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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安抚 十月底,意 ...

  •   十月底,意大利那边来了一批高货值的手工皮具,每一件都有独立编号和防伪芯片。

      那天晚上货到柏林,我亲自在仓库点货,点到凌晨了还没点完。严峙那天在法兰克福有个会议,说好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仓库电脑前对着新货的编号逐一录入系统,录入到第三百多件的时候困意上来了,想着趴几分钟,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我又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鞋被脱了整齐地放在沙发脚,仓库货架的照明灯被调到了最暗的夜间模式。

      厨房那边有水声,有人在洗杯子。

      我撑着沙发坐起来,看见严峙站在厨房的小水池前面,正拿着一个玻璃杯在冲洗。

      他听见我起来的动静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手上的活没停。

      “法兰克福的会下午就结束了,”他说,“本来的航班取消了,改坐了夜班火车,刚刚才到。”

      “你下了火车就直接过来了?”

      “路过我家也没什么事干。”

      他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用干毛巾擦了擦手,走到沙发旁边在脚凳上坐下来,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和耳后——这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摸我的体温来判断我是不是又硬撑到发烧。

      确认体温正常以后他的手顺着我的后颈滑到后脑勺,手指在发根处按了按。

      “凌晨两点了,剩下的货明天再点。”他的声音也有点倦。

      换作以前我可能会说一堆“这是我自己的活、轮不到你安排”之类的话,但他从法兰克福坐了好几个小时夜班火车连自己家都没回就跑来替我盯着我休息,这种时候再嘴硬就是混蛋了。

      “行。”我说。

      他似乎有点意外我答应得这么干脆,顿了一下才把手指从我的头发里抽出来,嘴角动了动。

      “饿不饿?”

      “你这一说......有点。”

      “车上有从法兰克福带回来的苹果蛋糕,阿德勒酒店楼下那家老店买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起身去车上拿蛋糕,毯子滑到腰部,困意还没完全消退,脑子里混混沌沌地转着一些念头。

      阿德勒酒店那家蛋糕店我两年前在法兰克福跟他打架之前路过,说了句闻起来不错,他居然记到现在。

      窗外柏林的夜已经很深了,施普雷河方向吹过来的风把仓库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枝条刮得沙沙响。

      我隔着窗户看着远处零星亮着的灯,心里在默念:疯了吧,没救了,认了吧。

      然后我又想:认归认,但不能告诉他,他那个人要是知道我彻底认了,只会变本加厉。

      说实话,跟严峙合作以来,我就没过过几天消停日子。

      先是仓库里被他按在货架上揍,然后是被他设局送进看守所蹲了大半个月,出来以后又被他在汉堡停车场的车盖上强了。

      □□完了我以为最离谱的事也就这样了,结果没过几个月又被Müller的人绑了,最后还是他一个人杀穿绑匪窝把我捞出来的。

      我有时候躺在床上想,是不是我上辈子刨了严家的祖坟,这辈子才被他这么折腾来折腾去。

      但转念一想,每次我有事也都是他冲在最前面,每次我受伤也都是他守在旁边。

      这笔账算来算去永远算不平,后来我就不算了。

      但十一月的这件事,让我觉得这日子真他妈是越过越离谱了。

      起因是一批从荷兰来的货,严格来说不是货,是一批高精度电子烟芯片,体积小价值高,一条货箱就能装下价值三十万欧的东西。

      下家是一个新接触的柏林本地分销商,叫施密特,四十出头,德国人,在柏林电子烟圈子里做了五六年,口碑还行。我让小周查过他的底,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坏账,没有跟任何帮派有勾连。

      唯一让我不太舒服的是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了我好几眼,而且还不是在打量一个合作商的眼神。

      我当时没多想,生意场上什么人都有,被人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十一月十号,施密特约我在他夏洛滕堡的私人会所里签正式供货合同。

      他说晚上有个小型的商务酒会,正好有几个潜在的分销商也想认识我,可以顺便拓展一下渠道。

      我考虑了一下,带上了阿凯,晚上八点准时到了那家会所。

      施密特在门口迎我,西装革履,金边眼镜,笑起来很职业。

      他旁边的酒保递过来一杯香槟,我接过来只说了声谢谢,没喝。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在外面谈生意的时候尽量不碰酒,尤其是对方递过来的第一杯。

      酒会大概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施密特圈子里的人。

      我端着那杯香槟在场子里转了一圈,跟几个分销商聊了聊,觉得气氛还行,施密特看起来也确实是正经做生意的。

      中途阿凯去上了趟洗手间,我一个人站在吧台旁边跟一个做物流的德国人聊天。

      施密特走过来,端了两杯红酒,其中一杯递给我。

      “陆先生,尝尝这个,勃艮第的黑皮诺,我专门让人从法国带回来的。”

      我看了他一眼。

      红酒的颜色在灯光下很深,挂杯均匀,闻起来没什么异常。

      我犹豫了几秒,但周围的人都在喝酒,阿凯也在不远处端着杯啤酒跟人聊天,我不想让人觉得太防备、太不合群。

      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不错,单宁细腻,果香很足。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头有点晕,而且还从后脑勺开始发麻,这绝对不是酒精上头了。

      麻感顺着脊椎往下蔓延,四肢开始使不上劲,手指尖在发麻,膝盖发软,心跳越来越快。

      我扶着吧台的边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呼吸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变急。

      然后是热,明明房间里开着冷气,热度却从身体内部往上涌,热浪一波一波地往下腹集中,衬衫开始黏在身上,被冷汗浸湿了又马上被身体的热度烤干。

      我明白了。

      那杯红酒里被人下了东西。

      我迅速扫了一圈整个房间,施密特不见了,刚才跟我聊天的德国人也走开了,阿凯在角落里被两个人缠着说话,没注意到我这边。

      我掏出手机想打给阿凯,手指头颤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有人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侧头一看,是施密特。

      “陆先生,你脸色不太好,楼上有休息室,我可以带你去躺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我上臂上收紧了,力道不算重,但意图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我张嘴想骂他,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又沙又软,连自己听着都觉得像呻吟。

      药效发得极快,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

      施密特半扶半拽地把我往楼梯方向带,周围的人视若无睹,大概早就知道今晚的安排。

      他用德语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兴奋:“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这么干了,你不跟严峙合作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可惜那时候没办法靠近。现在你上了我的船,还想全身而退?”

      操,操他妈的。

      这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他签合同、办酒会、拓展渠道,全是为了把我弄上床。

      这个认知在我脑子里炸开的瞬间,我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到手机,长按了快捷拨号键。那个快捷拨号是我在中枪那件事之后设的,只绑了一个号码。

      我不知道电话接通了没有,也没办法把手机拿到耳边说话,但我知道只要这个号码拨出去了,只要对面的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对面的人就会知道出事了。

      我被施密特拖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挣扎,身体的热度已经快把我烧化了,药力在小腹深处拧成一股又疼又痒的绳,每一下摩擦,都会激起不该有的战栗。

      我拼命咬着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但痛感不到几秒就被药力吞没了。

      施密特把我拖进二楼一个房间,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床和一张沙发。

      他把我推倒在床上,开始解自己的领带。

      我撑着床垫想坐起来,手肘一软又倒回去了。

      他低头看我的样子,说:别挣扎了,这种药效力很强。严峙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躺在床上,身体烫得像被架在炭火上烤,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但脑子最后只有一个念头——严峙。严峙在哪儿?他接到电话了吗?他知不知道我在哪儿?

      然后我听到了楼下的门被撞开的声音,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人声的惊呼、酒杯摔碎的声音、椅子被撞倒的乱响。

      有人喊了一嗓子,喊到一半就变成了惨叫,紧接着是什么重物被砸在墙上的巨响,墙板嗡嗡地颤,震得二楼这个房间天花板的吊灯都在晃。

      施密特转过身,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实木门扇拍在他脸上,他整个人被门板的冲击力砸飞出去,鼻梁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响,血从他脸上喷出来溅在地毯上。

      严峙站在门口。

      然后伸手把门关上,反锁。

      他先走到床边,弯腰,一只手捧住我的脸。

      他的掌心很凉,贴在我滚烫的脸颊上很舒服,我不自觉往他的手心蹭,意识莫名清醒了几分。

      他一边查看我的情况,一边用拇指把我嘴角的血擦掉了。

      “被下了药?”他问我,声音很低。

      “嗯……”我的声音完全是破碎的,“红酒里......施密特......”

      “知道了。”他松开手,把我从床上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弯腰捡起地上施密特的领带,绕在我的手腕上跟床头的铁栏杆绑在一起,打了一个松紧适度的结,防止我在药力作用下乱动伤到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把大衣脱了叠好放在床尾,把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他走向施密特。

      施密特捂着脸在地上往后蹭,鼻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等等”的姿势,嘴里含混不清地往外蹦着德语单词,大概是“别杀我”“给你钱”“我认识谁谁谁”之类的求饶话。

      严峙蹲下来,握住他那根还在乱晃的右手食指,往反方向一掰。

      指关节断裂的声音很脆,像是掰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施密特还没来得及惨叫,严峙的左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颌,往下一拉。

      下颌关节直接脱臼了,现在连惨叫都叫不了了。

      “刚才哪只手扶的他?”严峙问。

      施密特疯狂摇头,眼泪和血糊了一脸,那只没断的手在地上乱摸

      “是这只?那就是两只都碰过。”

      他掰断了施密特的另一根手指,站起来,抬脚踩在施密特的左膝侧面上。

      膝盖骨在皮鞋底下发出喀吧的碎裂声,施密特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一下,后脑勺撞在墙脚线上,晕过去了。

      严峙低头确认他死不了后,走进房间配套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手。

      他洗了很久,最后用纸巾擦干,纸巾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力道大到纸团弹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把绑在我手腕上的领带解开。

      “能走吗?”

      “不能......腿完全没力气......”

      他没有再问,用大衣把我裹起来后把我整个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我贴在他胸口的时候闻到了他毛衣上雪松和烟草的味道,还有一点血腥味,大概是施密特的血溅上去的。

      他抱着我从二楼走下去穿过一片狼藉的酒会现场,走出会所大门。

      时候柏林十一月的夜风迎面扑来,打在我滚烫的皮肤上,激得我又是一阵剧烈颤抖。

      他把我放进奔驰后座,自己坐进来把车门关上,车窗摇下半截让冷风灌进来帮我降温,最后对司机报他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开出去以后,我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我蜷在后座上,整个人贴着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当成降温的冰袋。

      脸埋在他的锁骨窝里,呼出的气热得烫手,牙齿咬着他的毛衣领口,把毛衣的边缘咬湿了一片,口水混着下唇伤口的血蹭在他的毛衣上。

      他一只手揽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揉我的后颈。

      “还有多久到?”他问司机。

      “十二分钟,严哥。”

      “开快。”

      “是。”

      热度从骨髓里往外烧,把所有能思考的脑细胞全烧糊了。

      “严峙......我操......我难受......那酒里......他妈的......下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具体成分,但根据你的症状,瞳孔散大、心率过速、肌肉松弛、高热……大概率是GHB混合了某种□□类兴奋剂。这种药没有特效拮抗剂,只能靠代谢,大概还要持续一到两个小时。”

      “你他妈......还给我做药理分析......”

      “了解对手才能解决问题,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那你能不能......用你的原则......解决一下我......”

      他的手停住了。

      “陆渊,你现在不是清醒状态,你确定你现在说的话是你清醒以后不会扇我耳光的?”

      “我他妈......现在不解决......清醒以后......扇得更狠......”

      他的手从后颈滑到后脑勺,把我的脸从胸口捧起来,让我仰着脖子跟他对视。

      我的视野在药力的作用下糊成了一片,只能勉强看清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等你好了再扇,现在先忍一会儿。”

      车停在他的公寓楼下。

      这栋公寓在米特区施普雷河畔,是一栋老工业建筑改造的LOFT,整个顶楼都是他的,跟我的公租公寓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把我抱出车的时候外面又飘起了细雨,冷雨打在脸上反而让火烧火燎的皮肤好受了一瞬间。

      电梯里我挂在他身上,他单手托着我,腾出另一只手按了顶楼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咬住了他的耳朵,他嘶了一声,头偏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电梯门开了以后他把我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床单面料冰凉丝滑,贴上去的瞬间我发出了一声自己都嫌丢人的叹息。

      【苦笑.jpg】

      缓了好大一会儿,他先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放了一缸热水然后回来抱我。

      我说我自己能走,他也没反驳,只是在旁边跟着,等我膝盖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之后还是把我打横抱进了浴室。

      浴缸里,他从背后搂着我,让我靠在他胸口,一只手用湿毛巾帮我擦身上的汗和□□,另一只手环着我的腰轻轻揉着。

      洗完澡他给我裹上浴袍,把我放在客厅沙发上,自己去换床单。

      我听着卧室里床单被抖开又重新铺上的声音,看着他赤着上身走进走出的背影,脑子里空空的。

      他换完床单,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茶几上,把两片白色药片放在杯子旁边。

      “这是什么?”

      “布洛芬,你可能会发烧,预防性的。”他蹲在沙发旁边,把药片放在我手心里,把水杯递到我嘴边,“喝掉。”

      我把药咽了,把杯子递回去。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柏林深夜极静,静到能听见窗外施普雷河缓慢的水流声和远处偶尔掠过的夜车轮胎摩擦声,暖气片在墙角发出低微的咔咔声,沙发又软又宽,浴袍的棉绒贴着皮肤,空气中飘着沐浴露的淡香。

      安静了好一会,严峙开口了。

      “下药的那个施密特,手指断了三根,膝盖碎了一只,外加下颌脱臼和鼻骨骨折,现在应该已经被阿凯和大刘送到警察局门口了。明天早上我让人把他的口供给警方,包括他下药、□□未遂、非法持有管制药物,另外他的公司账目里有大量偷税漏税的证据,足够他判个八年到十年。”

      “嗯。”我的声音闷在喉结上。

      “你怎么没问我都给他算了哪些罪名。”他侧过头看我。

      “不用问......你做事哪次不是这样......”

      “这次不是,这次我留下了个漏洞,我对他下手远比警方定罪会更狠。掰断他手指的时候,应该翻翻他的底有没有对你的其他前科。”

      我闭上眼睛嘟囔了句疯子,声音懒散散的。

      他也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

      他站起来,把沙发旁边落地灯的亮度调到最低,把窗帘拉上。

      我忽然没头没脑地叫了他一声。

      “严峙。”

      “嗯?”

      “我长得有这么好看?”

      黑暗中他顿了一下,然后答话了,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迟疑。

      “不是好看能概括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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