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练手 。。。 ...

  •   【导语】:

      高中快毕业那年,我与初恋女友一夜情之后,甩了她。

      倒不是因为上岸了,是她妈妈给的实在多——五十万。

      陆芝礼出国的六年后,我和她高中的死对头订婚了。

      前两天刚订完婚,高中同学就把消息误发给她。

      在前女友看完的后一秒,秒删,并回复:“不好意思,发错了。”

      她赶在同学聚会前一天,连夜从国外飞回来。

      六年,我就知道,你根本放不下。

      1
      同学聚会地址选在高中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价格亲民,虽然说我的未婚夫有不少钱,但我实在不好意思跟他要。

      同学聚会他没空来,叫我代到。

      “简玉,你到哪了,我叫人去接你。”

      我骑车不方便,把手机夹在耳边,“快了快了,我摸得着。”

      主要是怕她这家伙,派来什么不该见的人。

      包厢门口,我抬手理头发,深呼吸,刚准备开门,门从里面开了。

      是陆芝礼。

      她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垂下头,挡在门边。

      气氛不对劲,我主动开口破冰,“好久不见...”

      包厢里面立马有人起哄,“喂,芝礼,你不是去卫生间的么?快点啊。”

      陆芝礼没看我,转身回包厢,“现在没尿意了。”

      见人都到齐,班长招呼我们坐下,陆芝礼坐在我旁边,茉莉香幽幽飘来。

      六年了,她的洗发水还是那个味道。

      班长坐在陆芝礼边上,给她夹菜,顺便关心她的感情状况。

      “你看小玉都准备结婚了,你什么时候谈恋爱啊?咱们班就你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

      陆芝礼拿起桌上的橘子水喝了一口,轻笑道,“谁说我没谈过?”

      “哦?”班长八卦凑近,“谁啊?”

      “只可惜前女友命不好,死了。”

      我被呛到,连连咳嗽,玻璃杯磕上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她居然咒我!

      陆芝礼立马转过身,掌心落在我后背,轻轻拍着。

      “小玉这是怎么了?人做了亏心事,喝水也会被呛到。”

      还好,我喝的是酒。

      班长见我没说话,开口缓和气氛,“芝礼真会说笑哈哈。”

      她没接话,端起桌上玻璃杯就放到嘴边,咕咚喝下去。

      我刚想提醒她拿错了,她喝完愣了几秒,抿了抿唇。

      班长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说快了,没什么好等的。

      是说给陆芝礼听的。

      班长在旁边打趣,“热恋期真甜蜜哈。”

      陆芝礼也跟着接话,笑着说,“等你结婚,我给你随份子钱。”

      我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笑着回应她。

      陆芝礼把杯里的酒都喝完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趴在桌子上。

      六年了,她还是这样,一杯就倒。

      班长让我把她送回家。

      电瓶车载不了两个人,我只好打车。

      车上,陆芝礼靠着我的肩,双手挽住我的胳膊。她抱得不算紧,我也没挣脱。

      车窗外路灯一排排掠过,白光打在她脸上,车内的茉莉香好像更重了。

      六年,我一直在打听她。

      从班长的朋友圈知道她六年前去了国外,偷偷关注她的小号,看她淋过的雪,萧秋的落叶,碧蓝的海滩。

      一次没点赞过。

      车停在她家门口,我把她放在门口就往回走。

      她突然拽住我,把我摁在墙上,还未从撞击的疼痛中反应过来,她便箍住我的头,猛地咬上来。

      橘子味气息在口中来回传递。

      直到舌尖尝到甜腥味,我才把她推开。

      “你什么意思?”她问。

      我偏过头,不去看她,“什么什么意思。”

      “你不爱我,甩了我,为什么不拒绝我的吻?”

      我最讨厌回答这种,情绪拉扯的问题,回头盯着她,嘴角一勾,“因为我...”

      她的唇瓣在暗夜下泛着水光,双手掐住我的胳膊,期待回答。

      “...贱”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因为我贱,就是这样。

      她咬紧后槽牙,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进了她家,一把将我扔进沙发里,压在我身上。

      “多年没见,手劲儿变大了呀?”

      我被她按住,动弹不了,索性也不挣扎,不断挑衅她。

      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眼泪啪嗒啪嗒往我脸上掉。

      “简玉...”她嗓音沙哑,“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哪来需要那么多解释?解释就能冰释前嫌吗?

      我没理她,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她的指腹长出了一层薄茧,不像高中那会儿软嫩。

      她脸埋在抱枕里哭,一个劲喊我名字。我转身朝厨房走去,灶台上落了一层灰,冰箱里只剩几个鸡蛋,估计早就坏了。

      翻箱倒柜许久,找到醒酒汤料包,看了下保质期,拆开,倒进锅里。

      醒酒汤煮好之后,在旁边压一张字条。天亮之前离开了她家。

      2
      第二天班长徐萱拦住我时,我刚从医院里出来。手里攥着缴费单准备揣进兜里,银行卡里最后三千块钱被刷走了。

      “简玉,你还准备躲哪去?”徐萱拦在我面前,还喘着粗气,“她现在从国外回来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躲着?”

      我绕开她,朝外走,“没躲。”

      “你昨晚送她到家,今早就不见人影。”她跟上来,高跟鞋咔哒咔哒敲着地面,“这叫没躲?”

      我停住脚,觉得好笑。

      “所以我必须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补偿她,是吗?”

      冷风灌进衣领,为了彰显气势,我硬是没缩脖子。

      徐萱默然。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是高中毕业那会买的,质量挺好的,只有鞋跟一边被磨平。

      “六年前,她妈妈找过我。”

      徐萱愣住,盯着我。

      我继续说道,“陆琴,她妈。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带着钱离开。”

      “那时候我妈做手术,钱不够,我看着那支票上面一串零,没忍住。”

      徐萱还是没说话。

      “我拿了,骗陆芝礼说我出国了,让她忘了我。”

      十二月,冬天风还是那么刺骨。我抬起手,将长发撩到耳后,手指被冻得发麻。

      徐萱看了我许久,道,“你不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她妈给我五十万让我滚?”我盯着她,声音发颤,“还是告诉她,她妈说的对,我就是配不上她?”

      有时候,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徐萱还想说什么,我手机响了。

      我看了眼来电,是医院打过来的。说我妈心率下降,让我赶快过去。

      我转身就跑,高跟鞋在身后咔哒几声,停了。

      上电梯到三楼,走廊尽头病房外站着两个护士。

      我小跑过去推开门,我妈躺在床上,脸上带着呼吸机,双颊凹下去,一点血色也没有。

      “怎么了?”我颤声问,手攥着床栏。

      护士翻着手里的病例,“血压掉了一截,刚抢救回来。”她抬起头,戴着口罩,“简小姐,你母亲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可能...”

      我蹲在病床边,握住我妈的手。手背插着针头,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还很凉。

      我妈眼皮动了动,手指蜷缩,勾起我的小拇指。

      我小时候她经常这样,学自行车摔倒时,吃了满嘴灰,趴在地上哭。妈妈蹲下来,小拇指勾住我的小拇指,她说,“玉儿不怕,妈妈在呢。”

      我把她的手放到脸边,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松开她,站起来走到病房外,给唐祈打去电话。

      “唐祈,婚事提前吧,”我哑着嗓子,“初五太迟了,年前,越快越好。”

      那边停了几秒才出声,“怎么突然...”

      “我妈撑不了那么久,”我打断他,“她得看到我结婚。”

      唐祈沉默了会儿,“好,我跟家里说一声。简玉,你真的...”

      “挂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墙边滑下去,坐在地上。医院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消毒水味儿冲得人脑瓜疼。

      六年前,咖啡馆里,陆琴坐在我对面。屋里暖气很足,咖啡豆的苦味溢满整个屋子。我握着纸杯,手心全是汗。

      她率先开口,“小姑娘,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当知道,你和我们芝礼不是一路人。”

      我没说话,也不敢去看她。

      僵持许久,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金额是五十万,上面签好了名字——陆琴。我盯着那串数字好久,我想,要是我妈没生病,或许我也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不为金钱低头。

      可惜我没有。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跟她不是一路人,我比谁都清楚。

      我穷,家里有个治不好的妈,赌博成瘾的爸。我跟陆芝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算陆琴不找我,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她。

      收了支票,我走出咖啡馆,在旁边小巷里吐了很久。直到胃酸被吐出来,才舍得往家走。

      当晚给陆芝礼发了一条短信。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别找我了。

      然后取出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里。

      六年了...

      我从地上站起来,关节咔哒一声。转身推开病房门,站在门口,我妈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在床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握着她的手。

      “妈,再撑一撑,很快了...”

      我知道或许对于重症的病人来说,离开才是一种解脱。

      六年,我始终无法适应,无法接受。

      窗外的天暗下来,柜子上的手机忽然亮屏。

      徐萱发来信息:陆芝礼问我,我告诉她了。

      我盯着哪行字,刚想把手机息屏,对面又发来一条短信:她去找你了,现在估计已经到医院门口了。你躲不了了。

      我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

      躲?

      我已经躲了六年...

      3
      陆芝礼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三楼楼梯间里蹲着。走廊的灯太亮,照得我眼睛疼,只好钻进楼梯间。

      楼梯间是声控灯,灭了之后便不再亮。

      门被推开,外面的光照进来。长长的,落在我脚边。

      “简玉。”

      我起抬头。

      陆芝礼站在门口,脖子上系着我高中时送她的生日礼物,是我亲手织的围巾。现在都起球了,她还在戴。

      我抱着膝盖,没说话。

      她走到我旁边,身后的门被带上,周围再次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钻进来。

      “你妈妈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靠着墙,声音很稳,像是在关心而不是质问。

      不想让她听出我沙哑的嗓音,咳了两声。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妈给我钱让我从你眼前消失?”

      “我都知道。”她说。

      “徐萱都告诉我了。”

      她的声音在黑夜里一点一点向我渗过来,“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呀!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我盯着墙边那道黑影,声音发抖,“陆芝礼,我不想一直装疯卖傻地活下去。你妈说的对,我就是配不上你,我比谁都清楚,你让我怎么说?”

      “你说什么我都信。”她走到我身边,蹲下来,茉莉香迅速包裹住我。“你说了我就可以去找我妈对峙,我就能想办法。”

      “想办法?”我干笑两声,“当时你才十七岁,你能想什么办法?你能为了我跟你的家人闹掰吗?”

      “能!”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没接话,闭上眼,靠在铁栏杆上。

      “简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六年,你过得好吗?”

      “你说呢?”我忽然没力气再跟她拉扯,但是一肚子苦水疯了想往外倒。

      她沉默。

      “那年我妈生病,需要筹钱,我高中都没念完。”我抱着膝盖,手指扣着裤缝露出来的线头。

      “白天在医院看着我妈,晚上去便利店上班。后来我妈病情稳定了,我又找了份洗碗工作,还能再切点菜,多挣点。”

      我忽然很想笑,“本来想考美院的,后来连高考也没参加。”

      “简玉...”她忽然开口。

      “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陆芝礼。”我打断她,“你出国读书,读研究生,回来找份好工作。哦不对,你甚至不用找,你妈就能给你安排好。”

      “我呢?我毕业证都是老王给我送到医院来的。”

      她在暗夜中站起身,羽绒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传入耳。

      “配不配,谁说了算?”她问。

      “你妈说了算。”我说。

      “你在意她说的话干什么?”

      “在意!”我突然加大音量,猛地站起身,“我在意!陆芝礼,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有一天会后悔?后悔认识我,后悔帮了我,甚至后悔因为我跟你妈闹翻!”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看清陆芝礼的那一瞬间,我的脑袋嗡嗡的。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还挂着淤青。

      我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这六年我过得不好,但我不后悔。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也还是会这样选。因为我...”我突然哽住,胸腔发颤,“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简玉,”她走到我对面,手搭在我肩上,声音很轻。

      “你走后,我恨了你两年。第二年我生病了,医生说可能是焦虑引起的。我整夜睡不着,看见你的照片就想吐。”

      她忽然停住。

      “第三年,我的记性也开始变差了。我经常忘记我们最初是怎么认识的,忘记你长什么样,忘记你的声音。我怕我有一天再也记不起来,把所有事都写在备忘录里,每天都看一遍。”

      声控灯又灭了。

      胸腔里的心脏似乎跳得很快,不断撞击着肋骨。

      她的脸朝我凑过来,鼻尖碰上鼻尖时,我向后一缩。

      “简玉,”她轻声唤我,“你还结婚吗?”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咽的声音。

      “唐祈是假的,”我说,“我根本不爱他。”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她接着说,“我的小号仅你可见,每天都能看到访客消息。”

      我忽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唐祈是合约婚姻。他家里需要结婚,我需要钱。本来初五办婚礼,办完之后,各走各的。”我咬紧下唇。

      “但是你回来了...”我的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快听不清。

      她没说话,指尖攀上我的脸颊,抹上我的眼尾,很凉。

      这才发现,我早就哭了。

      4
      大年二十九那天,我妈没撑住,走了。

      医院电话打来的时候,我还在外面跑外卖,准备攒下个月的医药费。

      前一天晚上,妈拉着我的手,问我婚礼都安排妥当了没有。

      我点头说好了,年初五。

      她笑了,但是身上插着管子,笑起来龇牙咧嘴的。

      她叫我穿得好看点,不要舍不得花钱。老一辈思想是这样的,女人结婚的大事,可不能将就。

      那天凌晨,她心率掉到四十,护士推来抢救车,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叮铃当啷的器械碰撞声。

      半小时后护士从里面出来,说走了。

      我没哭。

      我走进病房,坐在那个塑料凳上。妈身上的被子已经换了新的,我握起她的手,勾住她的小拇指,贴在自己脸上,很久很久。

      脸被冰得没感觉。

      唐祈来接我时,我还坐在里面。

      “简玉。”他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拍了拍,“节哀。”

      我站起身,走到床尾时脑袋发昏,扶着床栏缓了好一会儿。

      “婚礼...”他迟疑道。

      “照常办,”我说,“我妈想看到。”

      唐祈看着我,欲言又止。

      大年三十晚,我回了出租屋。十几平米,一间卧室,一张床,一个柜子。厨房是公用的,在外边。

      我坐在窗边发呆,手机响了。

      又是徐萱。

      “你妈的事,陆芝礼知道了。”

      “嗯。”我回复。

      知道就知道吧,这么狼狈的样子,她以后想看恐怕也没机会了。

      妈没了,我不知道能去干什么,我的人生没意义了。

      窗外铁栏杆上飞来一只麻雀,肚子圆滚雪白。

      手机又响了。

      “她明天去找你,我把你住址发给她了。”

      我没回,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厨房里烧了一壶水。盯着炉子底下蹿起的火苗发呆,出了神。

      第二天下午,她果然来了。

      陆芝礼站在门外,脖子上系着那条起球的围巾,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青菜、俩鸡蛋,还有一大把手擀面。

      “你会做饭吗?”她问,嘴里哈着白气。

      我愣了一下,说“会。”

      “那做吧。”她绕过我走进屋里,把塑料袋放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我站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陪你过年。”她单手拖着下巴,笑眯眯看着我。

      我靠在门边没动弹。

      “陆芝礼,我妈刚走...”

      “我知道。”

      “我现在没心情...”

      “我也知道。”

      她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她垂头看我,我的视线被她脖子上的围巾挡住。

      “简玉,你哭过没有?”她问。

      我没说话,摇头。

      “那你现在哭吧。”

      我张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她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手叩住我的肩。

      “你哭吧,我在呢。”

      窗户被风吹得噼啪响,我攥着她的大衣,指节收紧。

      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茉莉香缠在我鼻尖。我的额头抵在她肩上,身体开始发抖。

      她按上我的后脑勺,轻轻拍着。

      后来我松开她时,她去厨房把那袋手擀面煮了,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

      我望着她的背影,说,“你以前也这样。”

      “是啊。”

      “高中的时候,你偷偷弄来了个小电锅,在宿舍给我煮面吃。”

      “嗯呢,后来被隔壁宿舍的举报了。”她轻笑一声,“老王没收了一个多月,放暑假了才还给我。”

      我扯了扯嘴角。

      面煮好了,她端过来放在桌上。我拿起筷子,碗里面汤上浮着几颗青菜,还有一颗荷包蛋。我用筷子把它戳破,蛋心淌进汤里,还是糖心的。

      “陆芝礼。”

      “嗯?”

      “初五的婚礼,你能来吗?”我低着头,用筷子搅碗里的面条。

      她坐在我对面,没吱声。

      “合约婚姻,走个过场而已。唐祈家那边办,而且我妈...”

      “简玉。”

      我抬头。

      她碗里的面没动,双眼通红,看着我,嘴角挂着笑。

      “我等你。”

      我的筷子停在碗里,眼神落在她身上。

      “等你处理完,多久都行,六年都这么过来了。”

      我重新低下头,屋里只剩下嗦面条的声音。

      窗外开始下雪,雪花落在窗玻璃上,没一会儿又化了。

      5
      婚礼那天,我穿了一身红。

      旗袍不算华丽,不过是店里相对便宜的一件。脖子一块露出来,凉嗖嗖的。

      唐祈站在酒店大厅门口迎宾,我坐在休息室里。

      手机震动。

      徐萱发来消息:陆芝礼来了,坐在第三排。

      我看见了,没回。

      仪式的时候,我挽着唐祈的胳膊走红毯。吊顶灯光打过来,晃得我眯了下眼。

      台下坐了两百多人,大多是唐祈家里的亲戚还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一个也不认识。

      第三排,靠近过道那个位置,我看见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毛线衣,头发披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视线扫过她时,她微微一笑,就那样望着我。

      司仪在说话。问唐祈愿不愿意,他说,愿意。

      轮到我时。

      话筒递到我嘴边,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余光扫过台下第三排,陆芝礼手里攥着一只打火机,闪着银光。

      “我愿意。”

      唐祈低头看了我一眼,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他只是我的合伙人,这一眼大概在确认我的状态。

      交换完戒指,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唐祈凑过来,嘴唇飞快擦过我的唇角。底下在鼓掌,欢呼,起哄。

      我没敢再往台下看。

      晚上宴席散的时候,唐祈在门口和宾客道别,我回了休息室。

      手机亮屏,有一条未读消息。

      这回是陆芝礼发来的。

      “我在外面。”

      我换好衣服,把礼服脱下来叠好,收进塑料袋里。卸妆棉擦过嘴唇,口红晕到嘴角。

      我推开休息室的门。

      门后,是酒店一侧的小巷子。路灯昏黄,一闪一闪的。

      陆芝礼站在路灯下。

      见我走过来,立马把烟掐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刚才。”她把打火机塞进口袋,“旁边有人递了一根,没抽。”

      我走到她面前,她靠着墙,鹅黄色毛线衣下露出一截淡蓝色的秋衣,高领,裹着下巴。

      这件秋衣,陆芝礼高中也穿过。

      “你还穿这件?”

      “暖和。”她笑着看向我,“而且某人只买了这一件送我,我也没得换啊。”

      我哼哼笑两声,“以后给你买一柜子秋衣,一天换一件。”

      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了,认真看着我。

      “简玉。”

      “嗯?”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我思索良久,“有。”

      “你说。”

      我倒吸一口气,冷风灌进鼻腔,传来一阵刺痛。

      “明天,我和唐祈去领证...”我牵起她的手,看着她目光灼灼,“但是我不爱他。”

      她抬起手替我理了理领口,手背蹭过我的脸颊。

      我刚想继续说什么,被她打断。

      她低头吻住我。

      她的嘴唇很干,还有点儿凉,贴着我时微微发抖。

      我抬起手,揽住她的后腰,攥着她的衣服,很紧很紧。

      那个吻很绵长。

      分开时,她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我们鼻尖相贴。

      昏黄的路灯落在她眼睫上,唇角泛着水光。

      “我知道...我等你...一直在等你。”

      巷口的风吹来,她抬手把我的外套拢紧,指尖划过我的下巴。

      “你今天穿的,真好看。”

      “下次换你穿。”我笑着说。

      她也笑了。

      这是我六年来第一次见她笑的这么明媚。嘴角和眼睛都弯弯的,路灯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黄的光。

      “走吧。”她牵起我的手,掌心温热,“回家。”

      我低头看那双握在一起的手,她的小拇指勾住我的小拇指,轻轻摆动。

      像小时候我妈勾住我那样。

      巷子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白纱,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

      “你慢点儿。”她在后面笑着说。

      我走在前面,回头朝她挑挑眉,“你快点跟上喽,看看谁先到家。”

      陆芝礼望着我的背影,嘴角一勾。

      雪又开始下了,在路灯下翩翩起舞,像飞蛾一样。

      ——全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