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身体里爱你》安南康

11、你恋爱了？ 你看这个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

　　沈烬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他觉得自己怀里好像多了个什么温热的东西。他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自己的脸。

　　沈烬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从床边翻下去。他猛地屏住呼吸，盯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咚咚直跳。

　　姜辞蜷缩着，睡得像只小猫，被子被他抱在怀里，呼吸均匀，眉头微微松开，看起来难得地放松。沈烬看着看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眼底不自觉地浮上一层柔软。“姜辞，这是我从福利院逃出来以后，第一次和人共睡一张床。”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清晨的安静。

　　沈烬看着姜辞，眼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他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原来自己的脸也能有这么乖的时候。姜辞好像感觉到了那道过于炙热的目光。他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闪躲，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对方。空气里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人的视线缠在一起。几秒后，姜辞先开口，嗓子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沈烬，我从没这么仔细看过我自己的脸。你别说，我真挺帅。”

　　沈烬原本还沉浸在某种说不清的情绪里，一听这话，立刻一脸黑线：“我也不差好嘛。”两个人就这么在床上斗起嘴来，闹了一阵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姜辞家卫生间其实不小。洗手台前站两个人，按理说也绰绰有余。但此刻，沈烬和姜辞并排站在镜子前，一个挤牙膏，一个放水，手臂时不时碰到一起，肩也挨着肩。姜辞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感慨：“我一直觉得这卫生间挺大的啊，怎么咱俩一块刷牙，我突然觉得这么挤呢。”他说着，沈烬转头去看姜辞。这一看，正好瞧见姜辞嘴角边上沾着一圈没擦干净的牙膏泡沫。沈烬没多想，很自然地抬起手，用拇指帮他轻轻抹掉。

　　指腹擦过姜辞嘴角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沈烬别开脸，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沈烬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嚣张，“废话，你看我身材，大你一圈好嘛。比你高、比你壮的，肯定占地方啊。”姜辞回过神，也不甘示弱：“哦？那真不好意思，现在这个比我高、比我壮的身体，是我的了。”

　　他故意一脸坏笑地看向沈烬。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朝沈烬靠近。沈烬下意识往后退。没退几步，后背就贴上了冰凉的瓷砖墙。他想伸手推开姜辞，可手刚抬起来，就被姜辞一把握住，反手摁在了墙上。

　　姜辞的脸慢慢压下来，近得沈烬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姜辞压着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看这一幕，眼熟吗？”

　　他的声音像贴着沈烬的耳朵往里钻，气息拂过耳廓，沈烬觉得耳朵一阵发痒，紧接着，耳尖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沈烬脑子里“嗡”地一下，忽然想起那天他抢姜辞伞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对姜辞的吗？

　　果然，风水轮流转。

　　可沈烬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他抬起头，直视着姜辞，姜辞那张属于自己的脸，此刻竟露出一种连姜辞自己都没见过的、带着点傲娇的神情：“哦？所以你现在要对我做什么？”

　　姜辞皱了下眉，似乎被问住了：“两个大男人能做什么？”

　　沈烬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挑衅：“那可多了，比如……”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林秀芝的声音：“快出来吃饭了。”

　　姜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比沈烬快一步朝外应了一声：“来了。”

　　沈烬还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两人磨磨蹭蹭走到餐桌前坐下。林秀芝把热好的早饭端上来，抬眼一看，先看见了沈烬——也就是姜辞的脸。

　　“你怎么脸这么红？你是发烧了吗？”林秀芝皱着眉问。她转头又看向姜辞——也就是沈烬的脸：“你怎么也这么红？你俩不是发烧吧？”说完，她立刻起身去拿温度计，动作利落得很。

　　沈烬和姜辞同时看向对方。这一对视，两个人的脸更红了。

　　林秀芝拿着温度计回来，非要给他俩量体温。沈烬和姜辞拗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夹着温度计坐在那儿，像两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几分钟后，林秀芝看了看温度：“温度没问题啊，怎么脸红红的……”

　　沈烬正要开口，姜辞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

　　沈烬心领神会，立马接话：“啊对，可能是我俩早上起来的时候运动了一下……对，运动了一下。”姜辞在一边点头，表情认真：“嗯，锻炼身体。”

　　林秀芝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年轻人早起锻炼是好事，但也别太剧烈。”

　　沈烬低头喝粥，耳朵尖还是红的。姜辞坐在旁边，偷偷瞄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烬的鞋。

　　走出小区，两人在门口道别，约好中午一起吃饭。

　　姜辞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么在工地打工也不是个事儿。光靠搬砖，这债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得想想别的办法。正寻思着，小区不远处的公告栏上，一张招聘启示闯进他的视线：“招室内设计师助理、学徒，一个月3500。”姜辞脚步一顿。

　　对啊，他可以做设计师或者建筑相关的工作，不是一定要去板砖。他懂的那些东西，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他立刻拿出手机，照着启事上的电话打过去，要了地址，跟着导航一路走过去。

　　而另一边，沈烬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脑子里却还在回放早上被姜辞摁在墙上的那一幕。

　　姜辞靠得那么近，呼吸都打在他耳朵上。沈烬想着想着，脸又开始泛红。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他靠我这么近的时候，我会……有反应啊？”

　　“我不是对男的感兴趣了吧？那倒也不是不行……”

　　“但我对着自己的脸有反应，我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沈烬脑子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姜辞顺着导航到了目的地。

　　公司比他想象中大，整整占了一层写字楼。他跟前台说明来意，前台小姐微笑着领他走进办公室，敲了敲门：

　　“原总，这位是来面试的。”

　　“好。”

　　办公桌后的男人没抬头，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姜辞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他悄悄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陈设简洁，桌上放着几个建筑模型，墙上贴着几张设计图，看起来是个正经做设计的地方。

　　过了几分钟，原策才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落在姜辞身上。美式前刺，打理得利落。五官好看，鼻梁挺高，下颌线分明。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肩背和胸口的肌肉线条，身材确实不错。

　　可最让原策觉得有意思的，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这么清澈的眼神，配上这副充满力量感的身材，怎么看都有点怪。

　　“先填一下简历。”

　　原策递过去一份空白简历。

　　姜辞接过来，提笔写。他的字很好看，标准的楷书，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写到姓名那一栏时，他下意识写下“姜辞”。刚写到“姜”字，他忽然顿住，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然后划掉，改成了“沈烬”。

　　姜辞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轻轻念了一遍：“沈烬……这好像是第一次写他的名字。”

　　原策正看着姜辞低头写字的侧脸，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语气明显放软了：

　　“嗯，今天还要去趟工地才能回去。晚上……看看吧。嗯，放心吧，会给你带小蛋糕的。好，要是我回去得晚，就别等我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稚嫩男生的声音。

　　姜辞笔尖顿了顿，瞬间明白了。

　　他是gay。

　　原策挂断电话，重新看向姜辞，拿起他填好的简历：

　　“沈烬，23岁，无学历，工作经验工地，精通AutoCAD、ANSYS、C/C++。”

　　他抬眼：“你没上过学？这些是怎么会的？”

　　姜辞微微俯身，语气谦虚：

　　“我都是自学。看我朋友的书，慢慢就都学会了。我没有学历，但该会的东西我都会。我还会开车。如果助理岗不行，我也可以应聘司机。我很需要这个工作，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原策双手交叉，胳膊肘撑在桌上，看了他几秒：

　　“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3500，车补饭补500。转正后根据岗位确定工资。随时可能出差，加班熬夜是常事，工作强度比较大，能接受？”

　　姜辞连忙点头：

　　“能，能接受。”

　　他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喜悦里，终于可以不用去工地搬砖了。

　　他没注意到，原策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满意之外，还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沈烬到学校时，还没从自己的混乱思绪里走出来。

　　他刚走进教室，琳琳就冲他挥手：

　　“这沈烬！”

　　沈烬走过去，坐到琳琳旁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早。”

　　琳琳满脸笑意，歪着头看他：

　　“哎，你今天好像和前几天又不太一样了。”

　　沈烬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

　　“没啊，哪里不一样了？”

　　琳琳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八卦：

　　“我好像感觉得到一丝丝……恋爱的气息。”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姜辞！你谈恋爱了？”

　　沈烬愣住了。

　　恋爱？

　　什么时候？

　　和谁？

　　姜辞吗？

　　恋爱……算吗？现在只算同居吧。

　　他的脑子里自动带入姜辞，早上卫生间里那一幕又浮了出来，耳根又开始发热。

　　琳琳见他不回答，反而一脸若有所思，立刻兴奋地提高音量：

　　“你看！被我说对了吧！你就是谈恋爱了！谁啊！”

　　前面几个同学闻声回头看过来。

　　琳琳赶紧捂住嘴，等人转回去，才又小声追问：

　　“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沈烬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飘：

　　“哎呀没有，就是我有个朋友搬到我家住了。”

　　琳琳睁大眼睛：

　　“朋友？姜辞除了我还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太稀奇了。还去你家住？我都没去过你家吃饭哎！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啊？”

　　沈烬被她吵得头疼，琳琳还在他耳边一直嗡嗡嗡地说个不停。

　　直到老师走进教室，琳琳才终于消停。

　　沈烬松了一口气，翻开书，可脑子里来来回回，始终只有那一句：

　　“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