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债主的攻略对象》南野飞枝

24、晚安晚安 十五分，我

　　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宿舍的走廊里依旧闹哄哄的。许妄犹豫了好久，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对面寝室的门。
　　门过了片刻才打开，裴麟已经换好了睡衣，嘴里叼着牙刷，一副洗漱到一半的模样。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学校见到没穿校服的裴麟。前几天在医院虽也见过他穿私服，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的衣品太差，那两件运动装在他身上穿着的视觉效果简直和校服如出一辙。
　　也不是说不好看，就是太过大众化，完全被他本身出众的长相盖过了风头。但今天的睡衣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粉色的，胸口还绣着个小熊印花，能一样吗……

　　大概是他盯着那印花看太久，裴麟伸手捂住了那个位置，一脸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你想干什么？”

　　……怎么忘记这印花在胸口的位置了。不过他一个男的这么大反应干什么！还有被觊觎的难道不是他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睡衣挺有特色。”
　　裴麟这才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吗，我觉得也还行，我妈买的，你喜欢吗？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穿给你看。”
　　“……不用了。”许妄本来想吐槽几句，但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后，又紧急收敛神色，礼貌地笑了笑，“我是来问你，医院说我爸换病房了，是不是你安排的？”

　　“哦，这个，”裴麟把牙刷从嘴里拿了出来，“你等一下。”他说完“哒哒哒”跑去吐掉嘴里的泡沫，又漱了口，才“哒哒哒”地跑了回来。许妄无意间瞥见，他脚上的拖鞋是绿色的，印着一只大大的青蛙卡通图案。

　　……他突然觉得，粉色小熊其实挺好看的，应该说他平常穿的一整套运动服简直就太好看了！

　　“医院最近刚好要整修……”
　　“说实话。”许妄直接打断他。
　　“好吧，是我做的。”裴麟有些紧张地望着他，“我不是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只是……”
　　“谢谢。”

　　裴麟一时愣住。

　　“谢谢你啊，”许妄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他长这么大就没给什么人这么正经地道过谢，不过要真算起来，裴麟占据他“第一次”的事真不算少了，“我妈把新病房的照片发我了，比之前好太多，也方便很多。”

　　“住院的费用，还有之前答应赔你的助听器，我都会还给你，就是需要一点时间。”许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字条，将欠裴麟的东西都写在了上面，当然，由于他不清楚病房和助听器的具体价格，金额那一栏空着没填，打算让裴麟自己补上。

　　裴麟接过字条，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嘴角轻轻扬了起来。他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张欠条：“好啊，我等你。”

　　许妄原本最不愿与裴麟有金钱上的牵扯，可此刻却发现，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因为裴麟从来不会给他压力，而真正让他有压力的，从来都是那个习惯独自硬扛的自己。

　　但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那份愧疚感会时刻提醒他，自己欠着裴麟一份情，然后……努力在往后的日子里，对这个人好一点，再好一点。

　　来找人的路上，许妄已经想清楚了。他并不排斥裴麟对自己好，甚至对这份好，生出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占有欲。既然摆脱不了这种心思，又想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心意，那就只能拼尽全力，付出对等的回馈。至少在感情上，他觉得自己和裴麟应该是平等的。

　　熄灯铃骤然响起，走廊的喧闹瞬间淡去，许妄也没理由再逗留。

　　“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裴麟叫住他。

　　许妄转头，茫然看向裴麟。昏黄灯光打在裴麟的脸上，却衬得裴麟的眼睛更为明亮，像是划破夜空的烟火，在一刹之间遮去了明月繁星。

　　“你忘记和我说晚安了。”

　　许妄一时顿住，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挪开。

　　他到底在想什么，觉得这家伙嘴里能有句正经话？

　　裴麟等了几秒，没等到想听的话，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
　　那是个一触即分的拥抱，甚至在许妄反应过来前，面前的人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那我来说，晚安啦。”

　　晚风从走廊缝隙钻进来，吹在身上，许妄却只觉得浑身发烫。

　　“哎，那个同学，你在那站着干什么？熄灯了！”宿管大爷的手电筒光束照在许妄身上时，许妄才回过神，僵硬地迈开步子。明明离自己的宿舍也只有几步路的距离，那几步路他却走得同手同脚。

　　许妄逃也似的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漆黑的宿舍里，他却听见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他顺着门板滑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直到宿舍楼彻底死寂，才摸黑躺上床，依旧一动不动。
　　好像只要不动，他就能假装感受不到一些正在疯狂悸动的东西。

　　许妄在床上又躺了将近一个小时，实在睡不着。他打开手机，在网页里浏览起了一些能够投稿赚钱的网址，默默把它们都收藏了起来。

　　只要还清了欠的东西，他们或许就能……

　　许妄没有再想下去。夜晚是一个疯狂的时间段，他决心这样的时刻不适合思考这些事。

　　还是睡觉吧。

　　周二下午的体育课，竟在数学老师与英语老师的争相“抢夺”中惊险地存活了下来，原因是老李在两位老师气氛焦灼时，突然拍案而起，高声道：“学习要劳逸结合，应该把体育课还给体育老师！”

　　恰好在办公室重默文言文的朱佩铮，闻言弱弱地举起了手：“老师，体育老师说他有别的事要忙来着……”
　　朱佩铮当上体育课代表后虽然没有带领十一班的同学上过一节体育课，但还是很称职地在每节课前都会去找体育老师一趟。
　　虽说高中学业紧张，体育课被占已是常态。可这次，体育老师是真的临时有事请假了。

　　老李一时哽住，但话都说出口了，他再灰溜溜坐回去显然有点没面子，于是便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但体育课不能少，这节课，我带大家上。”
　　朱佩铮听后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李老师！你是神！”说着就要一溜烟冲回教室报信，还好老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哎，下节语文课，先别声张，等下课再去操场集合。”

　　“好嘞！”朱佩铮满口应下，却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攥着默写本就跑没了影。
　　老李坐回原位，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孩子。”

　　班主任都发话了，英语老师也只好作罢，轻叹一声：“一天天就知道玩，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数学老师笑着附和：“可不是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爱上课呢。”
　　办公室里说笑几句，老师们便又各自投入了工作。

　　而朱佩铮早把体育课保住的消息传遍了全班，还象征性地提醒大家要假装不知道。
　　但老李进来时，瞥见那一张张难以压抑兴奋的脸，还是一眼就看穿了朱佩铮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无奈地敲了敲讲台：“都给我收住心啊，这节课评讲周考试卷。”

　　他随口提点了一句，就将试卷发了下去：“这次周考我要特别表扬我们的新同学——许妄。”
　　话题跳转得太过突然，被点名的许妄微微一怔，茫然地抬起头。

　　老李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这次考了123分，非常不错，就是最后一道古诗词默写错了大半，字迹也稍显潦草。当然，可能是周考没太放在心上，这些都不是大问题，老师相信你还能更出色。”
　　老李的夸奖点到为止，很快展开试卷开始讲解起来。

　　许妄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心里却悄悄开了花。没有哪个学生不喜欢被表扬。

　　朱佩铮将许妄的试卷传下来时，还特意好好观赏了一番：“我去，妄哥可以啊！卷子这么空，居然句句都踩在得分点上。”

　　语文试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考的就是个态度。在老李的强制要求下，十一班每个人的答题卷都是满满当当的，主打一个就算不会也要把答题卡塞满。但许妄的答题卷不一样，有几分就答几点，而且写的很精简，但却都精准踩在了得分点上。

　　“运气而已。”许妄没什么太大反应地从朱佩铮手中接过了两张试卷，把裴麟的试卷分出来时，还特地看了一眼。
　　138分。那张答题卷字迹工整，笔锋凌厉，一眼望去，像是什么书法名帖。

　　真是个变态。许妄在心里默默吐槽，把试卷递了过去。

　　裴麟伸手接过，指尖似有意若无意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对上对方眼底噙着的笑意，许妄立刻明白这人是故意的，低声暗骂了一句。

　　不就是十五分，拽什么拽。

　　许妄将自己的试卷好好看了一遍，默默盘算着把那些不该丢的分补上以后，他“真正”能拿多少分。

　　语文课的四十分钟很快过去，几乎是一下课，朱佩铮立刻一拍桌子站起来：“所有人去操场集合，老李要带我们上体育课！”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许妄原本对上不上体育课并无所谓，可被这热烈的气氛裹挟，竟也跟着莫名开心起来。

　　少年时代的快乐，本就这么简单。多一节自由活动的课，少一张待写的试卷，纯粹得没有理由的愉悦感在许妄的心底回荡，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像是沉寂许久的心脏，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许妄总习惯性忘记自己才十七岁。

　　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他却一心盼着快点长大，快点熬过这段无力改变任何事的时光。可总有些像此刻这样的瞬间，让他在匆忙前行中停下脚步，偶然触碰到属于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炽热鲜活。

　　只是这份眷恋，终究太过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