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见羲

11、迟到的答案 三天过

　　三天过去，白珂一直没有消息。

　　栖月这几天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先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什么都没有。

　　她盯一会儿，再把手机放回去，起床洗漱，去片场。

　　横店还是老样子。
　　通告排得很满，化妆、候场、走戏、拍摄，一天下来几乎没有空闲。

　　以前栖月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忙起来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东西。
　　可这几天不行。

　　“卡。”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
　　“栖月，你刚才那个眼神不太对，她这个时候还没拿定主意，应该有一点犹豫，你现在演得太确定了。”

　　栖月点头：“好，再来。”

　　第二条拍完，导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说什么，只抬手示意下一条。
　　栖月知道还是不对。

　　收工已经很晚了。
　　回酒店的车上，她打开和白珂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

　　她看了半天，发过去一句：“有进展吗？”
　　几分钟后，消息下面跳出了“已读”。
　　没有回复。

　　栖月把手机按灭，又过了一会儿，还是重新拿起来。
　　她点进相册，关于杨婳的照片太多了。

　　有她站在厨房里切菜的背影，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有她趴在沙发上改草图，头发掉下来挡住半张脸；还有一张是在阳台拍的，她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皱着眉让栖月别拍。

　　当时拍完，杨婳还抢她手机要删。
　　最后当然没有删成功。

　　栖月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
　　没多久，她退出相册，把手机扣在床边。

　　那些照片她一直留着，一张都没舍得删，可真要一张一张往后翻，她又不敢。

　　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会产生一种很可笑的错觉。
　　也许哪天再打开相册，里面会突然多出一张新的。

　　就像以前一样。

　　杨婳路上看见一朵奇怪的云，会拍给她；遇到一只蹲在便利店门口的猫，也会拍给她。
　　更多的时候什么文字都没有，就一张照片。

　　栖月总知道她想说什么。

　　睡觉前，她关掉灯。
　　酒店房间很安静。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杨婳经常躺在她旁边刷手机。

　　刷到好玩的东西，就拿胳膊碰她一下，再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栖月有时候故意不理她，杨婳就一直举着。

　　最后栖月还是会看，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往身旁看了一眼。

　　床的另一边空着。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也没睡着。

　　————
　　第四天，特战部临时安排了一次排查。

　　城郊发现了一个疑似扑克牌集团使用过的联络点，夜猎组负责过去确认。
　　地方很偏，是一间废弃多年的仓库。

　　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栖月拿着手电走进去。

　　光从墙上的旧涂鸦一路扫过，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和废弃纸箱，仓库显然已经被清理过，设备和文件都没留下。

　　她蹲在角落里对着一个烧毁的路由器出神，洪竞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部长的声音带着美洲拟狮特有的压迫感。“我不问原因，但你需要清楚，如果状态影响到任务判断，我会暂停你的外勤。”

　　“明白。”

　　她挂了电话，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的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

　　杨婳以前每次看到好看的日落都会拍下来发给她，什么都不说，就一张照片。
　　栖月知道那是在说“我想你了”。

　　现在没有人给她发日落了。

　　杨婳难道不想自己了吗。

　　————
　　第五天。白珂和易冥到达米兰。

　　她们此行的任务是前期侦察——摸底扑克牌集团在意大利北部的据点分布。

　　米兰比她们预想的要安静，八月的意大利北部已经很热了，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发出嗡嗡的声响。

　　黑桃的大本营就在米兰，但具体位置和运作方式，特战部掌握的信息还很有限。

　　白珂开着临时买来的车，穿行在市中心的街道上。

　　“先去踩一下Leis的点。”白珂说，“拍照存档。”

　　Leis的旗舰店在一栋历史建筑的底层，深色大理石外墙，铜质门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陈列着当季的设计作品。

　　易冥把车停在街对面，白珂下车，假装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扫了一眼橱窗。

　　橱窗里展示的是一组空间改造方案。中间最大的展位上放着一把椅子，旁边立着一块展板，上面印着一张手绘原稿——一栋老建筑改造后的中庭，折线形的动线，顶部大面积采光口，光线从天窗倾泻下来，在墙面上投下柔和的漫反射。

　　白珂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展板上的文字。
　　她停住了。

　　“Lead Designer: Yang Hua”

　　她想起几天前栖月的那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意大利米兰，Leis设计公司，最近有没有从中国过去的设计师入职。”

　　白珂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展板的照片，又拍了一张手绘稿的特写。

　　她走回车边，对易冥笑道：“栖月让我找的人，”白珂把手机递过去，“似乎找到了。”

　　易冥看了一眼屏幕：“就在黑桃的眼皮底下。”
　　白珂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发消息给栖月。”

　　玻璃窗干净透亮，白珂隔着街道望过去，暂时看不到杨婳的身影。
　　她心底隐隐泛起顾虑，Leis和黑桃势力纠缠不清，杨婳在这里，处境恐怕远比栖月想象的复杂。

　　————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栖月正在化妆间做造型，手机震了一下。

　　是白珂的消息，两张照片配上了一段文字。
　　“Leis旗舰店橱窗，市中心，设计总监叫Yang Hua，手绘稿也在橱窗里，人应该在米兰。”

　　栖月看着那张手绘稿的照片。
　　折线形动线，漫反射采光口。
　　那个设计理念，是杨婳的。

　　她放下手机，闭了一下眼。化妆师以为她不舒服，轻声问：“栖月姐？”
　　“没事，继续。”声音有些抖。

　　她重新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发热，忍了太久之后忽然看到光亮的酸涩从胸口往上涌，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杨婳真的在米兰，
　　杨婳真的不要她了。

　　栖月拿起手机，将文字删了又打，最终给白珂回了一条：“帮我确认她的安全状况。”
　　白珂回：“收到，我们刚到，还需要时间。”

　　————
　　当天晚上，栖月回到公寓。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特战部下个月的任务排期表。三个外勤——两个国内，一个海外。

　　海外的任务地点：意大利米兰。

　　栖月拿起笔，在确认栏里画了一个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面笔尖留下的墨痕，笔杆被握得太久，掌心印出一道浅浅凹痕。
　　窗外灯火通明，楼下马路有车辆不断驶过，车流连成细长的光河。

　　栖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杨婳站在她身边，也这样看过夜景。

　　那时候杨婳说：“你看，这么多灯。”
　　栖月问：“怎么了？”
　　“没什么，”杨婳趴在窗边，想了想，又说：“就是觉得，每一盏灯后面，应该都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回来吧。”

　　当时栖月嫌她矫情。
　　现在她却记得很清楚。
　　连杨婳说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都记得。

　　栖月把手放在冰凉的玻璃上。
　　米兰，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