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伞下》亦雨时

1、初遇 雨乡因

　　雨乡因雨得名，南镇难得晴日。
　　今日的南镇，竟少见的被阳光垂怜，带着命运撒向人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的时候，少年正趴在桌前，手边散着几张散落的宣纸。
　　少年眼睫微微动了动，因为不太适应日光而微眯着眼。
　　“嘶-。”真是见鬼了，居然出太阳了。就算是晴日，天空也是灰蓝色的，阳光惨白，叶笙很讨厌的颜色。叶笙胡乱挽起凌乱的头发。算了，那就出门吧，他想。
　　叶笙并不喜欢出门，甚至可以说不喜欢人。父亲战死后，母亲也跟着父亲去了。自此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早已习惯了。还好父亲留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他也能卖些字画度日。
　　日子还算安慰，叶笙很满足了。
　　前几日一直构思的画作怎么也画不出想要的感觉，他为此很烦躁。
　　也许是该去华家铺子逛逛。
　　华家铺子—专门买些书画用具，老华和叶笙父亲是旧识，早年是一起守边的战友，受了伤瘸了腿，便回来经营了一间铺子。
　　“小叶，来啦！”
　　“嗯。”叶笙走进铺子，老华从柜台边翻出来一个盒子。
　　“来看看这个，异域的青墨，比我们这的青要淡许多呢，你看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叶笙走近一瞧，这墨并非常用的墨青色，而是一种清透的，很淡的颜色。非要形容的话…应该像话本中远洋的晴天吧。
　　“谢谢您，再给我拿两盒霁蓝吧。”
　　“诶，华玉那小子回来了，你们有空聚聚吧，他说挺想你的。”华玉是老华的独子，叶笙为数不多的朋友，前几年出去谋生，听说做了大生意。
　　“好，改日吧。”
　　说着，叶笙拿着一包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唉—”与人打交道真累啊。他默默叹了口气，感觉什么凉丝丝的滴在鼻尖。又下雨了啊…他惊觉自己好像没有带伞。算了，这么走回家也不是不行。
　　说着，叶笙正要快步往前走。鸦色的长发被越来越密的雨点浸湿。
　　“先生，这么大的雨，不打伞可是会淋成落汤鸡的啊。”戏谑的语气在耳边想起。叶笙头顶被一片阴影覆盖。
　　他一回头，是一个扎着侧边小辫散着头发的少年，看起来很不正经。但是脸实在好看。
　　哪里来的流氓…
　　叶笙皱了皱眉，“我认识你么？”
　　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啊误会误会，我就是个卖伞的，先生要一把吗？”
　　“……”叶笙沉默了很久，胡乱接过伞，迅速塞了几两银子在他手上，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啧。”沈叙盯着叶笙半湿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巷子，再也看不见一点。
　　“你傻站在这淋雨干什么呢？”路边的店里跑出来一个长得很斯文的小伙子。沈叙这才回过神来，衣服早已湿透。
　　“东西买好了？”沈叙问道。
　　“当然…诶伞呢？”华玉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送给了一个路过淋湿的小孩。”他面无表情的扯淡。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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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后，叶笙放好东西便又趴在了桌前。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啊，他心情很烦躁。
　　窗外雨还在不停落着，湿润的空气将叶笙溺死在雨声里。他喘不上气，就这么懒懒的趴着。屋里很空，除了杂乱的书房有点活着的气味。其他地方，只有冰冷的湿气。
　　他出了书房，打算随便找点东西吃。他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子，所有东西都按部就班，静静的呆着，长久无人使用，积了一层薄灰。这里看起来像很久无人居住了。
　　只是，门口的伞，那把釉青色的伞。它是这里唯一鲜明的色彩。叶笙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捡起来，仔细打量。好美的颜色…他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个卖伞少年的模样。
　　他又冲进书房翻出今天老华给的那瓶墨。
　　居然是同一种颜色。世界上原来有这么漂亮的颜色。
　　叶笙像被附身了似的，恍然惊醒的时候，自己手中已经提笔描摹出了那个少年的脸。墨色的长发倾泻在纸上，狭长的眼角还闪着笑意。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呢…他的辫子是不是用这个颜色的细绳绑的？
　　彩墨晕染在纸上，衬得雨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