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言的日记本》百舒

3、第 3 章 我们永远在

　　我以为我一定会这样幸福下去，但是老天不喜欢我。

　　我每天都带着手机去学校，那天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好像是医生，什么车祸。

　　我妈出车祸了。

　　我假都没请直接翻墙跑了。

　　张芊雪还在抢救，我签字的手都在发抖，本来就丑的字现在更是完全不能看。

　　颜之很快也来了，他给我请了假，然后把我的围巾带来了，仔细给我围上。

　　我急得不得了，恨不得冲进急救室救人。

　　颜之一直在旁边给我拍背，告诉我张芊雪没事的。

　　一直坐到我手脚冰凉，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我没管他，一个劲儿看张芊雪。

　　张芊雪出来了。

　　医生冲我摇头，说尽力了。

　　我一下子跪在地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冲过去，跪在那个床边，去看张芊雪。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张芊雪死了。

　　我手脚发抖，跌跌撞撞爬过去拉住医生的裤脚，我哭着求他们救救我妈。

　　颜之冲过来抱住我，我看见他也在哭。

　　医生说节哀。

　　这怎么可能呢？

　　张芊雪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死呢？

　　我跪在地上，眼泪哗啦啦地往地上掉，喉咙好痛，心脏好痛。

　　我不相信，我伸手去拉我妈的手，已经冰凉了。

　　我要杀了撞她的那个人。

　　后续的签字这些全是颜之带着我，我只会哭。

　　我坐在座椅上，看见我妈被推进火化室。

　　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没有人看不起我。

　　这里每个人都在哭。

　　只是我格外撕心裂肺。

　　我妈骗人，她说的不会不要我。

　　颜之抱着我，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屏上叫着一个一个名字，然后等在外面的人就哭着去接一个小小的盒子。

　　叫到我妈的名字的时候，我已经哭的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了。

　　颜之扶着我去接了骨灰盒。

　　我又抱着盒子瘫坐在地上大哭。

　　颜之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但我妈是世界上第一个爱我的人。

　　以后没有人会冬天的早上给我塞暖宝宝，没有人会在十字路口调头给我买烤鸭。

　　就算有，那也不会是那个为我哭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张芊雪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就出了车祸，消息来得太突然，我只能整理好情绪去交警那里查。

　　交警说对方是醉驾，肇事人已逃逸，正在追查。

　　如果能找到那个人，我一定会弄死他的。

　　但现在我们什么也干不了。

　　只好回了家。

　　有个男的给我打电话，让我找时间去找他。

　　我们又请了一天假，去找了那个男人。

　　他给了我一份像合同一样的东西。

　　那是我妈早就准备好的遗嘱。

　　所有财产归我所有，还有一个大大的箱子。

　　我抱回家，打开。

　　是我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还有一些照片，一些小玩具，底下是几封信。

　　银行卡，一个小本子。

　　我翻开看，上面写着。

　　言言喜欢玉青路37号那家烤鸭，隔壁的甜蜜蜜店里的水果蛋糕，言言芒果过敏，喜欢穿蓝色的衣服。

　　言言生病了，记得在车上放备用药。

　　言言怕冷……

　　我看不清楚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面掉。

　　我说错了，我恐怕才是还泪的那一个。

　　不知道哭了多久，颜之满脸泪痕地把我抱回房间，拿热毛巾给我擦脸。
　　但是我的眼泪擦不完，毛巾上的热气不如我的眼泪滚烫。

　　最后我和颜之抱头痛哭，哭到缺氧，我们两个才倒在床上睡过去。

　　我们连着又请了一周的假，我去给我妈找了个墓地，她喜欢花，但是墓地不让自己种，我买了好几束花搁在她面前。

　　墓碑上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笑嘻嘻的，我再也见不到的笑容。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哭。

　　我不敢读她给我的信，光是想想我以后再也没有妈妈我就哗啦啦地哭。

　　颜之抱着我，我们俩在冷风中站了两个多小时。

　　回到家，颜之亲我安慰我。

　　我们鼓起勇气读了我妈的信。

　　是我刚跟着她的时候写的，上面深深浅浅的印迹我再清楚不过是什么。

　　她肯定是边哭边写的。

　　她说她对不起我，她没有，是我对不起她。

　　她说她拼了命也会让我过上好日子，我不过好日子了，我想她回来。

　　她说她最爱我了，她这辈子的心肝只有我。

　　我又哭得一塌糊涂。

　　张芊雪，你在天上看清没有，我想你。

　　我和颜之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每天坐着坐着就开始抱头痛哭。

　　头七那天我们又去了墓地。

　　我们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当晚我就梦到了她，她让我好好和颜之在一起，要开心，千万别做傻事。

　　我妈死了也放心不下我。

　　我感觉这几天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终于，假期走到终点。

　　我听我妈的话，要好好活着。

　　我们顶着肿肿的眼睛去上学，然后晚上相拥而眠。

　　颜之把我照顾的很好，他学着我妈的样子早早起床给我的书包里塞暖宝宝，出门前给我系好围巾，有时候放学会牵着我的手一起去买烤鸭和蛋糕。

　　学校里时不时有风言风语，我们全都不在意。

　　就这样过了一年，我们高三了。

　　高三要搬校区，我们不可能再走读了。

　　收拾好东西，我们两个去了一个只有高三生的校区，这里很破败，但是特别大，还有一个人工湖，不过很臭。

　　高三学业很紧张，但是我们两个不学习，所以每天下课都悠闲地在学校闲逛。

　　学校时不时就有人大晚上哭，我和颜之睡在一张床上，对视一眼就知道又有人学崩溃了。

　　我不考大学，颜之也不考，所以看起来总是很轻松。

　　但是我不喜欢这里，如果可以，我想和颜之私奔。

　　去哪里呢？不知道，好像有颜之在，去哪里都可以。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犯病了。

　　我高兴地牵着颜之的手，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紧紧拥抱我。

　　他说我好棒，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原来我在他这里，只是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

　　我也紧紧抱住他。

　　好想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

　　但这是不可能的。

　　又是一个冬天，我们照例买了新衣服，就好像我妈还在身边。
　　然后备好暖宝宝，把围巾带到学校去，继续紧紧相依，努力渡过这个严酷的寒冬。

　　过年了。

　　颜之家里没有人，我们两个就是一个家。

　　我们去看了颜之的奶奶，然后又去看了我妈。

　　说不定颜奶奶和我妈已经认识了呢。

　　过完年没几天又要回学校。

　　颜之照旧买了一大把腊梅插在宿舍的花瓶里，每次阿姨过来查寝都要夸我们宿舍香。

　　日子好像一点点在变好了。

　　冬天终于要挨过去了。

　　我和颜之在学校散步，看见一棵树竟然已经在发新芽了。

　　春天要来了吗？

　　清明假只放了一天，但我们还是回去了。

　　扫完墓，我们慢吞吞地走在路上。

　　路上车有很多，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颜之习惯让我走在里面，走在过江大桥上，还有点冷的春风吹过来，我往他怀里钻，他笑着把我抱住。

　　春天应该是美好的吧。

　　一辆车失控般地冲向我们，来不及推开颜之，我们就被猛地撞下大桥。

　　我清晰地听见颜之骨头断裂的声音，可是没有办法了。

　　我们在极速下坠，下面是还未融化的冰。

　　我们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我伸手抱住浑身是血的颜之。

　　我们死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