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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普罗旺斯的黄昏 薰衣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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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衣草收割后的田野,像被剃度过后的头颅,突兀地裸露着紫褐色的伤疤。我站在田埂上,看夕阳把最后一滴血泼向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脊,那颜色让我想起母亲临终前咳在手帕上的痕迹。
风从罗纳河谷吹来,带着松脂与腐烂无花果的气息。这里的夏天太长了,长得足以让任何誓言发酵成醋。我曾在某个这样的黄昏遇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围裙,在橄榄树下分拣去年腌制的酸豆。她的手指被盐水泡得发皱,指节处缠着一圈圈褪色的蓝丝带,说是祖母留下的遗物,能保佑水手平安归来。
"可这里离海很远。"我说。
她笑了,露出左边那颗略有些歪斜的犬齿:"所以丝带才褪了色。”
我们在磨坊的废墟里度过那个夏天。石墙上爬满了忍冬,夜里花香浓得近乎实质,像某种不肯散去的执念。她教我辨认不同品种的蝉,说每一只都在地下等待十七年,只为歌唱一个夏天。 我问她是否觉得值得,她正把野草莓塞进我嘴里,果汁染红了她的指尖,像小小的伤口。
八月末的一个清晨,我在她窗下的陶罐里发现了一束干枯的薰衣草,花茎上系着那条蓝丝带。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被露水洇得模糊:"海终究是比磨坊远的。"
如今我每年秋天都会回到这片田野。收割后的土地会迅速被野草覆盖,仿佛那些紫色的浪潮从未存在过。只有石缝里偶尔钻出的几株倔强的薰衣草,在秋风里摇晃着灰白的花穗。
远处的教堂钟声响了七下。我知道该走了。可每次转身时,总错觉听见身后有细碎的响动——也许是野兔穿过灌木,也许是某个等了十七年的蝉,终于从泥土里爬出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唱它唯一会唱的那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