叫我苏姐吧。”
互换了名字后,苏红指了指那边乱哄哄的幸存者队伍,“我去帮你叫下林医生。你的伤口太吓人了。”
雪栀子:“好。”
雪栀子额角的皮肉有一小块直接翻了出来,看着极其吓人。她只烦恼了一秒破相的风险,转而开始担忧感染的概率。
这看起来是一片从未开发,十分危险的地方,周围隐约有不知名的嚎叫,空气很沉闷,一点风都没有,远处的丛林时不时晃动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
雪栀子搓了搓胳膊。
林医生很快来了,她是个高个子,冷白皮,一身利落运动装,长相很好看,如果带副金丝眼镜,就是妥妥的高冷学霸。
医生的医药箱很简陋,箱子是个白色小行李箱,掉了个轮子,还只剩下半截,但表面擦得干干净净。雪栀子隐约看到自己一半脸是白的、一半是红的。
“医生,麻烦你了。”雪栀子咳嗽两声,尽量让声音清晰一些,“我脑袋晕,恶心,身体在抖,头上的口子越来越疼。”
医生蹲下,拿出碘伏棉签和一管子药膏给她处理伤口,苏红在旁边打下手,消毒棉片用了一张又一张。
雪栀子狠狠咬着袖子,疼得两眼发黑。
“这里没有缝合条件。”停下动作后,医生开口,她声音很稳,“我给你做了简单清创,只能把皮摁回去,贴上药膏让伤口自己长好。”
“不过存在化脓、破伤风、溃烂等风险。”
雪栀子苦笑,声音发虚:“来吧,我受得住。”
林医生下手快准狠,但疼痛还是不可避免。雪栀子泪花子涌出来了,她心里那个悔啊,为什么非要头铁在台风天飞回国。
这时,随着一声鸟鸣,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光线仿佛一瞬间消失了,模糊的嚎叫越来越近,苏红的表情变得异常恐惧,眼神四处张望,她不安催促道:“咱们去那边吧。”
医生站起身,朝雪栀子伸出一只手,“起来。”
雪栀子没拒绝,医生和苏红一左一右搀着她走到人群中坐下。
雪栀子第一时间清点了人数,加上她十六个人,七男九女,男性从年轻人到老人都有,女性最小的是个小女孩,最大的是个老太太。
看起来两个老人是一对,两个瘦弱佝偻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身上脸上都是擦伤。
小女孩噙着泪,使劲往一个男人怀里钻,大大的眼里满是崩溃和惊恐,脸上印着泪渍,脸颊高高肿起,依稀可见一个巴掌印。
团队沉默着,勉强挤在一块稍大的空地,地上放着抢救来的物资,空气中笼罩着满满的绝望。
三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雪栀子很难过地看着老人和孩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捡起一根树枝,小声说:“医生,我叫雪栀子,谢谢你救了我。”
“说救太过了。”医生说道,随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林清。”
雪栀子捡了一堆碎树枝,打破了沉闷的氛围,“生火吧,各位,天黑的太快了。你们听,叫声越来越……嘹亮了。”
她用了嘹亮,雪栀子垂下眼睛,其实她想说的是‘兴奋’。
兴奋,发出声音的东西在兴奋,叫声越来越急切,越来越尖。
她尽量不去往更糟糕的方面想。
所有人脸色一白,这时一些人才慌慌张张站起来,手忙脚乱干活,苏红叹了口气,站起来沉稳道:“男人捡石头,找大点的,女人多捡点儿树枝,火堆要够大,才能吓退野兽。”
她提到了野兽一词,却没人反驳,因为那嚎叫声太可怕了,粗噶悠长,绝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午夜的催命符。
雪栀子眼皮子直跳,捡树枝的动作越来越快,不安感越来越重,她莫名有种预感,夜晚一定会出事。
十多分钟后,一个粗糙的火堆做好了,人们急切地往树枝上扔找到的纸张,然后用唯一的打火机点燃。
摁着打火机的男人手一直在抖,所有目光汇聚在他手上,含着催促、焦急和紧张。
“快点啊!”
“你别抖啊大哥,火又灭了!”
火堆猛一下燃起来,火焰高高扭曲跳动,橘红色光打在每张脸上,可见范围半米远,仿佛划定了一片安全区。
同一时刻,天色彻底暗了下去,火堆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暗中的叫声好像小了些。
林清靠着树干,坐的笔直,阖眼似乎是睡着了,雪栀子的脑袋不那么晕了,肚子却饿的咕咕叫,她拉了拉苏红的衣角。
“苏姐,你饿吗?”
苏红叹了口气,一脸纠结地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凑近雪栀子耳边压低声音道:“你醒的太晚了,几个小时前我们找了些物资,食物都被分完了,他们还打了好几架。”
这半块手指长的巧克力有些融化了,边缘有圈牙印,尽管如此,小女孩和两位老人的目光还是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渴望。
从他们咽口水的动作来看,雪栀子依稀能窥见那场因食物而起的风波,弱势者必定分不到什么。
苏红的眼神也很舍不得,捏着巧克力犹犹豫豫,雪栀子推开她的手,“姐,飞机上搜过了吗?就这么点食物?”
飞机没有爆炸,只是侧翻在地面,零件散落一地,但整体舱身还算完整。
苏红忌讳地看了一眼飞机,摇摇头:“尸体太多了,而且,门口的那个特别吓人,我们没敢进去。”
除了高大强壮的男人们,其他人几乎都是一脸菜色,神情萎靡,雪栀子比较在意林医生,却发现她嘴唇苍白,额头一阵阵冒着冷汗,手指捂着胃部。
雪栀子下定决心,猛地站起身道:“我要去飞机上找吃的,你们谁要一起吗?”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眼神各异,但是没人回应,又问了一次后,老夫妻猛地一拍手,“我们一起!”
雪栀子有些意外,但还是欣然点头,她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较粗较长的火棍,两个老人也抽了一根,三人小心翼翼举着火把走向黑暗。
猩红火把融入黑暗,随后进入了机舱,窗玻璃隐隐约约显出一点红,火堆旁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有人说:“要不,咱们也去?”
但他旁边的人紧跟着开口:“我不敢,那可是一飞机的尸体。”
“我也不敢,我还是饿着吧……”
“或者我们等明早,太黑了我真的怕,你们不觉得这很像恐怖电影里的情节吗?落单了就要死……”
众人的话匣子打开了,聊了一会儿后,有人突然舔了舔唇说道:“你们说,那个女的要是找到了吃的,会不会分我们一点啊……”
“不知道……”
一直靠着树干假寐,疼得快要痉挛的林清皱起了眉。
——
雪栀子举着火花打头,迎面被舱门口的死人脑袋吓了一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群人不敢进了。
那是个空少,身上的洁白制服被鲜血染红,他被安全带勒在座位上,脖子却被一根树枝穿透截断,脖颈断口处突兀着骨刺,脑袋耷拉着翻转垂在胸口,只靠一点皮肉系着,那双爆红的眼珠瞪得很大,仿佛蕴含着死前的惊恐和怨气。
雪栀子脸色一僵,赶忙说道:“低头,跟着我的脚步走。”
“好。”两位老人也怵得慌,互相搀扶着低头跟着她。
机舱内插着几根树干,飞机倾斜,需要扶着靠背才能保持平衡,不可避免的要碰到一些可怖的尸体。
雪栀子踩着血迹,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些尸臭味,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说不怕是假的,她手脚软得要死,一个脚滑撞到了一具尸体怀里。
火把差点把座椅点着。
雪栀子忍住尖叫,脚一蹬弹射起来,猝不及防跟通道那头的空姐对视,腿一软差点喊妈了。
空姐被餐车压着,手脚翻折,漂亮的脸蛋十分青灰,最可怕的是脖子处缠着条蓝色花蛇,手腕粗,雪栀子又怵又烦又怂,想到自己身后只有两个老人,咬咬牙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拿餐。”
她一鼓作气走过去,餐车极其重,地上散落了不少盒饭,米饭和菜油腻腻的凝固在干涸的血迹中,花蛇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她小心把手伸到餐车里,摸出了三份盒饭。
不知道为什么,雪栀子鼻子一酸,她忍住眼泪,脱下外套又拿了几份盒饭和水,裹好后走回老夫妻旁边。
两位老人各自伸手,接住了踉跄的雪栀子,三人脸色都很难看,只敢看对方的脸色,不敢望机舱内瞧上一眼。
站在活人旁边,那种汗毛直立的感觉总算是消了一些。
三人赶紧跑出飞机,背对着一舱尸体,鬼追般的撒腿跑。
他们举着火把跑回火堆,引起了不少骚动。
雪栀子跑的气喘吁吁,盘腿坐下喘气,在数道炽热的目光中,她给了老夫妻两份盒饭两瓶水。
他们也没含糊,立马接过就在她旁边坐下,狼吞虎咽吃起来。
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苏红坐在一旁手足无措,脸色有些尴尬,雪栀子直接往她手里塞了一份,“苏姐,快吃。”
“哎……好。”苏红捏着铝箔边边,眼眶慢慢红了。
雪栀子从外套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不锈钢糖果盒,这是她在地板上捡的,盒子是手的一倍大点,表面印着漂亮的古典小天使,里面只剩一块苏打饼干。
她用水把盒子清洗干净,将一份飞机餐倒进盒子里,放在石头上烤,火势凶猛,两分钟左右冷掉的饭菜被加热,表面的油亮晶晶,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雪栀子把盒子放在叶子上,与一次性筷子一同放到林清腿上,推了推她胳膊:“林医生,牛肉饭,你吃。”
林清睁开了眼,仔仔细细打量着她:“你在讨好我?”
“嗯嗯啊。”雪栀子理所当然点头,“你是医生,谁饿都不能医生饿。”
“不能讨好你吗?”接着,她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问道。
林清:“……”
苏红:“……”
围观的众人:“……”
林清拿起饭盒,最后说:“可以。”
眼看外套里还剩最后三份饭,不少人眼都红了,气氛逐渐焦灼,终于,一个男人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来夺。
“给我!”
雪栀子一直防备着,眼皮子都没抬,拿起火把挥舞,男人吃痛缩回手,双眼瞪如铜铃,暴起骂道:“贱人!”
雪栀子反唇相讥:“贱人骂谁?”
“嘎!!!!!”
身后黑黝黝的草垛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拉长调子,刺耳嘹亮,就在男人身后,他腿猛的一软,□□浮现一股尿骚味。
雪栀子心里清楚剩下两份饭菜自己守不住,于是故意说:“谁保护我,我就把饭给谁。”
“或者我把饭扔掉,送给野兽好了。”
“我!”带着小女孩的男人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巴巴,他双眼燃起了火焰:“我要一份饭,再给我瓶水!”
“我身强力壮!说到做到,不然就让我天打雷劈!”
雪栀子点头。
接过盒饭和瓶装水,男人急切撕掉盖子,颤抖着手往孩子嘴里塞米饭,自己一口气喝掉半瓶水。
最后一份被一个女人拿走了,女人叫李悠,三十多,说自己是探险爱好者,会点野外生存技巧。
“不给就不给,明天我们自己去拿!”
尿裤子的男人嘴碎道,却不敢再大声嚷嚷,疑神疑鬼的扭头盯着黑暗。
幸存第一夜,人们还保持着道德和良知,并没有发生大规模争抢事件。
剩余的人都没有再说话,睁着眼睛熬时间,身后是寒冷的无边黑暗,火焰小了就添柴。
嚎叫越来越急了,带着厚重的喘气声,还有爪子在地上抓挠的声音。
似乎一头或几头不知名野兽已经匍匐在身后,将众人团团围住,只等火焰灭掉就张开血盆大口。
雪栀子低着头,手揣在裤兜里,耳朵竖得高高的。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有的人熬不住了,提议轮班守夜。
十几个人隐隐约约分为两部分,因为白天打过架,没有任何信任可言,所以又要吵起来。
还是那个尿裤子的男人,他脾气应该很急躁,几乎一点就着,跳起来想要打人,结果下一秒,丛林里扑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是个四脚着地,身形瘦长、三只浑浊眼球乱转的东西,它大张着凌乱锐利的多层獠牙,一口咬断了男人的脖子!
“啊!!”
离得最近的男人摸了摸脸上溅到的血迹,破喉咙大叫着,然后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
苏红伸手大喊:“别乱跑!都围着火堆!”
但是所有人都很惊恐,根本没人听她的指挥,有几个人如出一辙的逃走了。
明明黑夜才是最大的杀手。
场面一片混乱,那怪物早叼着男人尸体走了,火堆被踢得乱糟糟一片,隐隐有熄灭的迹象。
苏红和林清蹲下身整理火堆,影子被印在高大的树干上扭动,雪栀子觉得有点不对劲……
刹那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紧一直捏着的铁皮片,狠狠扎了上去!
“啊!”苏红被野兽扑倒在地,帽子撕扯出个大洞。
野兽比刚才的瘦小一些,雪栀子轻而易举扑了上去,使劲攻击它脖颈。
野兽奋力挣扎,喉间发出咔咔咔的低吼,雪栀子用身体压住它,野兽重重挣扎几秒,直挺挺死去了。
雪栀子全身都沾满了血渍,头发上血糊糊的,她唾了一口,弯着腰大喘气,手臂还颤抖着。
苏红双眼无神,瘫软在地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清在刚才的意外中跌倒,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脸色很难看,“这不是地球上的生物。”
有人干笑一声:“难不成我们穿越了?哈哈哈……”
沉默。
李悠捡起了几根火棍,撕下衣服下摆缠在一起,做成一个超大型火把,她眼神凝重:“不管如何,这里不能久留了,方才它死前的叫声很可能是在召唤同伴。”
她盯着浑身血腥气的雪栀子:“我们走!”
雪栀子直起身深呼吸,被自己臭的想呕。
“小雪,我跟你一起。”苏红眼眶红红的站出来,刚才要不是雪栀子反应快,她差点就没了!
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老太太哑声道:“我们也一起。”
那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则是张了张嘴,眼神闪烁的退到男人队伍里。
雪栀子的手被划破了,疼得厉害,她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心,“林医生,你跟我走吧,我需要你。”
“你需要人家就要跟你走吗?”有人嗤笑了一声。
林清静静倚靠在树干上,看着雪栀子在火光映照下亮如宝石的眼睛和脏兮兮的脸蛋。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雪栀子有些尴尬地正准备收回手,林清却说:“我跟你走。”
“不行!”一个西装男站了出来,“唯一的医生,凭什么跟她走!”
雪栀子眼神一冷,夺过李悠的超大火把:“就凭医生自己的意愿,你们谁敢阻拦,我就用这玩意呼死你们!”
从刚才的疯劲来看,她是真的干得出来。男人转了转袖扣,恨恨退了下去。
雪栀子眼泪汪汪,拉住林清的手:“医生,感谢你选择来我们这里。”
林清脸色一僵,眼神凉飕飕的,雪栀子退后几步,讪笑着搓脏兮兮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