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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我光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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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毛绒脑袋又一次从熟悉的门口探出来。
还没等章望乐勾起嘴角,毛绒脑袋下面又冒出来一个更毛绒的脑袋。
“诶诶诶,你头往下面一点点,扎得我痒痒的。”谢修漾一手蹭着自己的下巴,一手将熊曦的头按下去,“阿乐!走啊走啊,约好了一起去做手工~”
章望乐迎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走过来,她穿着棕色短袖和休闲长裤,伸手拎住熊曦的后衣领,“站好。”
“事忙完啦?”谢修漾直起身,单手揽住她的肩膀,拯救了正在假委屈的熊曦,另一只手还搁在她下巴上,像挠小动物一样。笑眼弯弯地道,“好乖好乖,听我的穿了棕色~”
“就交个材料,很快的,”章望乐别扭地侧过头,但丝毫没有管那只在她下巴上作乱的手的想法,“我不是说我可以自己过去吗?”
“那么久没见当然要来接你啦~培训的时候见的都比现在多。”
“就是就是,前面培训的时候你俩比情侣还腻歪~”熊曦在旁边促狭地笑,引来谢修漾又扒到她身上开始捂嘴。
“那咋了!青梅青梅不和情侣差不多嘛?我都敢打赌到时候我比她对象还懂她。”
接受着路上同事们注目礼的吵吵闹闹,终于在上车后告以段落。
“你们其她同事呢,应该还有三位?”章望乐坐进副驾,边扯着安全带边随口问道。
谢修漾插上钥匙,打火启动车子,抬头看向后视镜里已经在后座美美躺下的熊曦,“小曦你问了她们吧?”
“哎咦,当然。小游说她沉迷打游戏新上线的模式,没时间陶冶情操了。小舒说他今天准备去……怀念青春?小马宅得不行,根本喊不出来。所以就我们三个啦~”
“介意开窗吗小曦?”
“没事开呗。”熊曦满不在乎地回道。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三人连轴转的劳累抚走,章望乐靠在车窗边,长发被风吹至脑后,露出光洁圆润的耳垂,中部还有个细小的阴影。
驶过路口时,她视野内突然闪过一抹亮光,追寻着那抹光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颗黑色耳钉。
“阿漾,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车内突然响起章望乐清冷的嗓音,后排玩手机的熊曦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哦这个呀,我来这之前刚打的,所以没喊你。耳钉好看吧?”
“阿乐你才发现吗,前两天没注意?”
“一般。因为这个角度看不到你的眼睛。”
“嗯?什么意思。”
谢修漾留心着路况,途经红绿灯也是一直绿灯,硬是没抽出来空隙去观察旁边人的表情,见青梅没有回答,也只好暂时放下她的语焉不详,全当是自己青梅晕车状态不好需要休息。
熊曦:‘总感觉后背凉凉的,是不是风吹多了?’连忙将后排的窗户关上,敞开的外套也拉上了拉链。
之后便一路无言到达陶艺店。
直到三人在拉胚机前落座,熊曦又跑去找店主表达自己想做那种可以上色的套餐,章望乐才重新开口,“以前不是说怕痛,死都不肯和我一起打耳洞吗?现在我的愈合了你又打了。这耳钉也是你顺手买的?”
“你都没给我买过耳钉。”说到这章望乐的声音都放软了些,谢修漾猜她是心虚了,毕竟她打完耳洞后,直到愈合也没见她带过耳钉。
“嘿嘿,不好意思嘛,这是穿耳洞那家店送的~”又察觉到她的脸色说不上好,深知自家青梅什么德行的谢修漾连忙笑嘻嘻地贴过去,蹭蹭这蹭蹭那补救一下青梅那异于常人的控制欲。
“别生气嘛~这样吧!今晚回去我光着站那给你好好检查一下怎么样。”见她脸色还没缓和,谢修漾决定开个尺度稍大的玩笑让青梅破功。毕竟自家青梅脸皮这么薄,肯定不会同意的,对吧?
“好。”
章望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地开始龟裂,心满意足地低头打开拉胚机做着准备工作,“开玩笑的。”
谢修漾无奈地捂住脸,忽略掉青梅恶作剧得逞后翘起的嘴角,提醒她套上被冷落在一旁的店里的围裙,“穿了棕色衣服也得带围兜,棕色只是脏了不显,不是不会脏。”
“你们想要做什么类型的?”熊曦带着店主跑了过来,“我问清楚了,如果想做出来用呢最好选釉下彩,想要鲜艳一点好看做装饰可以试试釉上彩。”
“是的,釉下彩烧出来色差会比较大,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前后对比的色卡,釉上彩的陶具就不建议使用了~我们这小本生意,不怕您们笑话,用的是比较便宜的颜料,用来装热的或者酸性的可能会重金属中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店主熟练地倒豆子般介绍着。
“重金属中毒?”谢修漾转头望向在店员的帮助下已经上手搓泥胚的百科全书。
“比如说铅中毒,不过不同于前面死者的急性铅中毒,使用釉上彩的铅摄入量导致的是慢性铅中毒,”章望乐接收到信号后开口。
“慢性铅中毒的婴幼儿一般表现为异常哭闹、拒食、睡眠紊乱、发育迟缓、智商和免疫力下降以及多动症倾向,而成人一般会表现为……”
谢修漾脑海中随着她的话语浮现出一帧帧画面。
“多动、暴躁,甚至攻击行为。”
‘林前辈这两年越来越暴躁。’
“唾液中的铅离子与口腔细菌产生的硫化物反应,生成的硫化氢会沉积在牙龈边缘形成色素沉积,也就是所谓的铅线,是慢性铅中毒的特征性体征,但是确诊还是需要依靠血铅浓度检测之类的。”
‘男人激烈地怒吼着,灰黑泛蓝的牙龈边缘时隐时现。’
“是的是的,釉上彩的陶瓷就像毒蘑菇一样,鲜艳夺目但是入口有害,只能远观,当然当摆件是完全无害的。”
‘又要我天天用,又要我一年一换的。’
‘晃眼的、饱满的、生机盎然的绿。’
“老板,你们这是不是有个人经常来做手工,还每年都来做个杯子?”谢修漾和章望乐确认完铅线的颜色后,掏出自己的证件,打断店主即将开始的推卸责任叠甲环节。
“啊?”
熊曦虽然还没明白她想问什么,但是明白了形容的是谁,于是补充道,“老板你仔细想想,一位姓徐的女人,家也在这条街上,有印象吗?”
“哦~小徐吗?我想起来了!她是我们的老顾客了,这几年基本上每个周末都会过来。”
“徐姐人可好了,刚开业那时候我们其实也没啥经验,还是她教我们这些釉下彩啊釉上彩的知识,还有上色的小技巧,汾水法什么的。”
旁边的小店员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徐姐说自己大学是学这个的,可惜毕业了没做相关工作,家里人也不感兴趣,自己就只有在这里‘显摆显摆’了。”
“所以她做杯子的时候提出想用自己带的釉料我们才会同意。”店主附和道,“说是孩他爸追求她的时候送的,做给他当生日礼物比较有纪念意义。”
“哦!都到这个时间点了,徐姐应该快来了,你们认识吗,等下要和她打声招呼吗?”
“当然,我们可能需要和她好好聊聊,”谢修漾穿戴整齐地拉起了泥胚,顺便示意熊曦先带好围裙再坐下开捏,“你们这有私密一点的房间吗?”
选择釉上彩的三人刚将上完色的泥胚送进烧窑,女人正好到达陶艺店。
她被店员直接引导到员工休息室,望着面前正襟危坐的三位熟人,好像明白了什么,顺从地坐在对面,等着她们开口。
“徐姨,可以这么叫你吗?”谢修漾开口先安抚女人的情绪,“听小曦说您和徐笛很熟?相信您知道是她害死了您儿子后一定很难过。”
“您儿子的后事处理的怎么样了,需要我们帮助的话尽管开口。”
“谢谢你们啊,上次见面后我就一直在灵堂那陪着我儿子,事情都操办的差不多了,要不是怕老板她们担心,我都没想着离开。”
“您还有个早夭的女儿?容许我冒昧地问一下,她是怎么走的?”
“莹儿是……”女人苦笑一声,嗓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器官衰竭,她那时候嗓子都哭哑了,我想应该走得很痛苦吧。”
“我们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怪我遗传给她的基因不好,免疫力低。”说着说着,她眼眶盈满泪水,双手匆匆把脸捂住,声音闷闷的。
“我一直很自责,想着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个世界,受这么多苦。直到我遇到小笛……”
“莹儿要是还活着,应该和她差不多一个年纪。小姑娘也是个好孩子,所以我就把她当自己孩子一样,什么都和她聊。也许是想弥补自己的遗憾吧。”
“结果和她分享完我自己女儿的故事,小笛说不是我的问题,不是遗传的问题,听起来更像是铅中毒。”
“然后她问我,孩子有没有接触过很鲜艳的玩具,或者吃过颜色很漂亮的食物。说这些都有可能用了铅超标的颜料。”
说到这,女人放下遮面的手,露出底下泪洗过的、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我想起了磨牙期她父亲给她带回来的玩具,多么鲜艳的红色啊,还有那色彩明亮的磨牙棒。”
“所以那天回去,我就把封存的那些东西送去检验,果然。”
一阵寂静无声后,谢修漾接过话茬,“所以您看向了您丈夫送的陶艺颜料,想让他亲身体验一下女儿体验过的痛苦?”
“我没有检测它,他买的颜料如果真的铅超标,都是他自找的。”擦干眼泪,徐姨一脸平静地回答,“我还和店里的人科普了。如果他和我一起来陶艺店,他也许就知道不能用了。”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怎么不算是命中注定呢。”
“抱歉,情感上我们能理解您,”谢修漾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伸出手,“但是您不能这样做,他的行为也不构成蓄意伤害。走吧,我们一起去和您丈夫坦白,让他好好治疗,和他聊开。”
出发前,熊曦还专门喊店主保存好三人的陶瓷作品,烧好记得联系她来取。
一路沉默的女人推开了家门。
四人看着倒在地板上,和他儿子一个死法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唯一的不同是他的尸体还尚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