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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爱我的,一个我爱的 庆功宴、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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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公司收到来自英国民生机构的中标邮件。
中标金额3.2亿英镑,这是集团第一次拿下如此体量海外订单。
消息传开,公司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三个月的努力总算是有了结果,董事长更是难掩喜色——这份订单,是敲开欧盟市场大门的一把钥匙,战略意义非同小可。
陆则一夜之间成了全公司的焦点。
从前万众瞩目的人是吴砚,如今风头尽数转移到陆则身上。
他容貌俊朗,周身自带荷尔蒙气场,国际业务能力更是拔尖,
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人不欣赏他。
茶水间里女同事的闲谈悄悄变了风向,
往日话题总绕着“吴总今天穿了什么”打转,
如今句句都在问“陆总今天来了没有”。
唯独陈环宇,每次途经国际贸易中心办公区,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神色。
“吴总,董事长有请。”
吴砚迈步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向后靠在大班椅上:“陆总是我诚心请过来的。
他能加入,对公司往后的发展举足轻重。
你多配合,好好帮助他。
年薪保底1200万,国际业务项目另算提成。其余待遇你安排。
另外,通知行政订一间上海最好的包间,借这次庆功的由头,也算给陆总办一场欢迎宴。
高管、各部门负责人都到场,晚上六点。”
“好的,董事长。”吴砚应声。
离开办公室,吴砚着手落实晚宴的各项安排,
又拟定好陆则的薪资确认书,打印妥当装进牛皮纸袋。
“小俪。”
“来了,吴总。”
“这份文件交给陆总签字,签好之后收好拿给我。”
“好的。”
夜幕降临,集团一众高管与部门经理驱车奔赴阿尔迪亚酒店。
偌大的包厢内设两桌,主桌二十八人,次桌二十六人。
董事长心情畅快,餐标定在每人两千元,自带三箱茅台,
另有三箱罗曼尼·康帝,其余饮品全部由酒店提供。
圆桌主位,董事长端坐正中。
左手首位是陆则,右手落座陈环宇,陆则身侧下首便是吴砚。
包厢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沈倩,董事长的女儿,模样青春靓丽,一身时髦穿搭。
她径直走过来,一屁股便挨着吴砚坐下,
先朝董事长唤了一声“爸爸”,随即转头热切看向吴砚:
“砚砚哥哥,我才回国两天,就过来找你了。”
董事长略带几分无奈地朝陆则笑了笑:
“小女沈倩,在威廉姆斯学院读书,这周刚放假回来。
倩倩,这位是陆总。”
“陆总好。”沈倩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转瞬又落回吴砚身上。
“沈小姐,你好。”陆则应答,视线却不着痕迹掠向身旁的吴砚。
吴砚抽出两张纸巾递到沈倩手边,又给自己留了两张,又放了两张在陆则手边。
陆则在纸巾上轻扣了两下示谢,好像看似无意,碰了下吴砚小指。
“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吴砚回应着。
“还有两周才走。这两周我都安排好了,
天天过来跟着你实习,爸爸也说了,让我多跟你学学东西。”
沈倩眉眼弯弯,兴致勃勃。
“两周时间很短,难得回来,不跟同学聚一聚?”吴砚轻声劝道。
“我就想跟着你实习。对了,我在学校还学了桑巴舞。”
她说着,扬起胳膊比划了两下。
“等你毕业,有的是时间,不必急于这两周。好不容易回国,好好放松玩玩。”
吴砚一边擦手,一边浅笑着回复。
“最近有名画展开展,我们一起去看,你给我讲解,就当是实习了。”
吴砚笑笑:“我手上积压不少紧急工作。”
心不在焉地想着刚才陆则碰自己的小指。
沈倩歪着头,还在琢磨该找什么理由,能跟吴砚单独相处。
她转头看向董事长:“爸爸,这两周我想来跟着砚砚哥实习。”
“可以来公司,但不许打扰你砚哥工作,他手上事务繁多。”
董事长语气带着几分溺爱。
“谢谢爸爸!”
吴砚眉梢微微一挑。陆则安静坐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吴砚的侧脸上。
董事长缓缓站起身,手中端着盛好红酒的酒杯,轻轻叩了叩桌面。
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所有人望了过去,端起了酒杯。
“各位,今晚把大家聚在这里,两件大事。
第一,恭喜我们集团,成功拿下英国民生机构3.2亿英镑的海外订单。
这不是一笔简单的生意,这是我们叩开欧盟市场的关键一步,
对集团国际化布局,意义深远。
这份成果,离不开在座每一位高管、各部门同仁背后的付出,我敬大家!
第二,这份沉甸甸的订单,首功,要归于陆总。
正是凭借他过人的国际视野与谈判能力,才啃下这块硬骨头。
我几次三番才将陆总请到我们集团,
在此,我也代表整个集团,热烈欢迎陆总正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往后,各位多多配合陆总的工作,也希望陆总大展拳脚,带领我们的国际业务再攀新高。
来,诸位,共同举杯!为中标贺,为迎陆总,干杯!”
杯盏相碰,清脆作响。
陆则抬杯起身,从容接受全场的致意,
眼角的余光,却悄无声息扫向身侧的吴砚。
落座后,大家开始聊着谈判的艰辛。
艾米更是把吴砚的判断说得神乎其神,
谈到陆则时更是好好渲染了一番,听得在现场的人啧啧赞叹。
谈到谈判艰时辛艾米说:“弟兄们,每一轮我们都是闯关,
老外像一堵墙一样,让人窒息,到了第三轮,
我们心里都没底了,心里极度压抑,我都感觉心脏快不行了,
我都吃了镇静剂,怕撑不过第四轮,对了吴总也吃了,”
说到这里,大家齐齐看向吴砚,吴砚做了个吃药的动作,
只有他知道是因为陆则。他瞄了一眼陆则,
陆则也正好看他,眼神里带着:我懂。
大家说,连吴总都吃药了,那就真是太不容易了。
“太难了,好在陆总、吴总带着大家闯出来。”掌声响了起来。
然后就是私下的互相敬酒,推杯换盏。
陈环宇举着酒杯向陆则抬了抬手:“陆总果然气度不凡,欢迎加入。”
后面再也没有互动了。
吴砚站起身,礼貌性地向陆则举起酒杯。
“欢迎陆总,我会全力配合您的一切工作。”酒杯放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吴总这是表达诚意,一杯白酒说干就干,他酒量浅,更不要说碰白酒。”董事长赞叹道。
“吴总的判断非常厉害,没有你的信息我也做不出来的。敬你。”
陆则也一饮而尽。
坐下后陆则看似无意识的,膝盖在桌下碰了下吴砚的腿,
吴砚当时正在喝着饮料,想着稀释下白酒,
被陆则的举动刺激到了,呛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咳了起来。沈倩马上抽纸给吴砚擦嘴,吴砚拿过抽纸自己解决。
陆则在应酬的同时淡淡的看一眼。
吴砚感觉整个身体发热,额头的汗滴了下来。
大家互相敬酒,吴砚本就不胜酒力,有点上头,
小丽看到了,高管以下过来敬酒的,她就开始挡酒,替喝。
通过这个庆功宴,陆则看到了这些高管在董事长心里的位置:
吴砚,董事长喜欢;
马青(研发中心总经理),董事长信任;
陈环宇,元老,旧情;
小丽,对吴砚忠心;
财务对陈环宇忠心;
销售副总与陈环宇有交情。
还有沈倩非常喜欢吴砚,这让他有点别扭,虽然吴砚表现出推拖。
吴砚浑身冒汗,一是酒精的作用,二是陆则在身旁让他不自然,
三是沈倩总是找机会碰触,要么给他擦汗,要么挽他的胳膊,他感觉有点烦躁,
但是还要维持着礼貌和体面。眼睛偶尔瞟向陆则,
有时对视上,陆则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大家喝得很尽兴。
“酒店的酒吧,公司包场了,楼下负一层,
可以继续畅饮、唱歌、跳舞。可以去了。”行政郝经理说道。大家陆续去了酒吧。
沈倩挽着吴砚的胳膊,吴砚抽出来,笑着说了声:“热。”
“到酒吧,咱们喝加冰的。”说着拉起吴砚的手。
“我头有点晕,想到外面透透气,倩倩。”
“我陪你。”
“真的不用,别扫你的兴,你去玩吧,一会儿见。”
吴砚笑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小丽走到沈倩身边,“走,倩倩,听你唱歌去。”沈倩无奈地被拉走了。
陆则随着吴砚的脚步也走了出去。
吴砚坐在假山观景池的石台上,微风拂面,他感觉舒服点了。
陆则站在他的旁边:“难受不?”陆则关切的问。
“没事,你快回去,今天你是主角,不能缺场的,我一会儿就回去。”
“我陪会儿你。”
吴砚感觉气氛尴尬。
“那咱们一起进去吧,董事长看到咱俩都不在,难免多想。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入了酒吧。
沈倩看到吴砚进来了,点了一首英文歌曲《Woman In Love》恋爱中的女人。
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沈倩握着话筒,嗓音温柔动听。
那些难以当面诉说的少女心事,全部借着这首歌,唱给不远处的吴砚。
吴砚如坐针毡,偷眼看董事长,
他正面带微笑,宠溺地看着女儿。吴砚心里想,董事长听不懂歌词。
一曲落幕,音乐声缓缓响起,
沈倩快步过来,拉着吴砚走向舞池,手掌搭上他的肩头,身体慢慢向他靠近。
吴砚立刻摆正姿势,以标准的舞步带着她跳完这一支双人舞。
整个庆功宴对于吴砚来说,就是渡劫。
第二天一早,沈倩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自己嘴上还叼着吸管,
径直往吴砚的办公室走去。路过小俪的工位,随手放下一杯。
“我来找砚砚哥实习来啦。”
话音落,她抬手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应声,直接拧开门把手就走了进去。
办公室空荡荡的,吴砚不在。沈倩把挎包随手搁在沙发上,
踱步走到落地书橱跟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
抽出一本英文版的《世界名画详解》,站在原地看得津津有味。
吴砚一早就去了就业局。局长带来了新的国家级扶持补贴政策,
他过去核对申报条件、补贴额度,也顺便维系人脉。
这类开源渠道一直是吴砚工作里很重要的一环,
每年叠加企业新质生产力专项补贴,实打实能为公司拿下上百万的现金流。
等回到公司,已经快十一点。
小俪看见他,立刻迎上来,脑袋朝办公室方向偏了偏:“吴总,倩倩在您办公室。”
“知道了。” 吴砚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昨天饭局多亏你替我挡酒,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小俪浅浅一笑:“总帮您挡酒,酒量都练出来了,没事。”
吴砚抬手拧开办公室门,走进去随手合上。“倩倩来了。”
他走到抽屉边,取出麦克从美国寄回来的多莫里巧克力,递给沈倩,“小俪。”
“在,吴总。” 小俪推门进来。
吴砚又递过去一盒巧克力。
“谢谢吴总。” 小俪接过,顺势问道,
“中午你们打算外出就餐,还是我订餐送上来?”
“中午时间紧,我们去食堂。” 吴砚安排道,
“晚上我做东,咱们三个出去吃,小俪,你跟家里说一声。”
“好,我筛选几家餐厅,等您确认,我再订包间。”
沈倩坐在一旁,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只能缄默不语。
正午时分,吴砚、沈倩与小俪三人来到写字楼食堂。
吴砚刷了饭卡,端着两盘餐食径直走到沈倩对面落座。
刚坐下,陆则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吴砚斜对面坐下。
吴砚心口一紧,方才还饥饿的肠胃瞬间像是被堵住,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陆则慢条斯理低头吃着,目光却时不时淡淡瞄向吴砚这边。
吴砚夹起一粒孜然羊肉,正要送向自己嘴边。
沈倩身子微微往前倾,嘴唇轻轻张开,眼尾带着狡黠的笑意望着他。
抬眼便撞进陆则那副不咸不淡的眼神。
吴砚真想直接扔下筷子转身就走。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只能压下情绪,笑了笑,把那粒羊肉喂到沈倩嘴边。
“好吃,砚砚哥。” 沈倩眉眼弯弯。
陆则淡淡跟身旁同事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便起身径直离开。
吴砚悄悄松了一口气。
到了下班时间,吴砚开车带着沈倩、小俪直奔轩云阁。
“两位女士,点单吧,不用给我省着。”吴砚笑着说。
点好餐后,三人正聊着,陆则举着酒杯推门进来了:
“吴总、倩倩、小俪,正巧我陪客户在这儿吃个饭,
敬你们,我先干为敬。我买单已经让酒店记我帐上了,
喜欢吃什么尽管点就行了。”三人站了起来,举杯回敬。
说完陆则看了一眼吴砚出去了。
吴砚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双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小俪开口说:“今天下午,陆总说晚上要陪客户,
问哪家的菜品味道好,还小众,环境还好,
我给他推了两个,顺便告诉他,咱们来这儿,
应该是咱们选了他就觉得好吧。”
这个聚餐,小俪引导话题逗着沈倩,吴砚全程陪笑,
偶尔给他们讲讲在哈佛的趣事,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好容易吃完,吴砚把沈倩、小俪送回家,
到了自己的公寓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
他这两天,感觉身心疲惫,洗个澡,赶紧倒在床上,
心里想着陆则这两天的举动,慢慢的睡着了。
沈倩每天必来吴砚办公室报到,只是时间随性。
沈倩在最后一天,拉着行李箱出现在吴砚办公室。
“砚砚哥,我下午4:00的飞机,你送我。”
“行,我送你。”吴砚感觉心里敞亮了不少。
下午3:00吴砚开车,带着小俪,送沈倩去机场。
车停稳,三人走到航站楼,吴砚和小俪站在外面,目送沈倩走向安检通道。
没走几步,沈倩突然折返,跑过来踮起脚,
直直的吻向吴砚,吴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偏过头给沈倩了一个拥抱“落地发个平安信息。”
沈倩跑向安检,
回头对吴砚大声说:“6个月我就回来了,等我,砚砚哥。”
转头跑向安检。
小俪看向吴砚的表情有些复杂,
说不出是一种同情,还是一种惋惜。递过纸巾:“擦擦脸上的口红。还有6个月呢。”
周三,月度会议。
会议室密闭而压抑,中央空调吹着微凉的冷风。
长条乌木会议桌两侧坐满集团核心高层,议题只有三项:
编制调整、压降运营成本、重新划拨国际贸易事业中心的人员配额。
表面是财务优化,实际上是陈环宇借着数据发难,保守派与新锐派的一次正面交锋。
吴砚坐在人力资源中心总经理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调整预案。
纸页微凉,像他此刻沉在谷底的心绪。
会议开始前,陈环宇已经在走廊里拦过他一次。
话语温和,字字却都是拉拢与暗示:
董事长即将选定总裁人选,自己胜算最大,只要吴砚“顺势站队”,
稳固他在人事端的话语权,未来的职业生涯都会一路通畅。
最后他轻飘飘落下一句:“公司贸易成本过高,冗余臃肿。”
吴砚听得很清楚。站陈环宇这边,
就等于让陆则举步维艰,直到自动退出公司——这是逼人出局惯用的手法。
会议桌对面,陆则坐在国际贸易事业中心的首座上。
深灰定制西装,身形挺拔,周身气场沉稳锐利。一别十八年,
早人生风浪里炼出一身冷硬的铠甲。
此刻他垂眸翻阅报表,神色淡漠疏离,仿佛周遭暗流涌动的权力拉扯都与他无关。
但吴砚知道,这一场编制发难,是冲着陆则来的。
董事长简单开场后,将磋商话语权交给双方自行博弈。
陈环宇率先开口,冠冕堂皇地搬出“公司战略、降本增效、增强竞争力”的措辞,
内里全是权力的算计。
“如今市场内卷严重,行业增速放缓。集团必须精简冗余人力、压缩无效成本。”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向陆则的方向,“外贸板块海外布局过快,
摊子铺得太广,成本消耗巨大,业务尚未完全稳定。
况且亚太市场资金回笼缓慢。我提议——
直接削减外贸事业中心三成岗位编制,空余编制划拨后勤,生产体系不变,稳固集团基本盘。”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吴砚,俨然一副定局姿态:“吴总掌管人事,你说说看法。”
一瞬间,全场所有高层的视线都压在吴砚身上。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吴砚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马上开口。
他先看了看陈环宇——深耕集团多年,人脉盘根错节。
如果公然违抗,往后每一步都会被层层掣肘。
又看了一眼陆则——惦念了整整十八年的人,一旦点头,
就是亲手把他刚稳住的根基推入被动。
他开口时,语调平稳克制,字字精准,滴水不漏。
“陈总立足成本管控,是集团稳健发展的基础。”
——先承接,不正面对立。
他顿了一下,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然后放下。
“但从人力资源与行业竞争格局来看,
目前并不是大幅砍编的最佳时机。
强劲对手拓克科技公司正在全球疯狂挖猎顶尖人才,
从印度、俄罗斯、乌克兰吸纳的都是带单上岗的资深贸易与研发人员,
薪资开到行业二倍。”
他扫了一眼董事长,董事长在沉思,人才争夺战已经白日化了。
吴砚翻了一页文件,继续往下说:“目前我方国际贸易人员数量是对手的96%,
去年对方只有我们的98%。芯片、算力、存储行业需求大幅增长,
海外市场增量极大,人才竞争进入白热化。
现阶段核心是淘汰滞后人员、留存顶尖人才,
而非立即缩减核心业务编制。
海外渠道是集团未来的核心增长点——
此刻大幅缩编,不仅会放缓客户对接节奏、浪费前期开拓成本,
更会直接给竞争对手腾出市场空间。”
吴砚看了一眼董事长,董事长好像在等吴砚下面的方案。
吴砚的语气始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过完很多遍的方案:
“最优降本方式,是人员绩效重测、能力重新测评,循序渐进精简,
依据真实市场数据和业务体量动态调整。”
他说完了。既不站陈环宇,也不站任何人——只是用数据和逻辑把那条路堵住了。
陈环宇脸色沉了几分,正要开口驳斥。
一直沉默的陆则,忽然抬眼。
四目相撞的一瞬,吴砚心底骤然震颤。
他几乎本能地移开了目光,低头假装翻阅文件。
他的职业训练让他习惯了在任何场合保持镇定,
但在陆则面前的那一秒里,他没能完全接住那道目光,
等他重新抬头,借着侧脸望向陈环宇的动作,余光悄悄落回陆则的方向——
恰好捕捉到他一贯淡漠的脸上,左侧嘴角极细微地向内敛了一瞬。
吴砚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他十八年前就认识的动作。
独属于陆则的、藏着所有心绪的隐秘小动作。
他翻涌着满心雀跃却执意克制,不愿被任何人看穿。
原来兜兜转转,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模样。
一缕极淡的暖意漫上来,转瞬又被吴砚覆上职场特有的清冷疏离,
他合上文件,等陆则接话。
陆则开口了,语调冷静客观,像是只是顺带补充:
“吴总视角偏人力资源的□□,
但目前国际市场竞争远比人事数据体现得更激进。
国内同类产品扎堆,价格战严重,各大企业纷纷转战海外。
拓克麦思公司今年五月市场销售同比增速37%,国际业务增速占比已达31%,远超国内。”
他扫了眼董事长,董事长眉头微皱,对手已经超过我们了。
他翻了一页报表,继续往下说:“三成比例脱离现实,
会直接击穿海外项目运转底线,给竞争对手留足空间。
我刚来不足一个月,一周内会提交详细报告,重新划分世界区域——
哪些必须开辟,哪些必须关闭。
中东和亚太市场合并,设立统一管控中心。
塔拉、坎博、帕汉这些国家目前局势不稳,塔拉长年内乱,
如果政府倒台,资金一分都收不回来。
这些区域目前只回笼资金,不再新增投入,把资源集中到欧美市场。”
董事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点头已经表示态度了。
全场高管神色各异。有人低头假装记录,
眼底在权衡;有人抱臂旁观,等着看这一局谁赢。
茶水间的告密、站队、高层的甩锅、人心的反复,
在这栋楼里日日轮番上演。会议室不过是把暗处的阴私算计摆到了明面上。
陈环宇的提议被稳稳抵住,他语气陡然强硬,把所有压力抛回吴砚身上:
“人事规则、最终决策权都在吴总手里。你定最终方案。”
吴砚缓缓合上文件,给出定论:“按陆总计划,先行合并中东、
亚太市场管控机构,优化内部架构。
三个月后,依据国际市场进展及真实市场数据二次复盘,再做精准调整。”
既给了陈环宇一个台阶,又保住了国际贸易中心的根基。这场博弈,平稳收场。
众人陆续起身离席,脚步声错落远去。
陆则收拾文件的动作很慢,刻意落在最后。
等到偌大的会议室彻底空寂,他才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走到吴砚身侧。
声音压得极低,褪去所有职场客套,温柔得只有他们彼此听得见:“谢谢你。”
吴砚脊背紧绷,不敢转头看他。
指尖死死攥着文件边缘,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他只回了一句最制式的职场措辞:“分内工作,不必客气。后续工作对接,我们随时沟通。”
说完,他抬脚快步离开。
不如说是逃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只知道要快一点。
身后那道目光沉沉追着他的背影,滚烫、克制,
隔着十八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沉默。
这栋楼里人很多,但他们之间只剩一张会议桌的距离。
近得能听见呼吸,远得像隔着一生。咫尺如天涯。
吴砚独自回到公寓,站在落地窗前静静伫立。
秋日的夕阳染红整片黄浦江,暖融融的霞光铺洒江面,温柔又壮阔。
他缓缓走进书房,从最隐秘的抽屉里,
取出一本边角微微泛黄的相册,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翻开。
窗外夕阳通红绚烂,落在相册纸页上,照亮了照片里那个站在落日余晖里的少年。
少年眉眼明媚,笑得干净又耀眼,一颗虎牙若隐若现,
是刻在吴砚心底一辈子忘不掉的模样——十七岁的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