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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海凡集团的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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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宅在南城两沙岛半山腰上,三进院落被一道黛色石墙围着,院里几棵银杏树老得掉皮,树冠遮住了半个天井。
书房内没开主灯,案头一盏铜座台灯亮着,光圈刚好笼罩桌面上摊开的几张照片。
许明章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指腹压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蓝桉公馆红毯上的抓拍,贺铮揽着明艳女子的腰,侧脸线条和他儿子许烬言年轻时如出一辙,女人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闪光灯底下泛着水光。
他把这张照片挪开,底下是小满幼儿园毕业礼的合影。
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那双眼睛尤其清亮。
许明章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港城贺家自爷爷那辈起迎娶了葡萄牙贵族后,此后的后代瞳仁的颜色都是琥珀色的。
当年的他儿媳妇是这个色,后来的贺铮也是这个色。
眼前照片中的孩子,竟然也有这种色。
管家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都不敢出声。
“查过了?”许明章开口。
“查过了,这孩子当初户口上挂的父母是谢俊生和郑瑛子。但谢俊生跟孩子不亲近,而且在网上闹出不小动静。这孩子六岁了,往回推刚好是七年前。”
许明章没接话,把照片一张张叠起来码整齐,放进了沉香木的抽屉里。
“明早他回来的时候,让宁宁回来吃饭。”
“是,老爷。”
“还有。”许明章拧灭了台灯,书房里只剩走廊透进来的光,他的脸隐在暗处,“那个女人的底子,重新查。从她老家开始,就捋明白。”
“好的。”
管家退出去之后,书房里只听见银杏叶被夜风刮过窗棂的声响。
许明章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下扶手。
他这个孙子,五岁就被拐走,十五年才找回来。
好不容易送出国养成了华尔街狼王,回国后第一件事不是接手贺家和许家,而是介入一个离婚女人的生活,还天天挂在热搜上。
荒唐。
可那个孩子的眼睛,真的像贺铮妈妈的眼睛。
这件事,和宁宁的幸福相比,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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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峥庭的浴室里,花洒已经被拧到最大。
热水冲在头顶,蒸汽糊住了整面镜子。郑瑛子看不清自己的脸,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晰。
那份沈知禾发来的PDF文档,现在正在她的脑子里复盘。
贺铮的母亲,贺雅文,港城贺氏独女。
三十年前最轰动的一则新闻是,港城贺氏千金为爱私奔,爱人竟是内地普通人,后来再没有听过关于贺千金的新闻。
反而是那个海凡集团,一家普通的民营企业一路高歌猛进,如今成为了南城首屈一指的千亿企业。
南城最后一次报道姓贺的新闻,是在那场车祸中。
一家三口在南港澳高速大桥上遭遇七连撞,男子身亡,女子重伤不醒,年仅五岁的孩子不知所踪。
她十四岁初识八岁的小铮,那时候看着虽然村土,眼睛却很亮,做事也颇有胆识。
后来十五岁的小铮投奔她,她养了五年。
那个她在南城巷口捡回来的曾经的旧相识弟弟,却是港城豪门走丢的孩子。
而那张联姻新闻的截图,西装革履的贺铮和一个穿着米白色裙子的姑娘拼在一起。
真刺眼!
她养大的暖阳,要给别人照亮。
想到这,她关掉了花洒,水声停下来,耳朵里嗡嗡地响。
郑瑛子裹着头发走出来时,卧室里已经空荡荡的。
床单上还有一些荒唐后的痕迹,枕头上残留着雪松白茶的香味。她一把扯下床单和枕头,扔进了洗衣篓,换上新的床单枕头后,才躺下来。
贺铮几年前就有过第一次,如果他没有接触别人的话。
那么……
七年前那个雷雨夜浮了上来,零碎的声音,雨血交织的腥气,还有那个戳进了她心头的声音:“姐姐……”
她曾经一直以为是药劲儿上来后的幻觉,或者是她不该萌生出来觊觎弟弟的恶念。
但贺铮说的那句,只有一个人,很多年前。
曾经贺铮也说过,他对姐姐执念了很多年。
还有小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何其相似。
郑瑛子摸过手机,翻到贺铮的对话框,拇指悬在输入栏上方,停了很久,又退了出去。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小满是有爸爸的孩子。
可就算是他,又如何?
哪怕如今她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但依旧是跨越不了的阶层。
他有豪门联姻对象,有她穷其一生都够不着的家世,还有一个她从没接触过的人生。
而她郑瑛子,三十三岁,离异带娃。从十四岁开始在南城的泥水里摸爬滚打,爬到今天才算个带货主播。
这样的赌,她输不起。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没再点亮。
折腾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才算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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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闹钟响起时,郑瑛子还有些迷糊。屏幕上是贺铮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姐姐,我回老宅一趟,晚上回来。」
她没回,直接划掉了消息。
下楼的时候,客厅是周姐在收拾,小满还在休息。
茶几上摆着一碗生滚粥和一碟虾饺,保温盖上贴了张便签纸,是贺铮的字迹:「趁热吃,小满的早餐在蒸锅里温着的。」
郑瑛子把便签纸揭下来,折了几折塞进睡衣口袋里。
忽然又觉得多此一举,索性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粥喝了半碗,虾饺吃了一个。
九点半,门禁系统响了。
周姐接了对讲机,犹豫着走过来:“瑛子姐,谢先生在门口,说有急事找你,关于舒颜的售后追溯。”
郑瑛子的勺子停在碗边上。
追溯这件事情是真的。
当初飞检后舒颜那批需要返工的货,如今也该返工完成了。而她此前答应过会把那三百万的货消化掉,如今的确不能拖着了。
“请他在院子里坐。”
等到郑瑛子收拾好坐在沙发上,谢俊生才被周姐请进了门。
一段时间不见,谢俊生看着又憔悴了些,眼底的血丝和下巴上的胡茬都藏不住。
“有事说事。”
谢俊生把文件递了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之前安排返工的那批货都已经做好了,之前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清完。别的品都没有库存了,如今就是这一个品。”
郑瑛子翻了翻库存表,眉头微皱。
之前几次的清库存噱头都已经用掉,如今还剩唯一的这一批问题品。
“质检报告呢?”她抬起头。
谢俊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新做的质量检测,都是合格合规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目前没有新的噱头可以做活动。”
郑瑛子说得直接却字字句句都是事实:“而且你这批品是之前的问题品,如果按照之前的法子做福利,只怕也没人愿意接受。”
“瑛子,你不会后悔了吧?”谢俊生脸色沉了沉,“当初你答应过我……如今我真的没办法承受这批货。”
“我给你的钱,运转这批货不是问题,哪怕在仓库放个一年半载也足够的。你现在很急着用钱?”郑瑛子把文件合上,靠回了沙发。
谢俊生没急着搭话,沉默了好久才抬起头,动了嘴皮子。
“舒窈她拿着我的钱,投资了一家高端女性护理店。而且是高利贷,眼下……总之,我跟舒窈分手了。”
郑瑛子的目光从文件挪到他的脸上,完全是意料之中:“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跟你没关系。”谢俊生的嗓音低了一度:“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初是我不懂珍惜,现在的恶果是我自作自受。”
他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粥,又扫过玄关柜上挂着的一件男士外套。
D家的,贺铮穿过的高定奢牌。
“谢铮真的住你这儿?”
“谢俊生。”郑瑛子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要说的我知道了,那批货,我会安排唐曼乔处理。其他的,你跟她对就行。”
这是逐客的信号。
周姐已经走了过来,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俊生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茶几脚。
他踉跄着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背影僵了下,留了一句:“如果他对你不好,随时告诉我,不能让你吃了亏。”
门关上后,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郑瑛子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新做的质检报告难辨真假。
她把文件扫描出来全部发给了唐曼乔,还留言了一句:「找品质核一下,这份质检报告是不是真实可信的。」
之后又给沈知禾打了个电话,说了今天的事情。
挂了电话时,已经将近十二点。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玄关处,贺铮那件外套搭在柜台上。等她移开目光的时候,手机跳出一条新的推送。
财经号的快讯,标题上是:「海凡集团召开内部会议,知情人士透露与集团继承人有关」
她点开里面赫然是许幼宁的照片,旁边站着的果然是贺铮。
里面主要介绍了本次会议和活动,而其中最醒目的那行字写着:「议亲在即,许董放言,娶幼宁者则为海凡的内定继承人。」
郑瑛子看了眼贺铮的对话框,消息还停在早上的留言上。
她站起来准备上楼时,路过垃圾桶边瞥见了早上扔进去的那张便签纸。
贺铮的字迹露在外面,「趁热吃」三个字,跟他十几岁写作业的字迹一个样。
郑瑛子停在垃圾桶旁看了好一阵儿,最后还是弯腰把便签纸捡起来重新折好,塞进了手机壳的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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