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鬼来敲门 看见漂亮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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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裴小麟带回家后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丁欣提着菜回来了。
许妄拉着裴麟的手一溜烟跑过去，试图用他那贫瘠的语言系统邀个功。他心里措辞了半天，最后出口的话却成了：“妈，看见漂亮就带回来了。”
丁欣手里的塑料袋猛地一沉，险些砸在脚背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家伙，又瞥了一眼自家那个像个小土匪一样的儿子，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随即炸开一声怒吼：“许妄！你皮痒了是吧！”
于是，满心赤诚的许妄平白遭了一顿“竹笋炒肉”，一时间，屋里鸡飞狗跳，许妄被打得抱头鼠窜，裴麟缩在一边吓得又落了泪。满脸莫名的许妄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没把话说清楚，只能一边躲避丁欣的毒掌，一边断断续续地补充信息：“不是……是捡的！没人要……不知道是谁家的……”
丁欣打得气喘吁吁，动作终于慢了下来。理智回笼后，她也觉出不对味儿来。虽说自家的小土匪性子是皮了点，但也不至于干这种人口拐卖的事。她冷静下来，仔细盘问了一圈，才终于搞清楚了一个大概的真相。
“话都说不利索，饭都白吃了！”她没好气地瞪了许妄一眼，然后无视许妄气鼓鼓的脸，转而换上了一副如春风拂面般的和蔼神色看向裴麟，“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呀？”
丁欣一直想要个女孩，此刻看着眼前这清冷漂亮的小人儿，心都要化了。她半蹲下身子，放柔了语调，试探着去拉裴麟的小手：“你家住在哪里啊，告诉阿姨，阿姨送你回家。”
“我是男的。”裴麟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满眼忌惮地盯着丁欣，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断了线。他可不会被这位阿姨此时的笑靥如花所蒙蔽，毕竟就在几分钟前，她那“大杀四方”的恐怖残影，还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挥之不去。
丁欣见他一言不合就开哭，慌忙从餐桌上拿了一盒餐巾纸擦眼泪：“是男孩子啊，哎呦好好好，男孩子就男孩子，是阿姨说错了，你哭什么呀？”
许妄哭丧着脸站在一旁。
就刚才那一会儿，他已经说服自己接受捡回来的漂亮妹妹变成漂亮姐姐这件事，还告诉自己年龄不重要，反正他看着比自己小，还是能骗他着叫哥哥。结果现在，漂亮姐姐又变成漂亮哥哥了。许妄觉得天都塌了。
丁欣还在不断哄着裴麟：“别哭了宝贝，告诉阿姨，你家到底住哪儿呀？”
然而，无论她如何温言软语，裴麟只是垂着眼睫，一声不吭地流泪。就在母子俩焦头烂额之际，玄关处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去开门，可能是你爸忘带钥匙了。”丁欣顾不上回头，只顾着拿帕子擦那张湿漉漉的小脸。
许妄拖着沉重的步子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面色焦灼的妇女，她根本没看许妄一眼，便神色匆匆地冲了进来：“小麟，小麟？”
见到安然无恙的裴麟，那妇女才如获大赦般松了一口气。可裴麟见到来人，却只是神色冷淡地扫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眼泪还在不住地往下掉。
两个大人简短交流了几句，事情的来龙去脉总算拼凑完整。许妄才知道这个小哭包的名字叫裴麟，今天来接他的人是他的表姑，就住在这附近。裴麟父母去国外出差了，所以把他寄养在这里住几天。只是裴麟好像对这个临时居所不太喜欢，经常一不留神，就偷溜着出了门，害得这家人总是一顿好找。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帮他找到了家人。许妄和丁欣一起送走了两人，都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可没想到，第二天放学，许妄路过公园时，又看见裴麟坐在那张长椅上。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
起初许妄还客气地邀他去家里坐坐，后来裴麟只要一看见他，便自觉跟在身旁，和他一起回家。后来，就连丁欣和裴麟的表姑都熟络了起来，一个热情留裴麟在家玩耍，一个每晚准时来接，还时常送来谢礼。
渐渐的，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固定地去公园领一个漂亮男生回家，已经变成了许妄生活日常。作为家里的独生子，许妄在成长的过程中其实是有些孤独的，因此在说服自己接受“捡回来的漂亮妹妹其实是哥哥”这一事实后，他很快便将裴麟纳为了挚友，并毫不吝啬地将他拥有的一切都分享给他。零食、玩具、还有每天遇到的各种各样的趣事。
听裴麟的表姑说，裴麟不爱读书，父母软硬兼施都没用，才想让他出来散散心。听到“不爱读书”四个字，丁欣和许志强看向裴麟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担忧。许妄却不以为然——不爱读书有什么错？他也不爱读书，要不是怕被揍，他才不想去上学……想到这儿，许妄看向裴麟的眼神里竟平添了几分敬意。他觉得这哥们儿简直太有种了，做了自己一直不敢做的事。
裴麟不爱说话，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每次许妄叽里呱啦地和他说话，他都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出回应，两人常在某个瞬间心领神会，猝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然而许妄那时候没注意，他和裴麟分享了太多事，却对裴麟的很多事都毫无所知。
小孩子总觉得所有东西的期限都是“永远”，他也自然而然地以为裴麟会和他成为永远的朋友，却没想到，那段相遇会终结得如此仓促。
就像裴麟表姑当初说的那样，裴麟只是暂时寄住在这里。后来有一天，许妄照例跑向公园，却只撞见了一地空荡荡的余晖。
岁月更迭，往事如梭，许妄早就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曾以为如何深刻的情感，可以在一夕之间走向终点，而身旁的大人只会笑着拍拍他的头，告诉他这在成人的世界中是再寻常不过的。
丁欣说，裴麟被父母接走了，临行前，裴麟的父母还亲自登门致谢，许志强便顺势从那位阔绰的父亲手里拉到了投资。
这场预料之外的相遇，最终便被扣上了为许志强的创业拉到了意外投资的高尚意义。两个少年的赤诚交心，无意间成了另一个男人野心的跳板。
这场境遇中，似乎谁都没有错。裴麟的不告而别或许另有无奈，许志强的伺机而动是抓住了机遇，而只有许妄，始终站在原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果没做错，为什么他的朋友就这样离开了呢？
他不懂什么是投资，只记得那天丁欣和许志强都很高兴，晚饭也格外地丰盛。
可许妄并不高兴。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没良心。”
许妄侧身躺在床上，面对着墙骂了一句。他下意识地向身后摸索，想捞起那个常抱着的乌龟玩偶，可捞了半天却一直没找到。
他愣了半晌，坐起身回头寻找时，才猛然想起他早就把那个玩偶送给裴麟了。
八岁的许妄还不曾真正懂得什么是失去，可那一刻，他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剥离了一块，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缺口。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尝到这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是一场持久的余震，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每每想起，胸口都会传来一阵挥之不去的沉闷。
“咚咚咚——”
什么动静？
“咚咚咚——”
许妄其实没有睡着，所以在这有规律的敲击响起第二次时，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咚咚咚——”
许妄翻身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这个时间只有鬼会敲门吧？
好好躺着的人，被迫叫起来开门，就算是鬼，许妄也想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再说。他暴躁起身，在外面的“鬼”试图第四次敲门前一把打开了门。
冷冽的穿堂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门外那个瑟缩的身影。裴麟只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在寒风中战栗着。
记忆中的少年与现实里的这个身影重叠，许妄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
“对不起！”裴麟抢先开口，朝他低下了头。
许妄愣在原地。
所以裴麟一整个晚上都在想刚才的事吗？就因为他刚才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发火了？许妄现在冷静下来回想，也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有些冲动。
他怎么就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和裴麟认真呢？这人明明很好哄的，也不是真的有恶意，自己顺着他一点又能怎样？
“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裴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他身体颤栗引起的颤音。
夜晚的寒意透过许妄打开的门渗了进来，凉风吹在许妄脸上，冻得他也打了个寒颤。
——真不知道这家伙在门口站了多久。
刚才应该快点开门的，姓裴的身体明明那么不好。
“有什么进来再说。”许妄顾不得许多，伸手将裴麟拽进屋里。黑暗中，他不知怎么就精准地握住了那双手，于是就再没能松开。
随着房门合上，刺骨的寒意被挡在身后。寝室里没有空调，裴麟穿得少，许妄还是担心他感冒，忙从单人衣柜里拽出件校服外套给他披上。
此时的裴麟很乖，也很配合，许妄将衣服拿过去，他就伸出右手将外套套进去了一只袖子，但之后，就没了动作。
——他始终舍不得松开握住许妄的那只左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鬼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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