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逐艳录》梧月叙

3、第3章 深院安置，风物从容 暮色垂

　　暮色垂落汴京长街，车马缓行，琉璃灯烛次第亮起，映得整座都城流光璀璨。

　　澹台府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御街之侧，却独得一方清幽。没有世家高门层层叠叠的规矩桎梏，没有严苛的家法管束，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繁茂，流水绕庭，处处是重金堆砌的雅致奢靡。

　　这便是澹台耀的私邸，无宗族长老坐镇，无主母拘管，从头到尾，只凭他一人心意做主。

　　车马落定，侍从躬身掀帘。

　　澹台耀先步下车，随即回身，伸手稳稳接住身侧的周玧。

　　他动作自然随性，没有士族公子故作的端方客套，只有全然的掌控与温柔。掌心温热宽厚，稳稳托着她的手腕，将身形纤细的少女稳稳扶落车辇。

　　周玧踏在青石地砖上，抬眸望着眼前阔绰恢弘的府邸，眼底藏着浅浅的怔然。

　　她半生清贫，居的是矮屋陋室，见的是粗布陋器，从未见过这般雕梁画栋、步步是景的宅院。

　　入目无半分肃压拘束，反倒处处暖意融融，仆从侍女往来行走，举止温顺恭敬，无一人敢侧目窥探、窃窃非议。

　　寻常高门府邸，最重脸面规矩，私入府的女子，难免受下人轻视磋磨。
　　可澹台府不一样。

　　主子随心，下人便只认主子心意。澹台耀待她上心，阖府下人便无一敢轻慢。

　　“不必拘谨。”

　　澹台耀低声开口，牵着她缓步走入府中长廊，锦袍衣摆扫过雕花栏杆，语气散漫恣意：“这府里没有诸多规矩束缚，不用请安立矩，不用看人脸色。从今往后，你住这里，自在度日便好。”

　　他从不要求身边女子懂事隐忍、恪守礼法。
　　他纳人入府，本就是为了赏心悦目、取悦自身，何须让美人拘拘束束、活得疲惫？

　　周玧轻轻应声，乖乖任由他牵着走，心底最后一丝忐忑彻底落定。

　　穿过叠翠回廊，直达临水的暖香小筑。
　　这是府中最雅致清净的院落，引活水入庭，窗前栽满软枝海棠，屋内陈设皆是精致软绵的锦绣器物，熏香常年不歇，温润袭人。

　　从前此院空置，如今，是他特意给她的居所。

　　侍女捧着崭新的绫罗衣衫、珠翠首饰躬身入内，款款陈列。

　　素白、浅粉、黛青、嫣红，各色上等绸缎罗裙堆叠满榻，莹润玉钗、细碎珠花摆满妆台，件件都是寻常小户人家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贵重物件。

　　周玧站在屋中，看着满室荣华，指尖微微攥起衣角。

　　短短一日之间，她从寄人篱下的清贫孤女，一朝踏入云端，锦衣玉食，有人庇护，无风雨磋磨。

　　澹台耀立在她身后，透过窗棂柔光，静静看着少女纤细温婉的背影。

　　他眼底依旧是坦荡的欣赏与占有，无悲悯，无愧疚，无半分权衡思虑。

　　好看的人，配最好的东西，本就是理所应当。

　　他缓步上前，抬手拾起妆台上一支温润的白玉簪，指尖轻轻划过细腻玉质，随后俯身，温柔替她绾起耳畔散落的碎发。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耳廓，温热触感轻轻落过。

　　周玧身子微颤，下意识微微仰头，脖颈线条纤柔优美，长睫轻垂，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温顺得全然交付。

　　“这般容貌，不该常年素衣荆钗。”

　　澹台耀的声音低沉温柔，贴着她耳畔漫开，气息缱绻暧昧。 “往后日日锦衣华裳，珠翠环绕，好好养着，愈发好看便好。”
　　他爱色，便尽心养色。不压抑自己的喜好，不伪装君子克制，直白坦荡，尽兴顺遂。
　　周玧轻声呢喃：“公子待我太好了。”
　　“应当的。”
　　话音落，他抬手，指腹轻轻托住她的下颌，缓缓将她的面庞抬起来，迫得她不得不抬眼，直直望进自己深邃眼底，声线压得更柔，低声问道：“玧儿，你该叫为夫什么？”
　　周玧猝不及防与他视线相撞，心头骤然一烫，长长的睫羽慌乱地簌簌颤动，整张脸颊连同耳尖一并浸上薄薄一层绯色，视线慌乱躲闪，却被他稳稳托着无从避开，唇瓣轻抿几番，才细若蚊蚋，羞怯地低唤出声：“夫君。”
　　澹台耀低笑一声，顺势转身将她圈在妆台前，双臂虚拢，将人护在方寸之间。光影落在他深邃眉眼间，染出浓浓的纵容与恣意：“你心甘情愿随我，尽心伴我，我便予你一世安稳荣华，互不辜负。”
　　无关礼教束缚，亦无迫不得已的委曲。
　　他倾心于她眉眼间独有的温婉绝色，她心安于他能予的安稳荣华，两相奔赴，各得心安，已是难得圆满。

　　屋内沉香袅袅，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交叠，温柔缱绻。
　　周玧不再羞怯躲闪，微微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男子，眼底盛满温顺与依赖。
　　她主动微微倾身，轻轻靠入他怀中。柔软的身躯贴合而来，温顺又滚烫。澹台耀坦然接纳，伸手紧紧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完完整整拥入怀中。
　　晚风穿窗，拂动满室花香。
　　周玧靠在他怀中静静思忖，此处没有勾心斗角的纷争，亦无条条框框的礼教束缚。
　　汴京夜色温柔，身侧之人愿意予她无尽纵容，她总算寻到一处不必颠沛流离的栖身之所。
　　这般风月相伴、万事随心的日子，是她从前不敢妄想的圆满。
　　往后悠长岁月，这座富丽堂皇的澹台府邸，便是她此生唯一归处。
　　她隐约知晓，夫君这般性情，往后院中或许还会添旁人，却也心平气和，并无半分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