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红尘》集萤映雪

83、出逃

　　风声飒飒，车过掀起一阵黄土，刚过天明街上的人并不多，只熙熙攘攘的站着小贩，卖包子的地方散发着热气，有一声没一声的吆喝着客人。
　　坑坑洼洼，跌跌荡荡，马车的竹帘晃晃的，折碎了阳光，眼前忽明忽暗，投在面上的是不规则的光斑。
　　“不要……走开……”安若猛地睁看眼，重重的喘息，将自己紧紧裹住，看见旁边的人立马坐起来，“啊……”起得太急，头着实被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什么味道……头好疼。”
　　“你被下了迷药，昏昏沉沉是理所当然的。”
　　迷药？对，他记得楚煜……
　　袁音见他用力的擦着唇，“再擦什么？”
　　安若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弄清楚状况么？”袁音漫不经心道，“真是……够笨的。”声音轻轻的一笔带过，跟风和在一起，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身子被颠了一下着实没听清，安若环顾四周， “这是……”竟在马车内，周围也都是药草，怪不得一股怪味，“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
　　袁音从袖中掏出一张字句递给他，“自己看吧。”
　　“这是我的……”安若抬眸，黑琉璃的眼眸掩饰不住的喜悦，“你怎么拿到的……”
　　“楚煜把你送给我了。”袁音整理着弄乱的袖子。
　　“哈啊？”顿了顿又道，“什么意思……”
　　“以风晓为条件……”
　　“风晓？”安若低眉，怪不得楚煜要迷晕他，缘是怕他不愿意，看着手中的卖身契，苍白细致的脸上露出笑意，精致的眉眼弯弯的，生动可爱极了，“这么说……我自由了。”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心情从未这般轻松过，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一下子松了。
　　佳人如梦，何以销魂至此？
　　袁音目不转睛的看着，随后咳了几声，别开眼什么也不说。
　　安若笑嘻嘻的，忽的想到了什么，笑意退去眉头越皱越紧，怪不得听小月说，他不肯替风晓医治，以此为码，“你一文钱也没花。”亏他还未借银子求他那么久，还把凰珏送了出去，早就该想到有这一出，他是故意的。
　　“我没那么多钱。”袁音说得理所当然。
　　安若咬牙，死盯着他身旁长长的包裹，即使化成灰也不会认错。
　　“还有这样的道理。”袁音抓住他的手，“答应了的又反悔。”
　　安若想抽回手，怎么抽不动，“你还敢说，整个就是瞎扯，……这个、是我的琴。”
　　袁音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字据，“那这个也还我。”
　　“你……”安若气急，起身去抢，马车颠了一下没站稳往下跌去，熟悉的甘草味将他淹没……青色的衣襟上华丽的刺绣也看得一清二楚。
　　袁音身子绷紧，心撞击胸膛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不敢乱动任他压着，既不喊痛也不赶他走……
　　安若立即起身，脸上火烧一般，一直羞到耳根，“你干什么……躺倒我下面。”
　　袁音双手不知往哪里放，极不自然的理了理衣服，“……是你压住我的。”
　　说的……真委屈，像是自己要……安若汗颜，想到哪里去了，不过……
　　一瞬，气氛尴尬到微妙……
　　车厢内猛地一震，这次幸亏安若及时稳住，立即坐下道，“发生什么事了。”
　　袁音摇摇头，还真是执着，“你以为给了银子……他真会放你走？”
　　“只要风晓在，就一定会。”
　　“为什么那么自信？”
　　“跟你一样，你不是也以风晓为筹码么？他希望我走，只要风晓在场，银子楚煜一定会收下，他不会让风晓烦心，更不会伤心……所以只能赶我走。”
　　“那现在又是什么？你掀开帘子看看。”
　　外面马蹄声杂乱，也不是没听见，只是与这事何关，安若疑惑的掀开旁边的帘子，一队人马紧随在其后，不禁道，“他们是……”
　　“来追我们的，楚煜根本就没打算放你走。”
　　“那怎么办？”安若放下帘子，“刚刚也没见到，怎么这么一会子……”
　　袁音将弄乱的药草放好，“在城中太引人注目，自然不宜下手，如今到了城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安若心底一凛，对不起……楚煜那样跟他道歉到底是为什么？是真的？他不知道，如果是真的，那怎么会为了风晓将他交出去，如果不是真的，那外面又算什么……即使他再重要，风晓与他的羁跘也是割不开的，那自己呢？扪心自问……再也、再也不想有一点关联，哪怕他说的是真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也要有曾经才会彼此相绊，但他们……没有，一切只是骗局，那个呵护、温柔、细致的人只不过是一张面具，他以为的也不存在……
　　安若用力将帘子放下，他不要回去，“他们快追上了，我们……怎么办？”
　　袁音半支着头，风轻云淡的拿着那张字据细细的打量，一言不发……
　　“你说话呀……。”
　　“说什么？”
　　安若遏止住自己想上前抽他的冲动，“真不该信你，老老实实的用我的方法不就好了。”
　　袁音将字据展开贴在他眼前，“看清楚，我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的钱……就算有……也都一样，楚煜还是会追回去藏得好好地，永远都别想再出来。”
　　“那怎么办？”安若身子一怔，低怒道，“就算死我也不回去。”
　　想到昨天……他不由自主的缩短了身子，肩膀有些颤抖，那里谁都不能相信，好一阵、歹一阵都要看他们的心情。
　　楚煜的吻让他害怕，不论怎么躲，结果都一样……
　　袁音瞥了他一眼，偏过头，掀开帘子道，“往左拐。”
　　马车向左偏，没来得及多想，安若一个不稳跌下去，害怕的闭上眼，衣襟猛地被人揪住往后一带，软软的，一点也不痛，想到是什么，先发制人道，“快松手，你想勒死我啊？”往下拽了拽衣襟，刚想起身，车身猛地被一撞，恢复原来的姿势，这次……借口找不到了。
　　袁音扶他起来，风轻云淡的脸上双眼一直低垂着，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细碎的刘海轻微晃动，带着些许不安，想要遮住什么，却又想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