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的盛夏》堂前林

3、真够狠的 出现了一个

　　早餐做好以后，向辰没等吴意，自己胡乱吃完就开始挑选衣服，可能是因为之前长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所以被吴意救出来以后他便开始报复性地打扮自己。

　　向辰的眉眼间干干净净，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线条硬朗却不粗犷。瞳仁又黑又大，黑得像深山里的潭水，亮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世间的肮脏，带着一种不该属于成年人的天真。

　　褚老头毁了他浑身的肌肤唯独留下了这张天使般的脸旁，他看着向辰英俊稚嫩的脸和他亲手造就的丑陋的身体，有一种变态的快感。虽然吴意也找过医生为向辰尽可能的恢复，但效果甚微，为了不惹人瞩目，向辰即使再爱美也只能一直穿着长袖长裤。

　　紧赶慢赶终于在吴意吃完饭前换上了一套满意的衣服，因为要去海滩，所以穿的休闲一些，浅蓝色的天丝麻料衬衫配上奶茶色的竖条纹裤子，衬衫里围了一条茶色的短丝巾和裤子呼应，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松弛，像是从家居杂志的夏日特辑里走出来的。

　　回头再看吴意，向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姐姐！去海边你穿这么黑干嘛？你这张脸已经够冷的了，配上一身黑往海边一站，活脱脱一个女杀手跑出来执行任务，你是去挑衅警察吗？”向辰一边教训着吴意一边在衣架上翻找，拿起几件衣服在吴意身前比划来比划去，终于挑到了自己满意的一件。

　　“呐，换这套。”向辰不由分说地把衣服递给吴意，推着她就往卧室里走。

　　“衣服而已，你叫我穿这么艳太扎眼了。”

　　“什么？！艳？这么淡的鹅黄色哪里艳了！”向辰震惊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海滩上都是鲜亮的颜色，你一身黑像个钉子一样往那一杵，你生怕仇家和警察找不到你是吗？”

　　吴意满眼的无所谓，“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呵……”向辰无奈的耷拉着肩膀，又抬起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恳求着吴意，“算我求你，姐姐，虽然这次不是纯粹的度假，好坏也是出来一趟，让我有个度假的氛围，好不好？”

　　吴意见向辰言辞恳切还一脸祈求地望着自己，拿过衣服轻声叹了口气，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两分钟不到，吴意就从更衣间出来了。

　　鹅黄色的V领吊带，领口开得不深，刚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平整的肌肤，两根飘带自然地垂在脖颈后面，腰间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一条水蓝色的麻料阔腿裤，乳白色的乐福鞋踩在脚上，鞋面泛着哑光的光泽，像是刚从盒子里拆出来的。

　　她站在窗前，侧对着他，窗外是海，是天空，是漫无边际的蓝。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脖颈处的飘带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像一片被风卷起的云。

　　“等等，你手里拿的什么？”向辰猛然发现吴意手里竟拿了一双染血的婴儿鞋。

　　“你不用管，走吧。”吴意将婴儿鞋放进向辰提的包里。

　　“姐姐，你该不会是……”向辰看到吴意手里提着的染血的婴儿鞋，以为她杀了一个婴儿，虽然姐姐狠辣，但杀一个孩童向辰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走吧。”

　　“我就说嘛，我姐姐最善良了。”向辰舒了一口气。

　　吴意尴尬地笑了笑：“能说我善良的也就只有你了。”

　　两人走在阳光下，吴意目不斜视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向辰走在吴意旁边眼睛一直没离开她，他见过她穿深色的衣服——黑色的、灰色的、藏青色的，也见过她穿沾了血的衣服、被雨淋透的衣服、皱成一团扔在椅子上的衣服。每一件都像盔甲，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但他从没见过她穿这样明媚的颜色。

　　这一刻，她看起来终于像个人了——像一个应该穿着漂亮裙子、踩着新鞋子、去海边游玩的普通人。像一个从来没见过血、没杀过人、没被任何人伤害过的普通人。

　　二人走到海边，找了一个遮阳伞下的位置坐下，这里离昨晚她们去的那个别墅很近，向辰要了两杯果汁给吴意一杯，自己一杯，喝了两口就跑去海边拍照了。

　　吴意等向辰走远以后拿出那双婴儿鞋在手里摩挲着。

　　海边阳光刺眼，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海边闲步的向辰时不时举起相机拍着海浪和天空，镜头从海边转到沙滩，慢慢转到吴意的方向，取景框里的画面却惊得他把手里的相机扔了出去，奋力朝着吴意的方向奔跑。

　　“姐姐！”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吴意稳稳地坐着。

　　“是你杀了我爸妈！”姚希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吴意身后，认出了她手里的那双婴儿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吴意的喉咙上。
　　“哦？杀了你爸妈的人不是你吗？”吴意故意刺激姚希叶道。

　　“胡说！要不是你们！你们这群禽兽逼人太甚，我怎么会出卖自己的父母！”姚希叶大吼道。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把你爸妈的地址透露给付建的了？”吴意拿起饮料喝了一口，根本没把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当回事。

　　向辰来到近前，紧张地汗毛直立，那刀就抵在姐姐喉咙上，姐姐竟然还有心情喝饮料！

　　“你最好把刀放下！”向辰低吼着。

　　“是我爸！他为了所谓的大义牺牲了我！让我在这受尽屈辱！我也是受害者！”

　　“所以你怀恨在心，为了保全自己，报复自己的父母，拿你父母的地址换下了自己的平安，这么狠毒的人，我可不会放任你留在付建身边。”吴意说出自己的猜测来试探姚希叶。

　　“不是！不是！是付建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付建他就是个魔鬼！我受不了了！一分钟一秒钟都受不了！是你！是你杀了我父母！不是我！”姚希叶嘶吼着，她身上的担子已经压得她喘不气来了，说罢便要动手划破吴意的喉咙。

　　吴意反手伸手握住了刀刃，手上用力将刀推离自己的脖子，血滴在胸前的衣服上。

　　“姐姐！”

　　“你杀不了我，我看你还是抱着这个肚子继续在付建身边忍辱偷生吧！”

　　“你！你个无耻之徒，狗腿子！你替他做那么多脏事，你就不怕半夜被恶鬼缠身么？”姚希叶震惊于眼前这个女人的狠辣，空手握刀，血已经染红了衣衫，面容竟一丝没有疼痛的表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鬼可没有人可怕。”

　　姚希叶被激怒了，彻底失去了理智，用力抽刀却发现刀纹丝不动。

　　“你太弱了。”吴意手腕用力将刀一拧，刀便到了自己的手里。

　　吴意夺刀后反过来将刀抵在姚希叶的脖子上：“你父亲真实的实验数据呢？”

　　姚希叶见自己杀不了吴意，索性放弃挣扎，“你要杀就杀，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父亲虽然把你送到付建身边，可也给了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你要是执迷不悟，可就要下去陪他们了。”

　　“你……要杀就杀，何必废话！”姚希叶说。

　　吴意放下手里的匕首，拿起桌上的桌布擦拭着刀上的血迹，“杀你还用得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当孔戴华和付建发现记录是假的，付建会怎么对你？”

　　姚希叶看着吴意，不明白吴意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你想报仇吗？”吴意问。

　　“我只恨自己现在杀不了你！”姚希叶咬牙切齿地说。

　　“哈哈，现在不行未必以后不行，你不活下去怎么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呢？”吴意微笑着看了看姚希叶。

　　姚希叶疑惑地看着吴意，短暂的沉默过后，姚希叶说道：“你不杀我？”

　　“我没有杀你的理由。”吴意说。

　　“可我是姚平的女儿。”

　　“那又如何，该害怕的是孔戴华。”吴意看着姚希叶的眼睛说。

　　姚希叶看着吴意平静的面容怔住了，她实在搞不明白这个女人，半晌才开口道：“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

　　“那你可要抓紧。”吴意说完把水果刀放到姚希叶的手里，“支撑不住的时候看看这把刀，想想你拿着它向我走过来的决心。”

　　姚希叶不解地望着吴意离开的背影思考着吴意的话，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捉摸不透。

　　酒店套房内，向辰蹲在地上替吴意的手包扎。

　　吴意低头望着蹲在眼前，沉默不语的向辰问道：“一路回来你就不说话，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向辰本来不想说，可心里的火到底压不住。

　　”你非要用手挡刀么？”

　　他抬头望着吴意，眼眶因为心疼和愤怒发红：“她一个孕妇走到你身后，你会一点不知道么？为什么不早点预防，你难道长了铁手么？”

　　“我想让她知道只有愤怒没有准备连我都杀不了，她这么没脑子根本连孔戴华的边都碰不到。”

　　“你可以和她说啊，没必要牺牲自己，你看你这手成什么样子了！”向辰白了她一眼，吴意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以前也就算了，现在有他陪着她，她还是满不在乎的伤害自己，就没想过他会担心会心疼。

　　“你说了那么多次让我不要让自己受伤，可我现在还是受伤了。”吴意说。

　　“哦！你还骄傲上了！”

　　吴意撇撇嘴：“我是想说语言是没用的。”

　　“是对不爱你的人没用。”向辰气呼呼得低下头，仔细地将纱布缠绕在吴意的伤口上。

　　看着向辰正在气头上，吴意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又不会哄人，索性就闭嘴不说了。

　　半晌向辰还是先开口了，“可你今天这样做是要背叛孔戴华么？”

　　“我和他之间没有背叛一说，从来都是交易，我已经替他做了那么久事，可我要的人他一直不给我，那我就要想想别的办法了。”吴意说。

　　“你为孔戴华做那么多年的事就为那三个人，值得么？”

　　吴意被向辰问住了，她也不知道值不值得，她也从来不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人每一个她都记得，她不是天生的杀手，她也有感情，有时梦里还会梦到一双双眼睛看着自己，可她早已无路可退。

　　对刘亦文一家人的仇恨和对父母的愧疚拽着她走到了今天，她无论如何忘不了母亲在临死前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不甘没有埋怨只有深深的担忧和不舍。想到这她的心硬了起来：“我活着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他们。”

　　吴意眼底带冰声音也冷了下来，她不想再考虑这个问题，冷冰冰的抛出一句话就起身回房间了。

　　向辰看出吴意情绪不佳，不再说什么，把药品和绷带收进行李箱，还好来的时候带上了，没想到还真用上了，这个吴意。

　　第二天一早吴意和向辰启程返回罗州市，吴意去孔戴华家给孔叔复命，向辰则一人开着车去买菜。这十几天吴意瘦了不少，得抓紧给她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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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都处理干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吴意站在孔戴华身后，低着头将自己如何处理姚平夫妇的结果汇报给孔戴华。

　　孔叔漫不经心的摆弄面前的蝴蝶兰，“嗯，他们有留下什么话么？”

　　“没有。”吴意说。

　　“你手怎么回事。”孔叔回头瞟了一眼吴意，注意到她手上的绷带。

　　“哦，没事，处理姚平的时候受了点小伤。”吴意满不在乎的说。

　　“老头子还挺有本事。”孔叔微笑道。

　　“孔叔，刘亦文一家的地址是不是可以交给我了。”吴意再一次向孔叔提出这个要求。

　　孔叔听罢把手里的小锄头放下，走到沙发前，招呼吴意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吴意倒了一杯，“来，小意，坐下。”

　　吴意坐过去拿起茶杯但没有喝。

　　“小意啊，有些事情急不得，你也知道你当年把那个刘亦文打成什么样，现在还瘫在床上呢，他爸妈你也知道，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宠得不得了，自从出了那事儿以后，他爸妈也都从俊生集团隐退了，隐居在哪谁也不知道，一点儿口风都没有，不是那么好查的。”孔叔说完打量着吴意的反应。

　　“再说，他爸妈还不知道你还活着，万一被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他们能放过你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你爸爸不是还在么，为了他，你也不能冒险啊。”

　　孔戴华故意提起吴意的爸爸，他看到吴意的眼神一动又继续说道：“你爸爸在哪你知道么？没有想着去看看他？”

　　吴意听到孔戴华提起父亲，心里一颤垂下眼眸说道：“没有，我现在这个样子见了他，也只会让他失望。”

　　孔戴华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你别急，刘亦文我肯定会给你，只不过你得给我点儿时间。”

　　“我不相信以您的地位查几个人要这么费劲。”吴意冷冷道。

　　“唔哈哈哈哈哈哈，小意这是嫌我没能力了，不过他爸妈你也知道，当年在罗州市可是只手遮天啊，虽说当年为了把你整进监狱废了不少财力，依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我的势力还差得远呢，来，喝杯茶。”孔叔说着举起茶壶要给吴意倒茶。

　　吴意握着茶杯在自己手里，过了半晌才将茶杯递过去，孔叔大笑着给吴意到了一杯茶，茶杯满了也不停，热水溢出来烫了吴意的手指，吴意咬牙忍着，孔戴华将一茶壶水倒光以后才收手。

　　“你看你这孩子，茶杯满了也不说话。人呐得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孔戴华话里有话警示着吴意。

　　吴意垂着眼眸，咬了咬牙，“多谢孔叔教诲。”说罢起身告辞。

　　孔戴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看着吴意的背影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吴意知道孔戴华一味的拖延不过是想多利用自己替他办事，直到榨干自己最后一点价值之后就把自己丢弃，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刘亦文交给自己。

　　迫于当年的形势，她只能在孔戴华手下求得一线生机以图后计，五年之期已满，五年间她遵守诺言没有自行调查，现在谁也不能阻止她复仇了。

　　正在她烦恼之际，自己的车突然被撞得往前挪了一下，她看向后视镜，追尾她的车是一辆黑色吉普，吴意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等后车的人自己过来。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接电话没注意红灯，真是抱歉，我全责，您放心，修车的一切费用我全部承担。”后车的车主一个劲儿的道歉。

　　“不用了。”吴意看都没看车外的男人，说完就重新启动车子准备离开，可谁知那男人扒着她的车窗不肯让她走。

　　“您留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把钱给您。”

　　“我说了，不需要你赔偿，让开。”吴意说罢轰了一下油门，抬眼瞟了一下那个男人，大雨滂沱，他又穿着雨衣，看不清样貌。

　　“这怎么能行，车子毕竟损坏了，我赔合情合理合法。”男人继续不依不饶。

　　“你再不让开，我直接开过去了，我也不介意赔你医药费。”吴意撂下话松下手刹，踩着油门冲了出去，那男人急忙闪身让路，再晚一秒就要被车轮压扁了。

　　男人看着车子远去喃喃道：“不愧是孔戴华身边的第一杀手，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