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二十分钟 初二的 ...
-
初二的暑假来得汹涌又仓促。
南方小城的盛夏永远潮湿闷热，蝉鸣层层叠叠压在街巷上空。禾余一家本是北方人，这些年只因父母工作调动，全家才定居南方。初二学期彻底落幕之后，一家四口——父母、弟弟与禾余，一同踏上了返回北方老家的归途。
骤然更迭的南北地域，带来全然不同的夏日常态。南方的风黏腻潮湿，裹着漫天水汽；北方的夏日干燥坦荡，日光炽烈直白，晚风清冽又空旷。环境变了，生活节奏也被父母彻底规划填满，再无半分少年假期的闲散肆意。
为了不让暑假荒废，父母提前给禾余报了整整一个月的封闭式补习课程，课业安排紧凑且繁重。每日的学习时长固定，上午两节大课堆叠三个小时，下午亦是两节大课，同样三小时的课业，全天六至八小时的高强度刷题听课，从清晨延续到日暮，紧绷的状态从未松懈。
日间课程结束后，禾余需要统一住在补习机构的校内住宿区，不能居家往返。封闭的校区安静规整，学习氛围浓厚，夜晚的安排依旧充实。校区内配有一对一私教家教，时间随机穿插，有课的夜晚要单独补差答疑，深耕薄弱题型，无课的夜晚才能拥有片刻松弛。
整个补习周期为期一月，作息规整严苛。前两周的周末，禾余可以按时回家，和家人短暂团聚休整。可到了最后两周，父母老家琐事繁多、无暇接送照料，禾余便一直留校住宿，连着十四天都待在补习校区，没有回过一次家，日复一日过着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为了让她静心学习、不受外界干扰，父母给了她一台专用手机，仅用于接收学习通知、联系家人，并且设置了严格的系统限制。每一天，她的微信仅有短短二十分钟的解锁时长，时限一到便会自动锁定，无法收发任何消息。
二十分钟，短暂得像指尖溜走的晚风，是她高压枯燥的暑假里，唯一的喘息与期盼。
这个盛夏，禾余主动切断了和所有人的闲聊往来。昔日结伴说笑的同学、朝夕相处的好友，她通通没有多余精力回应。这来之不易的二十分钟，太过珍贵，她分毫不舍得分给旁人。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碎碎念、所有为数不多的空闲时光，从头到尾，只留给了千里之外、留在南方的江响铭。
两人隔着南北千里山海，延续着期末夏夜的微妙氛围。
依旧是最熟悉的状态，江响铭清冷自持，不主动、不疏远，不接受、不拒绝，永远维持着温柔又克制的观望姿态。
每天解锁手机的第一秒，禾余都会准时点开和他的对话框，争分夺秒分享自己单调的日常。她会跟他说北方的夕阳落得很早，晚风凉凉的没有南方的燥热；会吐槽整日刷题的疲惫，一对一私教的严苛；会随口提起校区封闭的生活单调无趣，日复一日都是书本与习题。
她的分享细碎又真诚，是独属于少女直白又纯粹的惦记。
江响铭永远耐心接住她所有的碎碎念，回复清淡简短，字句克制，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敷衍的冷淡。
禾余偶尔会借着有限的时间，悄悄试探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她会打字问他：“你暑假在家，都是自己一个人刷题吗？”
他回得简单干净：“嗯，没出门。”
看着屏幕上寥寥数字，禾余指尖轻轻顿了顿，又慢慢敲下字句：“我每天都好累，唯一放松的时间，就是跟你说说话的这二十分钟。”
屏幕沉寂了几秒，没有花哨的安抚，没有温热的情话，只有他一贯平稳的回应：“好好上课。”
不暧昧拉扯过火，也不刻意疏离推开，温和地接住她的情绪，却始终不肯往前迈半步。
禾余不甘心就这样平淡收尾，又轻声试探：“那我每天找你聊天，会不会打扰到你？”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快，字句清淡却笃定：“不会。”
简单两个字，足以撑起禾余一整天的期许。
高压的课业、枯燥的生活、异地的距离，所有的疲惫，都被这两个字悄悄抚平。
有时课业压力太大，禾余会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委屈，直白诉说心底的孤单：“这边我没有认识的朋友，每天除了学习，就只有和你聊天的时候最轻松。”
千里之外的少年，依旧是清冷的模样，只淡淡回复：“我知道。”
他都知道。
知道她的专一，知道她的坚持，知道她舍弃了所有社交、把仅有的时光全都赠予他，知道她隔着千里山海，一心一意惦记着他。
可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不回应她的满心热忱，不辜负她的每日奔赴，不承诺未来，也不叫停她的喜欢。
偶尔临近手机锁定的时限，屏幕顶端的限时提醒会反复弹出，禾余总会匆匆打下道别字句：“我明天还会准时找你的。”
他永远温和回应一句简短的：“嗯。”
没有不舍，没有留恋，没有额外的期许，却日复一日，准时等候着她的主动。
日复一日的限时闲聊，是独属于他们的、隔着南北的暧昧拉扯。
没有确定的关系，没有公开的心意，没有热烈的温存。
北方的夜晚辽阔安静，褪去了南方整夜不息的蝉鸣，只剩干冷的晚风掠过宿舍楼窗沿。
每一次二十分钟的限时结束，手机瞬间锁屏，屏幕归于漆黑。
短暂的温柔落幕，余下的是漫长的黑夜、堆积的习题、封闭的校区，还有千里距离里，孤身一人的念想。
彼时的禾余依旧满心笃定。
她坚信自己的坚持，总能融化他的清冷，总能在无数次的奔赴之后，等来一个明确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二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