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债主的攻略对象》南野飞枝

29、抽象表情 做了奇怪的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裴麟已经哼着小调回来了。他十分自觉地又在许妄给他买的小折叠椅上坐下，从书包掏出了练习册。

　　许妄扫了他桌上的本子一眼，没话找话：“今天没写完作业？”
　　“还有一点，你写完了吗？”
　　“当然，”许妄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点谜之骄傲，“没有。”

　　裴麟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没再搭话，专心致志地扎进了题海里。

　　许妄坐在一旁，也不吵他，但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那张清俊的侧脸上飘。他过了半晌才又别扭地开口：“哎，期中考试……是什么时候？”
　　裴麟笔尖一顿：“一般是十一月吧？差不多还有两个礼拜。”
　　“哦。”许妄应了一声，故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装模作样地划拉了几下手机，随后又像玩腻了似的随手一扔，“没事干，我也写会儿题吧。”

　　他铺垫了半天，才慢吞吞从杂物筐里拿出了自己的书包。
　　可手一摸上去，许妄才发现书包的外皮已经湿得很透彻，拉链一开，里面的试卷和习题册早就在雨水的浸润下发胀发皱，层层粘连成一团纸坨，根本看不清字。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刚才好不容易被激起的那点“上进心”瞬间浇灭了。

　　“先看我的吧，到时候再去办公室多拿张试卷就行了。”裴麟热情地将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递了过去。
　　“也行吧，”许妄勉勉强强应了声，接过卷子看了起来。

　　学霸的试卷有时有远比参考答案还有价值，上面能清晰反映出一些朝前的解题思路。尤其是对于许妄这样还算是有些悟性的人来说，看这样一张卷子甚至比自己写题还有意义。因为他停学的时间太长，刷题量一时赶不上同班同学，所以还没有形成应对新题型的固定思路。但解读裴麟的试卷，却能在短时间里补上这块短板。

　　时间一晃到了九点。裴麟订好的闹钟响了起来，他没有过多犹豫，手脚利索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走到了门口：“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许妄斜倚在门边，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本能地想点头，又猛地僵住，疯了似的摇头：“不行，明天我妈在。”

　　空气在这一秒诡异地凝固了。

　　不是，他在说什么啊？
　　这么说搞得好像他在和裴麟偷情一样！
　　他们明明只是正当地在一起写作业而已！！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妈在，不方便。”许妄急于找补，可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什么叫不方便？怎么更奇怪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许妄一张脸憋得通红，感觉自己的语言中枢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崩溃。
　　裴麟看着他那副快要把自己逼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没忍住满了出来：“行，我懂了。我不会让阿姨‘发现’我的。”

　　他说完，还不忘留给许妄一个极其暧昧且深长的眼神，转身轻快地走了。
　　许妄对着那道怎么看怎么得意的背影，在心里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你懂个屁啊！”

　　那一晚，许妄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他和裴麟在漆黑的实验室里对视，裴麟的轮廓一点点朝他靠近。这一次，许妄没有退缩，只静静地立在原地。唇齿相贴的瞬间，一股冷冽的寒意顺着神经攀爬。他本想煞风景地吐槽一句“你嘴里是含了冰块吗？”，可念头转瞬即逝，他鬼使神差地沉溺在这个吻里，任由那股凉意蔓延。

　　可那温度却愈发诡异，不仅是唇，连裴麟的脸也像沁了水的冰块。许妄徒劳地想要用体温去焐热他，却在触碰的刹那被冻得指尖发疼。

　　终于，许妄打了个寒颤，从梦中惊醒过来。视线对焦后，映入眼帘的不是裴麟的脸，而是一袋正冒着冷气的冰豆奶。

　　“醒啦？”丁欣蹲在床边，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他。

　　许妄差点没吓到从床上掉下去，没什么好气地扯过了丁欣手中的豆袋：“妈，你干什么！”
　　自从换了病房后，丁欣心情就好了很多，转手撤到一旁的小沙发上：“叫你半天不应，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我还以为你烧坏了。做什么美梦呢？”

　　许妄心头一虚，猛地坐起身，掩饰性地往嘴里灌了一口冰豆奶。

　　“空调太热了。”他干巴地解释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丁欣瞅了一眼根本没有开的空调，也懒得继续追问，转而晃了晃手机屏幕：“九点钟了，少爷。”她扫了一眼还摊开在病房小桌板上没收拾的练习册，“昨晚挑灯夜战了？嘴上说不要，其实还是想考大学的吧？”

　　“随手翻翻，打发时间。”许妄立刻打断她，“而且学习又不一定要为了高考，我练练脑子不行吗？”
　　“行。”丁欣没跟他争，转身去和例行检查的护士说话了。

　　许妄揉了揉眼睛，嘴里叼了个丁欣买的面包，一边强制给大脑开机，一边简单叠了叠被子。

　　他吃完饭，又去洗手间洗漱干净，才重新出来，闷声坐在那张原本是买给裴麟的折叠椅上。

　　“上次就想问了，你怎么想到买了把椅子？”丁欣一边给许志强喂食，一边问。
　　许妄有些心虚地回答：“给你买的。”他试图找点事做，转了一圈却又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干。

　　植物人的日常陪护人，存在感就和游泳池的救生员差不多，没什么大事要干，却必须守在这儿，这种活让两个人轮班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你在新学校适应的还不错吧？”丁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就那样。”
　　“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吗？”
　　“……”许妄脑海里瞬间闪过裴麟那张表里不一的脸，“没，人缘不好。”

　　“还不是你态度差？”丁欣听了便想劝几句，“肯定又整天板着脸吧？跟你说了要多笑笑，与人为善……”
　　“我笑不笑的你也要管？”许妄脾气一下上来，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自从许志强躺进医院，他和丁欣就经常像这样话不投机半句多。许妄其实有心不想和丁欣吵架，但每每碰见她连自己都顾不好，还要处处操心他，就会莫名烦躁。
　　大概他就是脾气很差、很没有耐心吧。明明是个拖油瓶，却还让人哄着脾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面。

　　丁欣最终叹了口气：“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管好你自己就行。”许妄将折叠椅搬到了靠近窗户的位置，和丁欣隔了整整一张病床，低头玩起了手机。

　　他漫无目的地滑动着空空荡荡的消息提示栏，忽然发现和楼景明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周前。

　　这家伙居然能忍住一周没和他说话？感情淡了？

　　【W】：？

　　消息发出去过了五分钟，对面才回复。

　　【楼景明】：？
　　【W】：你决定走文静风了？
　　【楼景明】：哇，一个礼拜过得好快！
　　【楼景明】：没有哇，我的妄，猜我最近在干嘛？
　　【W】：反正不会在学习。
　　【楼景明】：错！大错特错！

　　许妄沉默了两秒。在他的认知里，“楼景明” 这三个字，从来就和 “学习” 二字不搭边，甚至可以说是天生相克。那人向来是自己不学也就罢了，还非得拉着身边人一起摆烂，堪称厌学界的领头羊。甚至在高一那年，他爸为了逼他念书，还狠心停了他一个月生活费，谁知道楼景明半点不服软，真就跑去工地搬了整整一个月砖，直到被家里人找回来才罢休。
　　总而言之就是，这人在不好好学习这件事上曾经表现出了相当惊人的毅力。

　　【W】：你好，请把手机还给楼景明。
　　【楼景明】：干嘛啦！我就不能突然想学习吗？你看不起我？！
　　【W】：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许妄才不信他会突然转性，不然他们也做不了这么久的朋友了。

　　【楼景明】：……好吧，是为了我同桌。

　　许妄这才想起，楼景明之前好像是提过他暗恋自己同桌这件事。那时候不理解，也不太感兴趣，现在倒是……可以一听，反正他正好闲着没事干。

　　【W】：她把你踹了？
　　【楼景明】：哥们，会不会说话！
　　【楼景明】：我还没表白呢~

　　楼景明发了个很骚的“脸红”表情包。

　　【W】：你哪找来这么丑的图？

　　许妄嘴上吐槽了一句，手指却点了个“收藏”。
　　一般骚的没兴趣，这么丑又这么骚的，可以留着膈应人。
　　楼景明装作没看见，接着回复：她说以后想去考华京的大学，我虽说成绩没她好，但多少也有点聪明才智，就想着努把力，和她上一个城市的学校嘛。

　　许妄沉默片刻，手指一划，切到了和裴麟的对话框。

　　【W】：你以后想考哪的大学？
　　【烦人精】：还没想好，怎么了？

　　许妄没想到他秒回，一时愣了神。

　　自己刚才怎么就这么顺嘴地问出去了？

　　……事已至此，只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W】：没什么，看见学校论坛里有人在猜你想考的大学，种类还挺多的，就随便问问。
　　【烦人精】：什么论坛？

　　许妄心里暗骂，我随便找个借口你听着就完了，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W】：就聊大学的，无聊刷到的。
　　【烦人精】：哦。无聊随便刷刷和我有关的论坛？

　　这人怎么是这么概括的？

　　【烦人精】：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啦，我会告诉你的。【爱心】

　　许妄刚想骂他，却突然误触到了表情一栏，把刚收藏的那个特别骚的害羞表情包发了出去。
　　他手忙脚乱想撤回，结果手机突然黑屏，关机了。

　　许妄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入睡前的手机电量就已经降到了10%以下。

　　……
　　不知道杭宁七中的退学手续麻不麻烦。

　　许妄视死如归地望着天长叹了几秒，还是找来充电器重启了手机。
　　一打开聊天框就看见“烦人精”边上的消息红点变成了“20”。
　　点进去，19条全是那个丑到刺眼的飞吻表情包。

　　【烦人精】：！嘿嘿不用客气～

　　还“嘿嘿”，谁跟你“嘿嘿”。

　　【W】：发错了，滚。

　　许妄苍白地解释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位奇葩信不信。
　　关手机前，他切回楼景明的对话框，咬牙切齿地发送了一句：

　　【W】：你最好加油。

　　楼景明觉得他好哥们一定是对他寄予厚望，连忙斗志盎然地回了句：

　　【楼景明】：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