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与你并肩 就这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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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众期待的校运会，终于在十二月中旬如约而至。
听说这次运动会因为各年级不统一的考试排期一拖再拖，原本是打算直接取消的，但经过校领导的几次开会讨论，还是决定坚持举办。只是压缩了大量比赛项目，历时也从历年的三天减为了两天。
即便如此，杭宁七中的同学对此依旧热情高涨。当然，其实他们对除学习以外的任何大型活动都挺感兴趣的。
根据赛程安排，许妄的五千米比赛将在运动会第一天的下午进行，而作为团体比赛的拔河，则被安排在了整体赛程的最后一项。
轮到许妄上场的时候，几乎整个十一班的人都跑去加油了。老李站在许妄边上，举着手机帮他录视频，一边鼓励道：“别紧张，许妄，你看一共也就八个人报名了这个比赛，你现在怎么都是第八名了。你有这个勇气报名，就已经超越很多人了，老师为你骄傲！”
许妄脸色苍白，抬眼看了看老李，目光又飘向栏杆外，人群里的朱佩铮。
他明明记得，几天前朱佩铮是这么和他说的：“妄哥，五千米竞争还是很激烈的，但它作为前几个项目，对班级的士气鼓舞很有价值，你可一定要好好发挥啊！”
此刻的朱佩铮，正默默望着天，假装没看见那个幽怨到想冲过来掐死他的视线。
“感觉怎么样？”裴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每个长跑运动员都能选定两个照顾专员，裴麟毫无悬念入选。至于剩下的一个名额，朱佩铮和张简争夺了半天，最后用原始而神圣的方式（石头剪刀布）决出了胜负。
张简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紧跟着开口：“要喝水不？”
许妄面色不太好看，先后对着两人摇了摇头，原地吸了两口气。他现在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裴麟知道他有些紧张，站在一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别担心，我陪着你跑。”
一旁的张简立刻接话：“我也陪你跑，妄哥。”
许妄朝他们苦笑了一下，并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径直走到自己的起跑位，俯身绷紧身体，进入预备姿态。
枪响前短短几秒，空气都仿佛凝固。许妄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的像是要猝死了。
发令枪轰然炸开的刹那，他竟迟滞了半拍，才猛然蹬地冲了出去，迅速在最内圈占据了一个偏后的位置。
裴麟和张简在内圈很快跟上了他。
内圈离草坪很近，空间本就狭窄，留给奔跑的区域十分有限，根本不足以两个人一起跟跑。再加上张简体力不佳，才冲出两百米就燃尽了，只能喘着气喊了句：“妄哥加油！”
赛场上人声鼎沸，观众席的呐喊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刘佳和陈小樱还专门为了给许妄加油，用废纸板做了一面简约的应援牌，上面写了很好看的五个字：“妄哥勇敢飞！”
字当然是裴麟写的，他还偷偷在后面加了一个红色的爱心。显得整块纸牌更加显眼。
但许妄这会儿没空吐槽，也没注意听观众席的动静。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面前的红色跑道，以及近在耳畔的呼吸声。
现在才到了第二圈，许妄知道自己现在身上的疲累并不是跑步本身带给他的，而是因为太紧张了。他极力放缓心神，一遍遍调整呼吸节奏。可只要一抬头，看见前面那几个离他越来越远的人头，一股难以挣脱的无力感，便会顺着心口往上涌。
“加油。”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许妄不敢相信地将头往后偏了偏，才发现裴麟居然一直都在内道陪着他跑。
这个笨蛋，上次练习个拔河都能吐成那样……
许妄心头微动，下意识加快步伐，想要尽快让这家伙知难而退。没想到他提速超过前面一个人以后，重新回到原本的跑道时，裴麟依旧稳稳地跟在他身后，甚至在他转头去看时，还朝他温和一笑，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裴麟是在提醒他，前面还有五个人。
……
许妄没忍住笑出了声，连紧张都暂时忘了。
等他将注意力放回跑道上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的压力轻了很多，连迈步都轻盈了不少。但他并没有急着继续往前超，而是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速度，匀速前进。跑到第五圈时，前面的选手后程乏力，被他匀速的步伐一点点甩在身后；第八圈，他又如法炮制地越过了第四个人。
而从始至终，裴麟始终死死地咬在他的身边。许妄几乎可以清晰地听见他越来越急的喘气声。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名次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了，能不能跑完也不重要。
在所有人都是孤军奋战的时候，有个人坚定不移地陪在他身边，许妄已经觉得自己赢了全世界。
他没注意到，自己这么想时，嘴角也跟着上扬了起来。
于是，观众席上的小分队，在又一次看见许妄跑过来时，便看见了他脸上扬起的那抹莫名的微笑，一时连加油都忘了喊：“妄哥和裴神这是……跑嗨了？”
“难不成两个人一起跑，真有战力加成？”贾文良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十一班这阵仗，除了有朱佩铮这种自愿来的，当然也有像贾文良这样被老李强行抓来凑数的。不过他之前倒是没发现，学习模范的运动细胞也这么发达。看来他以后也要注意体育锻炼，说不定对脑子有好处。
陈小樱则是眯起了眼睛，欣赏着手机里刚刚拍出的神图。
两个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少年脸上都洋溢着一抹笑容，与其他选手狰狞而狼狈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神秘力量。”她评价。
当然了，许妄心底涌出的那股支撑力，远不足以让他如此轻松地跑完五千米。
在跑到第十一圈时，他几乎已经是在凭着意志力在往前跑了。右侧又一个人超了上来，不知道是原本落后他的人，还是早已遥遥领先的第一名。
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内道始终未曾断绝的那抹呼吸声。许妄目光涣散地偏头望了一眼，只见裴麟额间脸颊全是薄汗，状态却比自己好上不少，虽有面露疲惫，呼吸依旧平稳。许妄这才忍住没有让他赶紧停下来休息。
第十一圈结束时，许妄余光瞥见了围栏外的朱佩铮，以及他手上握着的那张夸张的纸牌。
纸牌上的字已经没有办法给他力量了，因为写字的人现在就在他身边，成为了他最大的精神支柱。许妄思绪不自觉飘远，他忽然想到，朱佩铮要是知道裴麟最后还是陪他跑完了全程，一定会很后悔没有顺便也给裴麟报名。当然了，即便知道了这个结果，他还是会坚决抵制。
不过看着这家伙有余力往前冲刺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实在是多余……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哄着许妄又咬牙撑过了半圈。
只剩下……最后一圈了。
远处传来裁判清脆的哨声，第一名已然冲过终点。
掠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裴麟加速了些，跑到了与许妄平齐的位置。
百米直道的尽头，张简、裁判，还有一众运动会志愿者，早已等候在那里。
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腿了……
许妄眨了眨眼，只看见身旁的少年又加速了些，跑到了他前面一些的位置。
望着裴麟的背影，一个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翻涌：
要追上他。
就这一次。
让他追上吧。
哪怕，仅仅只有这一次……
站到和他一样的位置去。
站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他身边的位置。
许妄咽了口唾沫，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猛地一阵刺痛，可他还是奋力加速。
最后的百米直道上，他硬生生往前赶超了一个身位。
虽然这并不会改变已经决定的名次，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一段距离。
因为那样以后，他去到了裴麟身边，和他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观众席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许妄脑子蒙蒙的，往前面走了好几步，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想起来要转身。
朱佩铮站在栏杆上激动地朝他招手，被管理围栏的志愿者厉声呵斥，也假装没听见，简直恨不得要跨越栏杆飞进来：“太棒了，妄哥，你是我的神！！！”
张简一直举着一瓶水站在许妄边上，就等着他缓过气，好把水递过去。
“要不要喝水啊？……要喝水吗？……现在呢？”
老李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尽数舒展开，有种滑稽的和蔼感：“好样的，许妄！”
陈小樱和刘佳看见许妄看过来后也激动地朝他招招手：“帅呆了许妄！”
但那些嘈杂的声音，在许妄看向裴麟的瞬间，却又好像离他远去了。他望着离他只有几步距离的那个也在喘着气的少年，突然笑了。
也许是跑步之后多巴胺分泌的太多，也许是他此刻精神还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也许是因为他脑子仍旧不清醒……
随便什么理由吧。
许妄突然冲了上去，用力抱住了他的少年。
自那以后，我知道，我所有的欢喜都会与你相关。
裴麟又吐了。
他原本还心情很好地和许妄走在回班级的路上，偷偷盯着和许妄越来越近的那双手发呆，而朱佩铮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没给他们俩一起报名实在可惜。突然，他感到了一阵翻涌的反胃。
挣扎几秒后，裴麟猛地捂住嘴，朝离自己最近的厕所冲了过去。
许妄连忙跟了进去。
狭窄的隔间旁，裴麟单手扶墙，脊背因剧烈的干呕而绷紧成一道弧度，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怎么每次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许妄忍不住说他，“体质不好就不要陪跑，或者你中间偷懒几圈……”
许妄看着他这副样子，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心疼，说出的话难免带上了几分焦灼。但裴麟听后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很紧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他脸色仍旧惨白，却还是找了个间隙道。说完又是一阵反胃，这次倒是吐出来了些胃酸。
许妄只觉得自己的心又痒又疼。
他很想说点什么反驳，或是痛骂裴麟吃力也不讨好。但看见他这副可怜样子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终究于心不忍地上前，抚了抚裴麟的背。
“下次别这样了，如果是你的话，只要站在原地给我加油，我就会觉得不是一个人了。”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样的话，但裴麟为他做的又何止这些。
裴麟吐出东西来后似乎好受了很多，听到这话后，整个人半真半假地一瘫，赖进了许妄怀里。许妄没有像往常那样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很难受吗？”
“嗯，”裴麟诚实地应了一声，将额头抵在许妄的肩窝，“但没事，只是很久没运动了而已。其实……我耐力真挺不错。”
想到裴麟冲线前还能游刃有余地向前冲刺几步，许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最厉害了。”他没察觉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温柔，和从前那个满身是刺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但是下次在这么厉害地表现完之后，能不能别这么狼狈？”
“只被你看见了就没事。”
“朱佩铮刚才也看见了。”许妄无情提醒。
裴麟像是才想起这号人，迟钝地在大脑里搜索了片刻，才闷声问：“他在哪？”
许妄笑了：“他倒是想跟来，但接下来我们班还有别的比赛。所以——你就被全权托付给我了”
“但我本来是被叫来照顾你的，运动员。”裴麟总算捡回了一点职业操守。
“那现在看来，我们只能相互照顾一下了。”
“那也行。”裴麟低低地笑了一声，滚烫的呼吸轻扫过许妄的侧颈，带起一阵酥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与你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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