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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演戏 旧改项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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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改项目的证据到手后,宋嘉鱼开始推进下一步。
霍正坤因峰会上傅柏霖的丑闻焦头烂额,一连几天应付傅家质询和媒体追问,对旧改项目关注度明显下降。宋嘉鱼趁窗口期,以“项目负责人实地调研”的名义整理归档老赵提供的签收单和审批记录,并按照霍染指出的路线,锁定恒远在旧改项目中经手的一批违规分包合同。
那些合同的甲方签署栏里,盖着宸远国际关联公司的章。
只要把材料提交集团审计委员会,霍正坤通过旧改项目洗钱的暗线就会被连根拔起。但走正式审计流程需要霍染签字——她是分管法务和审计的副总裁,所有提交审计委员会的材料都必须经她签字才能立案。
宋嘉鱼拿着材料去了霍染办公室。霍染正在接电话,面容疲惫地靠在椅背里,眉心竖纹又浮出来。宋嘉鱼把材料放在桌上,比手势示意她看。霍染扫了一眼封面,点了点头。
宋嘉鱼以为她点头就是同意了。
那天下午她提前回了一趟霍家,想再去翻霍染书房里的备份文件,确认最后的资金流向链。推开书房门时,她发现桌上摊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材料——就是上午那份。霍染的名字已经签在审批栏上,笔迹利落干净。但宋嘉鱼翻开一看,眉头皱起来:霍染在附件页加了一行批注,修改了两份分包合同的时间表述,并重新署了一个当时在场监督的项目经理的名字,把老赵提供的原始签收单和正式合同之间的时间差填平了。
宋嘉鱼盯着那行修改的笔迹看了几秒,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她划掉那个项目经理的名字,重新写回老赵的名字,把时间表述的批注擦掉,恢复原始记录。做完这些,她在霍染的签名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责任人:宋嘉鱼,日期:当日”。她合上文件放回原位,关好书房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霍染来敲她的门。
宋嘉鱼正在整理电子备份,抬头看见霍染站在门口。她一只手拿着那份文件,另一只手攥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白,面上是很少见的、几乎称得上锋利的怒意。
“字是你签的?”霍染声音压得很低。
宋嘉鱼站起来,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是我签的字,怎么了?”
霍染大步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咔嗒”一声锁扣咬合。她把文件展开拍在桌面上,指尖戳着宋嘉鱼补签的名字,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弦:“谁让你签的?谁允许你在我的审批材料上擅自修改批注、签你自己名字的?”
宋嘉鱼正准备开口解释——但嘴刚张开,霍染的目光忽然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只有宋嘉鱼看得清的那种动。霍染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朝左侧某处极快地偏了偏。
那个方向是窗户。宋嘉鱼下意识用余光扫过去,窗帘底部有一小截不平整的褶皱,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被匆忙拉拢。外面是别墅二楼的露台连廊,如果有人贴着墙根站在那里,能从窗帘缝隙里看进来。
霍正坤的人。或者更直接一点——霍正坤本人。
宋嘉鱼的心跳猛地蹿了一拍。她把嘴合上,把那句解释咽回肚子里,脸上换了一副不耐又委屈的表情,音调拔高:“霍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我有权在审批材料上签字。你一个分管法务的,凭什么质疑我的权限?”
霍染的眉梢挑了一下。她背对着那扇窗户,侧脸微垂,可宋嘉鱼能看见她下颌线绷得极紧,在演出某种被冒犯的愤怒。
“愚蠢至极。”霍染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擅改审计材料是什么后果?你连正式审批流程的规则都没摸清就敢往上签自己的名字——霍家迟早毁在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手里。”
宋嘉鱼攥紧了桌沿。她明知道霍染在演戏,可那些字砸在耳朵里的时候还是像针扎过来。她甚至分不清霍染那些话里有几分是演给外面的人看的,有几分是霍染自己的脾气——这个人生起气来嘴有多毒,她领教了十年。
“你——”宋嘉鱼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呼吸重了,眼眶因为用力压着某种翻涌的情绪而泛红,“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自以为是?我做了我该做的,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骂人,霍染你讲不讲道理——”
“道理?”霍染冷笑了一声,那笑意薄凉又刺骨,她把文件从桌面上抽回来攥在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嘉鱼,“你做事之前但凡动一下脑子就知道道理两个字怎么写。可你动了吗?没有。你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以为签个名字就是担了责,出了事谁替你兜?我吗?”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颤了一下。宋嘉鱼听出来了,那是一个极细小的破绽。霍染在说“我吗”那两个字的瞬间,嗓子眼压着的情绪几乎要涌出来——她是在替宋嘉鱼着急,她怕宋嘉鱼的名字签上去之后,万一这份材料出了任何纰漏,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宋嘉鱼本人。
宋嘉鱼攥着桌沿的手指松了。
她看着霍染发红的耳尖和微微颤着的睫毛,忽然明白了。霍染气的是她擅作主张,更气的是她把风险揽到了自己身上。那些难听的话里裹着的东西,和十年前蹲在走廊里给她系鞋带时骂她“笨手笨脚”的语气,是同一种味道。
宋嘉鱼往前迈了一步。她能感觉到窗帘后面那道目光还停留在房间里。她心里清楚这场戏必须演足,可看着霍染那张压着万千情绪却只能往外吐冷言冷语的脸,她忽然想做一件事。
她抬起手。
啪。
一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霍染的脸颊上。力道不重,可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回荡了半秒。霍染被打得偏过头去,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了半边脸。她愣了一瞬,然后极慢地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是真实的不可置信和一丝被演技盖住的柔软——宋嘉鱼那巴掌落得又轻又偏,指腹擦过她颧骨的那一瞬间几乎是温热的,像被猫尾巴甩了一下。
霍染的耳根迅速红了。
宋嘉鱼喘着粗气后退一步,抖着手指向门口:“你出去。我不想跟你吵。”
霍染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落到她发颤的指尖,停了两秒。她把手里那份被揉皱的文件重新按平,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力道不重不轻,“咔嗒”一声,像在某个协议上盖了章。
脚步声远去了。
宋嘉鱼站在房间里,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霍正坤的身影——那道皮鞋声从露台连廊的方向拐进了主楼,应该是看够了热闹,满意地离开了。
她慢慢跌坐回椅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一耳光扇过去时的触感,轻薄又温热,像打在了一团裹着铁壳的棉花上。
“她骂得也太难听了……”宋嘉鱼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气还是心疼的颤。
可她也知道,那些难听的字底下,每一句都在说同一件事:宋嘉鱼,你把自己放在刀尖上的时候,我心要碎了。
她坐在椅子里缓了很久,直到心跳平复下来,才摸出手机给霍染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疼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里跳回来两个字:你猜。
宋嘉鱼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底又泛上一层潮意,她抬胳膊蹭了一下,然后收好手机站起来,继续整理电脑里的备份。外面那道藏在暗处的目光已经撤了,这场戏演完了,可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她看着桌面上那份被霍染带走的文件皱痕,心想明天得找个机会当面跟霍染解释一下修改批注的真实理由。她希望霍染的嘴别在明天还是这么硬。希望她脸上的那巴掌印,明天能消得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