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潮》kk小兔子

2、美味麻辣烫 23：59

　　23：59。

　　糟了。

　　糟了糟了糟了。

　　时千然盯着手表，秒针还在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老人倒是不紧不慢。

　　他拿着第五份外卖，慢悠悠地走到桌旁坐下，仿佛零点马上就要到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屋子里空空荡荡。

　　除了老人，看不见其他人。

　　时千然又看了一眼手表，忽然有了主意。

　　差点忘了。

　　她拿出手机，点击“确认送达”。

　　页面很快跳转。

　　**订单已送达。**

　　至少这一单算是完成了。

　　时千然收起手机，走到桌边。

　　“大哥。”

　　老人抬头看她。

　　虽然对面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但叫一声大哥，总比叫大爷好说话。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老人闻言笑了。

　　“晚上还没吃饭吧？”

　　“本来打算送完这一单，再去便利店买个面包。”

　　时千然实话实说。

　　她今天确实饿得厉害。

　　订单一单接一单，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本来想着送完最后一单，就买点速食填填肚子。

　　谁知道最后一单，直接把她困在了这里。

　　老人指了指桌上的外卖。

　　“别客气。”

　　“本来就是你们辛苦送来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我就不客气了。”

　　时千然道了声谢，挑了一份离自己最近的麻辣烫。

　　包装袋刚打开，热气立刻冒了出来。

　　里面有鱼丸、肉卷、粉丝和鸡柳。

　　味道闻起来很不错。

　　物资越来越紧张以后，麻辣烫也算得上奢侈。

　　好在外卖员收入还可以。

　　只要肯跑，偶尔还是吃得起的。

　　不过，要是这几份外卖是烤肉就更好了。

　　时千然最喜欢吃烤肉。

　　几年前，家里偶尔还会一起出去吃。

　　妹妹每次都抢着拿夹子。

　　肉片刚放到烤盘上，她就盯得一动不动，生怕别人抢先翻面。

　　油脂落在烤盘上，滋滋作响。

　　薄薄的肉片慢慢卷起，颜色一点点变深。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现在倒是吃得起了。

　　可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当然，麻辣烫也很好。

　　时千然咬开一颗鱼丸。

　　热汤一下子涌进嘴里。

　　胃里渐渐暖了起来。

　　吃饱的感觉真好。

　　“真的很好吃。”

　　她又向老人道了一声谢。

　　老人正好也夹起一颗鱼丸，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屋里和楼梯间一样，挂着一盏昏黄色的小灯。

　　刚才一直顾着看时间，时千然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四周。

　　现在稍微吃了些东西，她才闻到空气里浓重的灰尘味。

　　房间不大。

　　一个客厅，一间卧室，还有一间狭窄的洗漱间。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家具。

　　窗户倒是很大。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

　　窗外，一棵歪脖子柳树吸引了时千然的注意。

　　树干已经干枯，枝条歪歪扭扭地伸进夜色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棵树离窗户似乎太近了。

　　“那个……”

　　时千然放下筷子。

　　“这里为什么叫柳条镇？”

　　老人沉默地看着她。

　　他眯起眼睛，眉头慢慢皱在一起，脸上满是疑惑。

　　时千然心里一紧。

　　难道这里不是柳条镇？

　　“柳条镇。”

　　她提高声音，指了指手机上的地址。

　　“这里的名字。”

　　“哦，哦。”

　　老人像是终于听明白了。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重新露出笑容。

　　“对。”

　　“这里是柳条镇。”

　　原来只是耳背。

　　时千然心里松了口气，放弃了继续和老人聊天，重新低头吃饭。

　　四周的墙壁几乎都是同一种灰色。

　　即便盖着厚厚的灰尘，也能看出墙面并不平整。

　　有些地方露出一道道细长的痕迹。

　　像是划痕。

　　又像墙上原本有某种花纹，只是被灰尘遮住了。

　　时千然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

　　她不再说话，老人却主动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老吗？”

　　时千然夹鱼丸的动作停了一下。

　　来了。

　　老年人最喜欢的回忆往昔要开始了。

　　“为什么？”

　　她随口问了一句。

　　“因为规矩。”

　　老人夹起一块食物，慢慢咽了下去。

　　“晚上不能出门。”

　　“这里也没什么邻居，很安静。”

　　“这很好。”

　　“人老了，本来就喜欢清静。”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出门也不能坐电梯。”

　　“每天走走楼梯，身体反而更好了。”

　　时千然越听越觉得耳熟。

　　这些话，怎么这么像门外告示牌上的入住守则？

　　晚上不能出门。

　　三楼以上不能乘坐电梯。

　　“您精神确实很好。”

　　吃人嘴短。

　　时千然随口奉承了一句。

　　“有些事情坚持一天不难，坚持很多年就不容易了。”

　　“那当然。”

　　老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

　　“这几十年了。”

　　“能一直做到的人，真不多。”

　　时千然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几十年？

　　可门口那块告示牌明明很新。

　　连边角都没有磨损。

　　看来这老头确实有些记不清事情。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

　　“您刚才说，这些规矩已经有几十年了？”

　　老人点了点头。

　　“可外面的告示牌明明很新啊。”

　　老人没有回答。

　　他坐在桌边，沉默了很久。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时千然看着他。

　　“怎么了？”

　　老人依旧没有出声。

　　只是低头看向手里的外卖盒。

　　他的手指开始轻轻颤抖。

　　筷子不断碰在塑料盒边缘。

　　哒。

　　哒。

　　哒。

　　下一秒——

　　“哐当！”

　　老人猛地把手里的麻辣烫摔在地上。

　　汤汁、鱼丸和粉丝溅得到处都是。

　　“快！”

　　老人突然抬头。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也快！”

　　“什么？”

　　时千然还没反应过来。

　　老人已经伸出手，似乎想把桌上的其他外卖全部打翻。

　　时千然一把掀翻桌子。

　　剩下几份麻辣烫同时摔在地上。

　　汤汁四处飞溅。

　　浓重的香味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

　　她顺手把筷子上夹着的肉卷塞进嘴里，又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刀。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门口走去。

　　“快。”

　　他压低声音。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滴。”

　　“七楼，到了。”

　　冰冷的机械女声穿过走廊。

　　老人猛地停住脚步。

　　时千然也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

　　门外安静了两秒。

　　随后——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