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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烟火人间,旧友如昨 2003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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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9月20日,星期六。
北京入秋了,风里有股干燥的爽利,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呼啦啦地往人领口里钻。北大女生宿舍楼下那排银杏树黄了一半,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往下掉叶子,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碎金。
方成安站在树下,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肩线笔直,像一棵移植到燕园的青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粉色的,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是黎清婉的字迹,圆滚滚的:“等我五分钟!——婉”
那便签是早上他送蜂蜜水时,黎清婉塞回给他的,说是“礼尚往来”。方成安盯着那个“婉”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撕下来,对折,再对折,塞进了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那个原本用来放照片的位置。
现在他握着那个粉色保温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盖,目光落在三楼的某个窗户上。
窗户开着,米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能看见一个晃动的身影,像是正在镜子前比划衣服。方成安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耳尖却悄悄红了。
“哟,方大学霸!”
一个声音从背后炸过来,带着永远睡不醒的慵懒和欠揍的调侃。
方成安回头,顾言舟正跨在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上,单脚撑地,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的。他今天没穿警校作训服,换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比上周更短了,像颗刚被修剪过的毛栗子。
“你来干嘛?”方成安语气平淡。
“给我小姨送温暖啊,”顾言舟晃了晃手里的栗子,“木樨地那边有个老头炒的栗子,一绝。我寻思着黎清婉爱吃甜的,顺路带过来。”
“她不饿。”
“你怎么知道?”
“我带了南瓜饼。”
顾言舟:“……”
他悲愤交加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栗子往方成安手里一塞:“行,你赢了。南瓜饼配栗子,甜不死她。对了,谷威和谭明凯已经到了,在火锅店占座呢。刘勇说他从北师大过来,估计还得半小时。”
“谭明凯从合肥过来?”方成安问。
“是啊,昨晚的火车,硬座,说是要体验生活,”顾言舟撇撇嘴,“中科大物理系的高材生,坐了一晚上硬座,今早到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鸡窝,还跟我分析什么‘绿皮车厢的振动频率与人体疲劳度的正相关关系’。我服了。”
方成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又飘回三楼那扇窗户。
顾言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班长,你现在的状态,用我们警校的心理学课本来分析,叫‘目标锁定后的等待焦虑’。具体表现为:提前到达、频繁注视目标窗口、无意识摩挲与目标相关的物品——比如那个粉色保温杯。”
方成安侧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不重,平静得像一潭水,顾言舟却从中读出了一句话:“再废话,栗子还我。”
顾言舟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跨上自行车:“得嘞,我先去火锅店盯着,怕谷威把锅底都喝干了。你们慢慢来,不着急——当然,也别太慢,谭明凯已经开始用尺子量火锅店的桌子高度了,说是不符合人体工学。”
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远了,留下一串跑调的歌。
方成安低头看着手里的栗子,又看了看保温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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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窗户终于推开了。
黎清婉探出头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方成安!我好了!”
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是林笑笑早上借给她的,说“配秋天的北京”。她跑下楼时,裙摆轻轻扬起,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
“等很久了?”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没有。”方成安把保温杯递过去,“蜂蜜水,温的。先喝一口,外面干。”
黎清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蜂蜜的甜润从喉咙滑到胃里。她侧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领口的胸针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好看吗?”她问。
“……嗯。”
“笑笑借我的。”
方成安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片银杏叶。
金黄的,脉络清晰,叶柄处还连着一小截细细的枝。他把叶子举到她领口,比了比,声音低低的:“真的。更好看。”
黎清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那片银杏叶小心地夹进手机壳后面,仰头看他:“走吧,寿星公该等急了。”
“不急。”方成安说,手却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黎清婉低头看着那只手,耳尖悄悄红了——这人,上周在未名湖畔才学会大大方方地牵手,现在倒是很自然了。
“路滑,”方成安面不改色,耳尖却红得像窗外的银杏叶,“慢点。”
“今天没下雪,也没下雨。”黎清婉弯起眼睛。
“……有落叶。”
黎清婉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蹭了蹭,笑得肩膀直抖。方成安顺势揽了一下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替她挡住了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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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在簋街附近,叫“老灶门”,顾言舟挑的地方,说是“警校师兄推荐的,正宗重庆牛油锅底,辣得过瘾”。
两人到的时候,谷威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盘凉拌黄瓜,被他啃得只剩半盘。他穿着北体的红色运动外套,头发剃得更短了,露出青色的头皮,热血直爽的脸上写满了“饿”。
“成安!清婉!”谷威一看见他们,激动地拍桌子,“你们可算来了!谭明凯已经用尺子量了十分钟桌腿了,说左边比右边矮零点五厘米,我坐着直往下滑!”
谭明凯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手里果然握着一把折叠尺。他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是零点三厘米。根据重力加速度,你往下滑的趋势可以忽略不计,除非你的重心偏移超过十五度。”
“谭明凯!”谷威悲愤交加,“你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讲物理!”
“不是物理,”谭明凯面无表情,“是工程力学。”
黎清婉笑着走过去,被谷威热情地拉到座位里:“清婉,坐这儿!我跟你说,北体那食堂,简直不是人吃的,天天水煮鸡胸肉,吃得我眼睛都绿了。今天必须吃回本!”
“你那是训练需要,”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刘勇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衬衫,手里转着一串佛珠,佛系地笑了笑,“心静自然凉,口淡自然康。谷威,你火气太旺,需要戒躁。”
“刘勇!”谷威转头,像看见了救星,“你评评理,谭明凯是不是故意气我?”
刘勇温和地坐下,把佛珠放在桌角,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随缘。他气你,是他的因果;你生气,是你的修行。”
谷威:“……”
方成安坐在黎清婉身侧,肩膀挨着她的,手在桌下握着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顾言舟最后一个进来,后面跟着服务员,端着一锅红彤彤的牛油锅底,辣椒在热油里翻滚,香气瞬间炸开。
“同志们!”顾言舟一屁股坐下,举起杯子,“今天是我十九岁生日!首先,感谢各位百忙之中从五湖四海赶来,给我这个面子。尤其是谭明凯,从合肥坐硬座过来,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不是情谊,”谭明凯冷静地翻开菜单,“是你要报销车票。”
“……谭明凯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顾言舟悲愤交加,转向方成安,“班长,你管管他!”
方成安正在用茶水烫黎清婉面前的碗筷,闻言头也不抬:“管不了。中科大不归北大管。”
“中科大?”谷威愣了一下,“谭明凯,你不是在清华吗?”
谭明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谁说的?”
“上次清婉说你去了清华数学系……”
“那是信息误差,”谭明凯语气平淡,“我填志愿时改了。中科大物理系,强基计划,合肥。”
谷威挠挠头:“哦……那也挺好。反正都是学霸,去哪儿都是碾压。”
黎清婉侧头看方成安,小声问:“你早就知道?”
“嗯。”方成安把烫好的碗筷放在她面前,“他暑假跟我说过。中科大物理,更接近他的方向。”
“那你上次怎么不说?”
“……忘了。”
黎清婉弯起眼睛,没再追问。她知道他不是忘了,是谭明凯的事在他心里排不上优先级,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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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翻滚,红油飘香。
谷威第一个下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同志们,我先干为敬!这口毛肚,我想了整整一个月!”
“毛肚要涮十五秒,”谭明凯冷静地计时,“你刚才那片,十二秒。口感会偏韧。”
“我就爱吃韧的!”谷威把毛肚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爽!”
刘勇夹了一块豆腐,在清汤锅里慢慢煮,佛系地转着佛珠:“豆腐要煮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人生亦如是。”
“刘勇,你除了豆腐和佛,还能聊点别的吗?”顾言舟吐槽。
“能,”刘勇温和地笑了笑,“比如,顾言舟,你警校的头发是不是自己剃的?后脑勺缺了一块。”
顾言舟:“……”
他悲愤地捂住后脑勺:“那是战术剃发!懂不懂!我们警校讲究的是效率!”
黎清婉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方成安坐在她旁边,嘴角弯了弯,从锅里夹起一片涮好的牛肉,在清水碗里过了过,放在她碟子里:“吃。不辣。”
“我想吃辣的……”黎清婉小声说。
“不行,”方成安面不改色,“你胃不好。上次吃辣,晚自习肚子疼。”
“那是高一的事了!”
“高一也是事。”
黎清婉:“……”
她低头吃着那片被涮得寡淡的牛肉,嘴角却弯得更深了。这人,都大学生了,还拿她当高中生管。
顾言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在桌下用手机给谷威发短信:“看见没,班长的专属投喂服务。”
谷威回:“看见了。我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
顾言舟:“等你考上北大。”
谷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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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顾言舟突然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就是高三寒假方成安让他带去乡下拍“风景”的那台。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今天除了吃,还有个重要环节。我整理了一下高中三年的‘珍贵影像’,准备在大屏幕上播放,请各位欣赏。”
“什么珍贵影像?”汪莹——她今天也来了,坐在黎清婉另一边,闻言眼睛亮了,“顾言舟,你偷拍了多少?”
“什么叫偷拍?我这是纪实摄影!”顾言舟把相机连上店里的电视,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高一开学第一天,黎清婉站在重点班门口,后背贴着墙壁,手指卷着校服下摆,紧张却安静。照片有些模糊,但光线柔和,像一幅旧年画。
“这张,”顾言舟解说,“班长视角。别问我为什么,我那天刚好站在他后面,发现他盯着门口看了整整三分钟。”
黎清婉的脸瞬间红透,低头去抓方成安的袖子。方成安面不改色,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伸手去拿遥控器:“关了。”
“别关啊!”谷威按住他的手,“我还没看够呢!”
下一张,是艺术节后台,黎清婉穿着素衣,正低头系鞋带,方成安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一件外套,目光落在她发顶。照片的角度很刁,是从侧幕条后面偷拍的,把方成安眼底的温柔拍得一清二楚。
“这张叫《侧幕条的月光》,”顾言舟摇头晃脑,“作者顾言舟,荣获2000年度F中最佳偷拍奖。”
“顾言舟!”黎清婉抓起一颗花生砸过去。
顾言舟灵活地躲开,按下下一张。屏幕上的画面让全场安静了一瞬——是高三那年,黎清婉蜷缩在操场看台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方成安蹲在她面前,悬着手,眼眶通红,下巴上冒着青茬。
照片没有声音,但那种沉默的、近乎痛楚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漫出来。
“这张……”顾言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叫《不敢碰》。”
黎清婉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侧头看方成安,他正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后面还有,”顾言舟迅速按下一张,转移气氛,“这张叫《顺路》!”
屏幕上,方成安推着一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块软垫,旁边走着穿米白色羽绒服的黎清婉。秋日的阳光把两人照得像一幅画,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
“这张叫《二十分差》!”是成绩单,方成安732,黎清婉712,被红笔圈出来。
“这张叫《糖》!”是黎清婉课桌里那颗柠檬糖的特写,包装纸在晨光下闪着光。
“这张叫……”
“顾言舟。”方成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够了。”
顾言舟回头,看见方成安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不是生气,是某种被戳中了软肋的、近乎脆弱的紧绷。他愣了一下,随即关掉相机,笑嘻嘻地举手投降:“好好好,不放了。最后一张,寿星出镜,总行吧?”
他按下最后一张,是昨晚在警校宿舍,他对着镜子自拍,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祝我生日快乐,祝班长和小姨百年好合。”
全场笑翻。
谷威拍着桌子笑到岔气:“顾言舟!你这牌子!是准备举着游街吗!”
“我这是提前练习,”顾言舟一脸得意,“等他们结婚,我举这个牌子当伴郎,多喜庆。”
黎清婉笑着往方成安怀里靠了靠,方成安顺势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好了好了,”顾言舟关掉电视,举起杯子,“说正经的。今天是我生日,我许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汪莹喊。
“我这是公开许愿,”顾言舟清了清嗓子,“第一,希望我警校顺利毕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第二,希望谷威早日找到女朋友,别再对着食堂阿姨喊‘姐姐多打点肉’;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成安和黎清婉身上,嘴角弯起一个狡黠却真诚的弧度:“希望班长和小姨,岁岁平安,岁岁相守。等他们结婚,我要坐主桌。”
“你坐什么主桌,”谷威嚷嚷,“我才是主桌!”
“我坐主桌,”谭明凯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从博弈论角度,我投资回报率最高,高一就看出他们俩有问题。”
“你看出个鬼,”顾言舟翻白眼,“你高一就知道算题。”
刘勇温和地笑着,转着佛珠:“主桌随缘,但红包不能少。我替你们算过了,八字极合,百年好合。”
黎清婉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着。她看着这群从高中一路走来的朋友,忽然觉得时光好像从未流逝,他们还是那群坐在F市第一中学教室里,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年。
方成安坐在她身侧,桌下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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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簋街的灯火像一条蜿蜒的龙,红彤彤的灯笼挂在树梢,把秋夜的北京照得暖意融融。谷威和谭明凯、刘勇勾肩搭背地往北体方向走,说是要去谷威宿舍继续“复盘今晚的战术失误”。顾言舟跨上自行车,哼着跑调的歌消失在街角。
方成安和黎清婉并肩走在回北大的路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银杏叶簌簌作响。方成安牵着她的手,手指插在她的指缝间,握得很紧。路过一个风口时,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风。
“冷吗?”他问。
“不冷。”黎清婉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毛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满足地眯起眼睛。
两人慢慢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挨得很近,像两个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
“方成安,”黎清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顾言舟那些照片……你真的都记得?”
“嗯。”
“每一张?”
“每一张。”
黎清婉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臂弯里蹭了蹭,嘴角弯成了月牙。她想起高三那年,他在操场看台上对她说的话——“所有不敢的亲昵,全部补给你”。如今高考结束了,他们订婚了,他再也不用悬着手,再也不用克制,可以大大方方地抱着她,牵着她的手,在朋友面前揽着她的肩。
“方成安,”她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落进深潭的星子。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呼吸交缠,温热而沉重。
“嗯?”
“以后,”她小声说,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每天都给我拍一张照片吧。”
方成安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黎清婉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我想让你记得,我也在你的每一天里。”
方成安静静地看着她。
夜风吹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有一片金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手指顺势滑到她的颈后,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重得像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每天。拍你。”
“只拍我?”
“只拍你。”
黎清婉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温柔地化开。
方成安愣了一瞬,随即耳尖红得比身后的灯笼还要艳,揽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说定了,”她说,“不许忘。”
“不忘。”
方成安看着她,手指把她握得更紧,像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熟悉的柠檬糖,剥开,放进她嘴里,又剥开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化开,混着秋夜的凉风,像某种穿越了十一年时光、终于抵达烟火人间的、无声的圆满。
而某个少年的日记本上,在2003年9月20日这页,写下了一行字:
“她说,每天拍她。只拍她。我答应了。糖很甜,她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