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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衣 新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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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裁缝铺子总亮着灯。老师傅穿针不用看,线头往嘴里一抿,银针便牵着青布穿过扣眼。他给囡囡量尺寸,软尺绕到她腰上,冰得她缩脖子,他便从炉灰里扒出个烤红薯,掰开,蜜糖似的瓤冒着热气。
"过年穿新衣。"母亲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顶针在灯下泛着柔光。囡囡把红薯掰成三块,最大的塞给母亲,自己啃最小的那块皮。雪粒子敲着窗纸,老师傅的剪刀咔嚓咔嚓,像春蚕嚼桑叶。
除夕那日雪停了。囡囡跑去取衣裳,铺子的门却虚掩着。推门进去,裁衣板上躺着件青布小袄,盘扣是老师傅手打的琵琶扣,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她抱着新衣往家跑,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落进脖子的声音。
门槛上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妇人,顶针还卡在指节上,线头垂着,结了霜。囡囡把新衣往她身上比,说娘你试试。老妇人不动,雪落在她睫毛上,也不眨。后来巡街的更夫说,这宅子荒了二十年了,门槛上那具骸骨,指骨上还套着枚生锈的顶针。
囡囡低头看自己,青布小袄的盘扣散了两颗,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雪从领口灌进去,原来她早就不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