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冷战 “季昭，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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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李沐青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季昭擦干头发，沉默地爬上床，李沐青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靠近着他。
黑夜里，手机屏幕亮了又亮，不一会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了起来，季昭皱着眉起身接听了电话——是许务。
手机的光照射在他晦暗的脸上，有些阴沉，他语气淡淡：“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对面欢快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打扰你们了吗？”
季昭看了一眼正窝在被窝里假装睡觉的李沐青，压低声音：“没有，有什么事吗？”
许务笑着说：“没事，上次不是给你说了我要结婚了嘛，时间订在这周末，你们必须要来啊。”
季昭想了一会：“知道了，会的。”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两一定记得来啊。”
手机屏熄灭，空气又变得安静，季昭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李沐青，轻声道：“这周我们去吗？”
李沐青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眸，思索片刻：“你想让我陪你去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废话，他们当然会去，但是他们两个用什么身份去，表面却还只能是朋友……
季昭又重新钻进被窝，不敢看李沐青真挚渴求的眼睛：“我们分开去吧，你……明天回你自己家吧，我这周很忙，可能照顾不了你。”
“季昭。”
“嗯。”
李沐青继续叫着，声音带着颤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季昭的名字。
季昭今天倒是格外有耐心，也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回应一下，心脏就抽痛一分。
“不早了，我们睡吧。”
李沐青拉住季昭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想要将所有痛楚都发泄上去，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流着：“季昭，你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
“你玩腻了吗？”
季昭的心脏骤然缩紧，胳膊上的痛好像突然变得不值一提，低头就可以看到李沐青泪眼朦胧愤恨的眼神，像一根钉子一样将他钉死在黑暗里，他抬手将李沐青的眼睛遮住。
他的世界已经支离破碎，身体和精神像破烂一样被他丢弃在垃圾桶旁，他不敢看李沐青的眼睛，太痛了。
脑神经突突地跳，他语气疏离决绝：“嗯。该玩的都玩完了，你要是不够尽兴我可以配合你。”
李沐青将季昭的手用力甩开，吼道：“什么意思？”
季昭起身冷声道：“字面意思。”
李沐青想看看季昭到底什么意思，但卧室里太黑，让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两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季昭，你喜欢我吗？”
“季昭，你喜欢过我吗？”
“季昭，你把我当什么了？”一声声质问，声嘶力竭。
季昭垂着头，没有说话，喜欢？以前的喜欢和现在的喜欢又有什么用？就算喜欢又怎么样？又能谈多久呢？
“没有，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各取所需，不睡白不睡。”
啪的一声，李沐青扇了季昭一巴掌，这一掌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手掌心火辣辣的，他哽咽着：“季昭，你……真是一个混蛋，你畜牲，我……”恨字如鲠在喉，却怎么都说不出。
他转身，干瘦的背脊一抽一抽的，发出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季昭叹了口气，拿出烟盒，走到李沐青面前，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抓着他的下巴，因为用力李沐青脸颊上的肉挤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季昭眼眸深沉，轻声道：“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李沐青被季昭掐着抬起头，看着火光下面色阴森可憎的季昭，他觉得陌生，他浑身发抖，甩开了季昭的桎梏，垂着头，声音有些破碎：“我不认识你……”
季昭没有说话，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卧室，巨大的声响从门口传进卧室，季昭走了，他走了，他为了不看自己居然直接离开了自己的家。
李沐青大脑昏胀，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蜷缩在小小的卧室里，哭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来，才起身将衣服穿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说起来好笑，纠缠了这么久，这个家里属于他的东西却少得可怜，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背上书包，转身又看了一眼这个“家”，惨然一笑，关上了这扇装满欢乐和痛苦的家门。
楼道里静得吓人。
李沐青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往下走，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暗下去。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凌晨的街道没什么人，偶尔一辆出租车从身边滑过去，减速，又加速开走了。
李沐青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去哪，他哪都不想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慌乱地掏出来，屏幕上是许务发来的消息：“周末记得来啊，我给你们留了主桌的位置。”
李沐青盯着“你们”两个字，盯了很久，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他走了很远，走到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玻璃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推门进去，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来，询问道：“您好，想要点什么？”
李沐青扫视一圈，最后只是淡淡指了指柜台里的万宝路，轻声道：“就这个吧。”付了钱，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拆开，抽出一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他心猛地一跳，掏出来看——还是许务。
他蹙眉，现在的心情不怎么好，他是真的不太想和别人交流，但是还是接听了：“怎么了？”
“喂，你怎么不回消息啊？我刚和季昭打电话，他突然说你们不在一起，说你们不在一起了，什么意思啊？你俩吵架了？”
李沐青吸了吸鼻子，突然有点委屈，声音有点哑：“没有，他这周忙，我也有事，就分开走了。”
“哦……”许务拖了个长音，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们俩啊……我看不懂，你们记得来就行，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李沐青眼睛红红的，轻声“嗯。”了一句，便将电话挂断。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而另一边，季昭其实没有走远。
他摔门出去之后，就靠在楼道的墙上，听着屋里的动静。他听见李沐青哭，听见他收拾东西，听见他拉开门，听到他走。
他还是走了，他还是把他逼走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李沐青下楼的时候，季昭就躲在楼梯拐角，隔着半层楼的距离，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他想叫他，但是最后只是默默地看着，自虐一般的想要记住。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楼梯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回到屋里。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里灯还亮着，卧室门敞着，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在床上，枕头上有湿过又干了的痕迹。
他摔在床上，脸埋进李沐青枕过的那个枕头里。上面还有洗发水的味道，跟他自己的一样，闻着闻着，眼眶就热了。
他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
时间很快就到了许务的婚礼时间，这几天季昭和李沐青再也没有联系，像从对方的时间里消失了一样。
周末李沐青起床后，将提前准备好的新婚礼物拿好，想到今天又可以看到季昭内心难免悸动，他叹了口气联系张冲章立他们一起，他不敢再和张冲说他和季昭的事情，不然以张冲那个性子又要生气，确实让人生气。
到了地方，许务选择了一家郊区的草坪婚礼场地，地方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白色的花架、暖色的灯串、一排排木椅，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李沐青到得不早不晚，张冲和章立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张冲远远看见他就挥手，走近了却皱起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熬夜了？”
李沐青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早上还专门收拾了一下，还是被看出来了吗？只能强颜欢笑道：“没有，最近有点忙。”
章立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三个人一起往里走，李沐青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人群里扫。
他看见了季昭。
季昭站在签到台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正低头跟许务说着什么。
他瘦了，下颌线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明显，眼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李沐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又暗暗骂自己，真是贱……
季昭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个人，准确无误地落在李沐青身上。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中间隔了七八个人，谁也没有动。
张冲在旁边撞了撞李沐青的胳膊：“愣着干嘛，走啊。”
李沐青回过神，低下头，跟着张冲往座位走。
季昭的目光跟着他，一直到他坐下，才收回来。
许务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明白了，叹了口气，拍了拍季昭的肩膀：“你俩啊……”
季昭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婚礼很热闹，许务在台上念誓词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底下的人都在笑，李沐青也在笑，笑着笑着眼睛就酸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张冲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见季昭了吗？他怎么一个人来的？你们不是住一起吗？”
李沐青摇了摇头：“不知道，没看到”
张冲瞪大双眼，转头看向章立，小声道：“他转性了？”
章立笑了笑，不可置否。
到了吃席的时候，李沐青，季昭，张冲，章立，还有一些高中的同学被许务安排到一桌。
李沐青低着头，他以为最多只用看到季昭就好了，但是现在居然又要一起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十几个人坐到一个桌子上，李沐青本来想着离季昭远一点，但是大家看到两个人在一起都挤眉弄眼的起哄着，将两个人安排到了一起。
“哎呀，季昭你……病好了啊，当时可担心死我们了。”
“是啊是啊，不过现在看倒是更帅了啊。”
一开始的寒暄季昭还礼貌地笑着，幽默地回应着，但后面大家聊开了，话题也慢慢变得肆无忌惮。
“诶呀，季昭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好啊。”
“是啊是啊，季昭你现在和李沐青是在一起了吗？”
一句句话砸下来，明明问的是季昭，却让李沐青羞耻地低下了头，他会回什么呢？
季昭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杯沿停在嘴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沐青，李沐青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耳尖红透了，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子，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
季昭把杯子放下，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没有的事，别瞎说。这么多年朋友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嗨，朋友怎么了，朋友就不能发展发展？”一个男同学拍着桌子，酒劲上来了，笑得暧昧，“你俩高中那会儿就形影不离的，我们还打过赌呢，赌你俩谁先告白。”
桌上哄堂大笑。
李沐青的手指攥紧了筷子，头都要滴在碗里了。
“行了行了，人家的事你们瞎操什么心。”张冲突然开口，端起酒杯，“来，喝酒喝酒，今天许务结婚，你们别抢人家风头。”
章立在旁边附和：“就是，新郎官还在呢，你们收敛点。”
话题被岔开了，桌上又热闹起来，聊工作的聊工作，聊孩子的聊孩子。李沐青松了口气，头始终低着，不敢去看同学们暧昧又戏谑的眼神，一口一口地喝着手边的酒，尘封的记忆也在酒精的刺激下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