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闻导还看这些？ 靠种菜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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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霄最后还是接了《春山之外》。
真正决定下来，并没有萧令微想象中那么戏剧化。没有谁费尽口舌劝她，也没有所谓“娱乐圈终于把兰陵王从剧场里请出来”的盛大仪式。
闻叙亲自来了一趟海洲。
那天下午，林晚霄刚结束《长夜》的排练。
她从排练厅出来时，身上还是最普通的黑色长袖和运动裤，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手挽在脑后，手里拿着剧本和保温杯。
程颂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人到了。”
林晚霄脚步一停。
“这么早？”
“早了半小时。”
“在哪？”
“你办公室。”
林晚霄“嗯”了一声。
继续往前走。
程颂跟在旁边，看了她两眼。
“你不换衣服？”
林晚霄低头看看自己。
“为什么？”
“见大导演。”
“谈工作。”
“……”
程颂点头。
行。
很林晚霄。
—
闻叙第一次真正见到林晚霄本人，跟他在录像里看到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舞台上的林晚霄压人。尤其《长夜》。
她不需要提高声音，也不需要做多少动作，只要站在那里，整个舞台的重心就会慢慢往她身上走。
可现实里的林晚霄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甚至很安静。
进门以后先道歉。
“闻导，不好意思，排练拖了一点。”
“没事。”
闻叙抬头打量她。没有那种导演审视演员的明显目光。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经看过很多次的人。
林晚霄坐下。
程颂给两人倒了茶。
闻叙看了一眼杯子。
忽然问：
“你喝什么？”
林晚霄一愣。
“喜欢白茶。”
“我看你账号里经常发。”
林晚霄明显停了半秒。
程颂坐旁边差点笑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开场特别好。
因为林晚霄显然没想到，闻叙一个电影导演，居然真的翻过她那个一周更新一次、今天茶明天番茄后天毛笔字的账号。
“您还看那个？”
闻叙笑。
“为什么不看？”
“选演员又不是只看戏。”
林晚霄笑了笑没接。
闻叙把带来的剧本放到桌上。
《春山之外》。
林晚霄已经看完了。不仅看完。还有笔记。剧本边缘夹着很多纸条。
闻叙第一眼看到就问：
“决定演了？”
林晚霄说：
“还没有。”
“没决定你做这么多笔记？”
“看剧本的习惯。”
闻叙笑了一下。
“行。”
“那我们就聊剧本。”
—
沈清和的戏份其实不多。
不到四十分钟。
但她很特殊。
她不是推动剧情的人。甚至从戏剧结构上来说，把她删掉，电影的主要故事依然成立。
可闻叙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删。因为沈清和是这部电影里唯一一个“没有离开过”的人。
外婆老了。母亲困了一辈子。女主年轻的时候拼命想离开小城，出去读书、工作、结婚，又因为家庭变故重新回来。所有人都在讨论走与不走。
只有沈清和一直在。
她在县文化馆教戏。
十几年。
二十年。
学生一批一批走。
她也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最后没走。
闻叙问林晚霄：
“你觉得她为什么没走？”
林晚霄想了很久。
“不一定有为什么。”
闻叙抬眼。程颂也转头看她。
林晚霄说：
“很多人会觉得，留在一个地方一定是因为牺牲、责任，或者错过。”
“但也可能只是因为——”
她停一下。
“她在这里生活得挺好。”
闻叙没说话。
林晚霄继续：
“她不是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也不是没能力出去。”
“只是她觉得，出去和留下，都不一定代表哪一个人生更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闻叙过了一会儿才说：
“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
林晚霄抬头。
—
闻叙没有提萧令微。一个字都没有。
他只是告诉她：
“我最开始看的是《长夜》。”
“后来把《侧幕》也找来看了。”
“你在舞台上的状态很符合沈清和。”
林晚霄问：
“哪里？”
“稳。”
“不是稳重。”
闻叙想了一会儿。
“是你不会急着让观众理解你。”
这句话让林晚霄明显认真起来。
闻叙说：“很多演员演沈清和，会忍不住强调她的孤独。”
“一个人住。”
“没有结婚。”
“没有离开小城。”
“做传统文化工作。”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很容易演成遗憾。”
“但我不要遗憾。”
“至少不能一上来就有。”
林晚霄点头。
“我明白。”
“沈清和应该觉得自己过得很正常。”
“对。”
闻叙看她。
“所以我后来去看你的社交媒体。”
程颂低下头。肩膀已经开始轻微抖。
林晚霄侧过脸。
“程老师。”
“没事。”
程颂忍笑。
“你们继续。”
闻叙也笑。
“有什么问题？”
林晚霄有点无奈。
“没有。”
“就是没想到您会看。”
“我看了挺久。”
“……”
“写字。”
“喝茶。”
“排练。”
“种菜。”
林晚霄彻底沉默。
程颂这次真的没忍住。
咳了一声。
闻叙问：
“番茄最后长出来了吗？”
林晚霄：“……”
“长了。”
程颂转过脸笑。
—
玩笑过后，闻叙才认真说：
“一个演员生活里是什么样，对我挺重要。”
“尤其这个角色。”
“沈清和不是靠妆造出来的。”
“她身上很多东西应该是生活久了留下来的。”
“你账号里那些东西让我觉得，你至少知道什么叫一个人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林晚霄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
反而问：
“这会不会让您提前把我和角色绑定得太紧？”
闻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担心我选的是你，不是演员？”
“嗯。”
“挺好。”
“为什么？”
“因为你还知道要把自己和角色分开。”
闻叙往后靠。
“放心。”
“我看你的生活，只是为了确认你不会误解她。”
“真正拍的时候，你还是要演。”
林晚霄点头。
“那就行。”
—
那一场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聊到最后，程颂早就去开会了。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闻叙没有再问她愿不愿意。
只说：
“你回去想。”
“这个电影不着急让你现在答复。”
林晚霄问：
“什么时候进组？”
“如果定，两个半月后。”
“拍多久？”
“你的部分二十天左右。”
“集中拍？”
“尽量。”
“海洲这边我可以协调。”
闻叙看她。
“你现在还管剧院？”
“副主任。”
“我知道。”
“所以时间比较麻烦。”
“这也是你以前一直不拍影视的原因？”
林晚霄想了一下。
“有一部分。”
“另一部分？”
“不太想。”
闻叙笑了。
“那现在呢？”
林晚霄低头看那本剧本。
没有马上回答。
“现在觉得可以试试。”
—
闻叙离开以后，程颂晚上十一点给她发消息。
【聊得怎么样？】
林晚霄那时候已经回家。
刚洗完毛笔。
坐在茶室里。
【还行。】
程颂：
【你这个还行是什么意思？】
【有可能去。】
对面直接打来电话。
林晚霄接起来。
第一句：
“你真去？”
“可能。”
“闻叙跟你聊什么了？”
“角色。”
“还有？”
“他看我账号。”
程颂在那边笑了足足半分钟。
林晚霄面无表情地听。
“很好笑？”
“特别好笑。”
“哪里？”
“我就是没想到你有一天靠种番茄接到电影。”
“……”
“程老师。”
“好好好。”
程颂终于收住。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愿意？”
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林晚霄安静了一会儿。她当然可以回答因为角色，也确实是。
沈清和是她会喜欢的人物。闻叙也是值得合作的导演。
档期也能协调。每一个理由都成立。可她知道，事情真正开始并不是从闻叙联系她开始，而是更早。
萧令微给她发了一句：
你先看本。
—
她最后没跟程颂说。
只说：
“想试试镜头。”
程颂也没追问。
“那就试。”
“剧院这边我给你协调。”
“嗯。”
“晚霄。”
“怎么？”
程颂停了一下。
“挺好的。”
林晚霄笑。
“谢谢。”
—
三天以后。
林晚霄正式回复闻叙。
接。
没有娱乐公司。合同还是通过海洲人艺和电影制片方一起协调。经纪业务由项目方临时配置。
她甚至没有因为拍电影就马上签影视经纪公司，闻叙也没要求。
用他的话说：
“先把戏拍完再说。”
—
官宣定在一个周五上午十点。
《春山之外》电影官方账号提前两天发了预告。没有公布完整阵容。
所以业内猜了一轮。女一、女二基本早就有消息，林晚霄反而完全没人猜。
十点整。
电影发布人物海报。
一张一张。直到第四张。墨绿色背景。一个女人站在老戏台侧幕。
只露半张侧脸。没有浓妆。头发松松挽起。手里拿着一叠旧戏服。
右下角：
林晚霄饰沈清和
官方文案只有一句：
“有人离开春山，有人留在春山之外。”
林晚霄第一次以电影演员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
最先炸的是她自己的粉丝。
【？？？？？？？？】
【我是不是没睡醒】
【林晚霄？？电影？？】
【闻叙？？？】
【兰陵王出山了？？？？】
【她不是不拍吗！！！】
【这女人不是前几个月还在剧院写毛笔字吗】
海洲人艺老观众更震惊。
【我看了十年戏第一次见晚霄进组。】
【之前那么多影视项目都拒了，闻叙到底怎么说服的？】
【是不是因为角色真的很合适？】
然后很快有人开始看沈清和的人物介绍。
再看海报，再看林晚霄平时账号。
突然：
【……等一下。】
【好像真的特别合适。】
—
下午电影官博放出第一支主创采访。闻叙正面回答了选角问题。
记者问：
“沈清和这个角色找了很久，最后为什么会定林晚霄老师？”
闻叙没有犹豫。
“先看了她的舞台。”
“《长夜》和《侧幕》。”
“她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
“静。”
说完以后，他自己补充：
“不是冷。”
“也不是没有情绪。”
“是她不会急着告诉你她有什么情绪。”
记者问：“您不担心话剧演员第一次面对电影镜头？”
“担心。”
闻叙很坦然。
“所以后来我又看了很多她的东西。”
“采访。”
“活动。”
“还有她自己的社交媒体。”
镜头外有人笑。
林晚霄坐旁边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闻叙继续：
“写字，喝茶，院子，排练。”
“我发现她生活里的节奏也跟沈清和很接近。”
“这个角色需要一个真正能待得住的人。”
“她能。”
采访播完以后。
林晚霄的评论区画风彻底跑偏。
【笑死，原来闻导真的看她种菜。】
【林晚霄：我就发个番茄。闻叙：找到沈清和了。】
【别人争取电影角色：试镜、饭局、递资料。林主任：喝茶。】
【别乱说，人家是舞台先过关，生活状态只是加分。】
【这反而说明她不是人设啊，导演都拿来做选角参考了。】
—
当然，也有人第一次认真认识这个人。以前只知道她是萧令微的话剧搭档。或者舞台下查无此人。
现在才发现——
她有自己的奖。自己的舞台。自己的剧院位置。自己完整的一条职业路线。她并不是突然因为娱乐圈需要才出现。她已经在舞台上站了很多年。只是以前没有走进电影镜头。
—
萧令微看到官宣的时候，正在摄影棚。
上午有一组杂志拍摄。
她换第二套衣服的间隙，助理把手机递给她。
“林老师官宣了。”
萧令微动作停了一下。
“嗯？”
“《春山之外》。”
她接过来。
其实不用看。她早就知道今天官宣。甚至知道十点。
只是三冷政策执行久了，她已经不会表现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她点开海报。看了很久。
“挺好看的。”
助理说：
“真的很适合她。”
“嗯。”
“评论也挺好。”
“嗯。”
助理又说：
“我以前以为她永远不会拍电影。”
萧令微笑了一下。
“我也以为。”
这句话倒是真的。
—
她没有点赞官宣。团队也没有做任何联动。这是她们之间早已经默认的规则。所以外界根本不会把这件事和萧令微联系在一起。至少最开始不会。
大家讨论的只有：闻叙为什么选林晚霄。林晚霄为什么突然答应。她第一次拍电影会不会水土不服。以及沈清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很正常。
甚至非常专业。
—
直到官宣第三天。
一个很小的CP账号发了一条帖子。
粉丝不多。
语气甚至特别犹豫。
【纯脑洞，不要骂我。
闻叙跟萧令微是不是挺熟的？前几年演员计划、电影节、文化项目都碰到过，而且萧令微公开说过喜欢他的电影。
然后闻导这次突然找林晚霄……
有没有一种很小的可能，是萧令微跟他提过？】
下面第一条高赞就是：
【没有。】
第二条：
【CP脑少一点。】
第三条：
【闻导都说自己看舞台选到的了。】
第四条：
【林晚霄凭自己演技被选中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拐萧令微。】
原帖博主很快认怂。
【我说了纯脑洞！！别骂了！！】
帖子没掀起什么风浪。
几个小时后就沉了。
—
晚上十点半。
林晚霄回到家。
官宣第一天，手机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热闹。陌生人的关注。媒体转发。剧院同事祝贺。甚至以前带过她的老师都发来消息。
她一一回完。
最后才看到萧令微。
没有“恭喜”。
也没有转发海报。
只有一句：
【闻导采访我看了。】
林晚霄坐在茶室里。
【嗯。】
萧令微：
【他真看你种菜了。】
林晚霄：“……”
【你为什么也笑这个？】
【因为很好笑。】
【哪里？】
【你以前发番茄的时候肯定没想过有人拿来选角。】
林晚霄想了一会儿。
【确实。】
萧令微：
【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
【第一次当电影演员。】
林晚霄停了一下。
【还没拍。】
【合同都签了。】
【那也还没拍。】
萧令微：
【你这个人真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林晚霄嘴角弯了一下。
【有一点紧张。】
对面很快安静。
可能萧令微也没想到她会主动承认。
过了一会儿。
【正常。】
【第一次。】
【嗯。】
萧令微又发：
【记得我以前第一次录节目问你镜头怎么演吗？】
林晚霄当然记得。
【记得。】
【现在轮到你了。】
林晚霄靠着椅背。
看着屏幕。
【那萧老师有什么建议？】
萧令微大概被这个称呼逗笑。
过了半分钟。
【别演给镜头看。】
下一条。
【让镜头偷看你。】
林晚霄盯着那句话。
彻底笑了。
很多年前。
这是她教萧令微的。
现在萧令微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她回复：
【学得不错。】
【老师教得好。】
萧令微很快回复。
林晚霄没有再说话。
—
院子外面有风。
茶室窗户开了一点。
她刚刚泡的茶已经凉下去。
桌上放着《春山之外》的剧本。
沈清和第一次出场那页，被她夹了一张书签。
林晚霄低头翻开。
忽然想起闻叙下午采访时说的那句——
“我先看了她的舞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闻导还看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