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学委真的疯了 怪。非常怪 ...
-
怪。非常怪。
正值晚饭高峰期,包子铺里挤满了人。两人面对面坐在角落里一张小小的桌子边,面前摆着两屉包子和一碗炒肝。
笼屉摞在桌角,蒸汽一缕一缕往上冒,带出一股白面蒸透后的甜味,混着肉馅的荤香。柜台后面老板朝后厨喊:"三鲜再来两屉——"声音拖得长长的,穿过满屋的碗筷碰撞的声响。
江叙正在往碟子里倒醋,视线不经意碰到陆昭野盯着他的眼睛,不自然地缩了一下:“干嘛?”
陆昭野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不对,你有事儿瞒我。”
江叙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顿了顿,放回自己的碟子:“你指什么?”
”你现在都不嫌弃我了。“
”那你误会了,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嫌弃你。“
陆昭野扁扁嘴:“也对,毕竟咱俩也去不了同一个大学,你确实应该多珍惜咱俩还能一起上课复习的日子——”
“……你这么快就确认自己会考砸吗?”
“我再超常发挥也上不了清北。”陆昭野翻了个白眼:“除非你考折了,那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非要跟我去同一个城市——”
江叙看着他,认真地说:“陆昭野,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陆昭野识趣地闭了嘴,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江叙。
“又怎么了?”
“被爸爸说中了吗?”
陆昭野以为自己收获一句“真欠啊你”,但并没有。江叙好像是思考了一会:“没有,就是突然觉得如果真的能跟你考到同一个城市,好像也不错。”
“……”
当天晚自习,陆昭野神经兮兮地凑到同桌耳边,给了出了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答案:“我觉得江叙疯了。”同桌白了他一眼,并警告他不要给自己的男神冠上这样不适配的头衔。
但除了"他疯了"这个解释,陆昭野实在无法合理化江叙最近这一连串"突然变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矫情"的行为。
比如,陆昭野开始越发频繁的发现江叙好像在看自己。
并不是自恋。
按理来说,在班里听到好玩的事或者听到劲爆的八卦,会下意识地寻找跟自己关系最好的人,憋不住第一时间跟他分享。熟如他俩,偶尔视线对上,下一秒陆昭野就会喊出一句“江叙你听到没“,江叙也会一脸”我懂“的表情心照不宣地点点头,默契得像共用一根天线。
但最近的江叙不是这样。
也许是毕业将至,离愁情绪的加成,陆昭野总觉得江叙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八分茫然和两分不舍。
后来他自己想想,也难怪。他跟江叙形影不离的五年,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会分开。而那天在包子铺自己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可能也是彼此第一次意识到,离别近在眼前。
陆昭野安静下来的时候,心里也会有很多不舍得情绪。
他太习惯江叙在身边的日子了。习惯他坐在旁边翻书的声音,习惯他幽幽地吐槽后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习惯自己说出上句的时候江叙总能接住下句。五年里,江叙是那个永远站在他旁边的人,他往左侧一下身就能碰到。
他想都没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当他再侧身的时候,身边会是空的。
接下来的两天,气温直线攀升。周三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没有明显的感觉,到了第二节课下课,教室里的空气已经变得稠了,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斜地灌进来,照在地砖上,白晃晃的一片。
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6天”的字样换成了”5天“,又变成”4天“。原本的”6“没擦干净,还留着一截弧线,像一缕调皮的呆毛,每天悬在一个崭新的数字上面,等着被下一轮值日生的板擦抹去。
周三下午,各科老师轮流进班做最后的答疑。数学老师坐在讲台上,面前排了一小列拿着卷子等问题的同学。化学老师靠在窗边,被五六个学生围着,手里一支红笔在草稿纸上画着结构式。英语老师发了一张"考前温馨提醒"的打印纸,上面列着考试时间、考场规则、答题卡填涂注意事项。
陆昭野坐在座位上看着江叙的背影。江叙的肩膀靠着椅背,左手放在桌沿,没有做任何和复习有关的事。
这人不会真的心理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这是陆昭野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替江叙操心。毕竟江叙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情绪、体育,没有一样出过问题。
他找了个课间,下定决心,拉着自己的凳子坐在江叙身边过道的空位上。
"江叙,你有事儿可以跟我说。"江叙抬起头,正对上陆昭野写满真诚的眼神。陆昭野举起四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我发誓,绝对不告诉别人。"
江叙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默默地伸出手,把他多出来的那根小指掰了回去。"别人发誓都是'天地人',"他说,"你这什么意思?"
”……你行不行啊江叙!你再这样我告你妈去——“
江叙像是被他的真诚打动了:”省省吧陆昭野。”略一迟疑,又说:“考完告诉你。“
”考完?“
”嗯,我发誓。“有样学样,江叙也举起四只手指。
”行,我信你。“陆昭野瞪了他一眼,愤愤地搬着凳子回去了。
周四,周五。
黑板上的字变成了"2天"。可同学们都知道,这个倒数到今天为止会正式画上句号。
那是他们高三的最后一天课。
上午各科老师轮流进班,发准考证、发考场安排、发各种注意事项。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纸,念了一遍考场规则,又念了一遍”定好闹钟“"考前注意饮食""带好身份证准考证""考完不要对答案"。
"临别赠言——"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他说完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毕竟”文艺“这俩字向来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潦草地挥了挥手:"就这么个意思吧!你们走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笑了一声,说"老周你煽情啊"。也有人吸了吸鼻子。
那天下午,桌椅被拉开,每一行每一列都重新排过,变成了考场的样子。桌洞清空了,卷子和书被装进书包或者纸箱里。有人把写过的卷子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有人把课本摞成一摞拍了张照,有人开始传写同学录。
班长在一片混乱中张罗着高考后的"散伙饭",嗓门被周围的嗡嗡声压得时断时续。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去吃什么——火锅?烧烤?披萨自助?有人说"随便",有人说"别吃太辣的我怕胃疼",有人说"考完胃疼就疼去吧"。
声音从教室的各个角落浮上来,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慢慢烧开的水。有人在笑,有人在互相推搡着拍照,有人在角落里抱着书包低头看手机。空气里有一股灰尘被搅动之后升起来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味,和夏天傍晚特有的闷热。
陆昭野把桌洞里的草稿纸和零食袋陆陆续续地清空,扔进教室后的垃圾桶里,回来时发现江叙已经把错题本,试卷和课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了。远远看去像一座小型碉堡,边缘整齐,棱角分明。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按在那摞书上,大叫一句:”大王三思!“ 招来了一众侧目。
江叙看着他:"你又闹哪样?"
"不是,那什么……"陆昭野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压低嗓子,"这不是怕你要扔书么。我寻思你要是不要了可以给我,我想留着卖钱。"
"你……"
"你的笔记很值钱的!"陆昭野拍拍那摞书的封面,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我卖完咱俩对半分,怎么样?"
江叙看着他,食指和中指抵在一摞书上,往前一推:"……好啊。"
”……?“
”……我意思是考完了你拿去卖,卖完请我吃饭。“
也没好到哪儿去啊!陆昭野双手环抱在胸前,挑了挑眉:“……你现在怎么都开不起玩笑的?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江叙的声音淡淡的。
陆昭野像是被扎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前……“江叙没说完,突然有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江叙的女同桌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同学录的一页递过来,问了句:“学委有时间吗?”
陆昭野立即凑过去接话:“我的那张呢?”
女生白了他一眼,从同学册里又抽了一张:”给你给你。“
陆昭野接过去,满意地弹了一下纸面,回到自己座位上,掏出一支圆珠笔,牙齿咬开笔帽,埋头开始写。他写得很快,像平时写卷子一样不带脑子,中途还抬头问了一句"你名字怎么写来着",被对方隔空扔了一个橡皮。
陆昭野写完的时候,江叙那张同学录还没有翻到反面。
”你写的好慢啊——“陆昭野凑过去,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感叹道:”不过你的字真是好看。“
”怎么,也给你写一张?“江叙怕痒似的缩了缩脖子,但也没闪开。
”女生才写这个,我不要。“陆昭野嫌弃地咂咂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