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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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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午后的大街上,“乐”悠闲漫步着,边走边状似不经意地欣赏路旁的风景。路过的人们都禁不住对他频频回望,除了出众的气质和外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怀里还抱着一只熟睡的粉色小猫。
“乐”用手掌轻拍臂弯中睡得沉沉的近乎失去知觉的小猫咪,刚走到山村家门口,一道身影就从旁边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出来,见了他脚步一顿,轻唤道:“乐哥哥。”
“乐”看向那个叫住自己的红发少年,如常回以一笑:“陆,午安。要出门吗?”
“嗯。”陆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几秒,又望向他怀中眯着双眼的粉色小猫,“这只小猫……”
“是我在路上捡到的,看它好像不太舒服,带它去看了兽医,说是有些营养不良,所以我决定收养它。”
“这样啊!我这阵子也有看到过一只粉色的小猫在附近游荡,不过它每次都跑得很快,我没太看清是不是你抱着的这只……我以后能过来找它玩吗?”
“我打算带它回东京。”
“哦……”陆又在他和小猫之间来回打量了几次,“乐哥哥,你早上去看天哥了吗?”
“看过了。”
“果然,我看见天哥床头花瓶里那些小雏菊就猜到是你送来的。”
“乐”像是陷入了某些久远的回忆,笑道:“是啊,天从前就很喜欢这种花。”
“那我走了,下次我们再约个时间一起去看天哥吧!”
“好。”
陆挥了挥手,转身要走的他又回过头看向“乐”的背影,心中涌上了几分不可名状的陌生感。
这时间山村家里没人,“乐”掏出背包里的钥匙打开门环顾了一圈,而后熟门熟路地抱着猫走进房间。他把沉睡的小猫放到床上,总算腾出手,取出那个从天身上摸来的布满裂痕的粉色猫咪摆件。
“是我低估了你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乐”苦笑着合起手掌,猫咪外形的黏土小摆件彻底碎裂,粉色光芒旋即充斥整个房间,刺得人睁不开眼,其带来的浑厚力量也逼得“乐”后退两步。体内两股力量冲撞,他忍耐着晕眩与灼热,慢慢握住拳头,把外溢的力量一点一点收入掌中。
眼看着房间内的光芒渐趋微弱,“乐”的手也在轻微发抖,在瞥见本该躺床上的小猫失去了踪影的同时,他反应极快地躲过从背后袭来的一记利爪。
“就是你封印了我的力量,还将它们据为己有?!”变回长着猫咪耳朵和尾巴的人类形态的“天天”现出了尖锐的爪子,神色凛然地直视这个占据乐身体的来历不明的“同类”,“难怪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那部分力量,原来在你身上。”
“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阵子呢,小猫咪。”“乐”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动作利落地避开接踵而至的攻击。
强制让自己从沉睡中醒来的“天天”本就因消耗过度还未完全恢复,仍发了狠地闪身到“乐”的面前,爪子就要刺进对方的心脏。
“别忘了这副身体是属于乐的,伤害我就等同于伤害他。”
“天天”听着“乐”的话停止了动作,质问他:“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们两个人都还在梦境里,比起被你利用,至少待在那里会更安全。”
“我是在帮助他们。”
“你怎么帮?跟天说你能让他的灵魂回到身体里?”“乐”微沉的眸光转瞬即逝,“他还不知道你在骗他吧?”
“天天”不答反问:“你寄生在乐身上多久了?”
“没有多久,我也是最近才醒来。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由于吸收了你的力量才需要依靠沉睡来维持状态平稳。”
“嗯……让我猜猜看,你没用真实面目来见我,是因为你的本体还藏在其他地方?”“天天”收起了爪子,用恢复正常的纤长手指轻戳他的胸口,“虽然我还想不起来你的身份,不过我们以前应该关系匪浅吧?”
“当然。”在身高上占了一定优势的“乐”弯下腰,抬手轻捏“天天”的后颈,看进那双挖空心思分散他的注意力,企图找出他弱点的微微眯起的猫咪眼眸深处,“你身上的每一处,你的行为习惯和喜恶,我都了如指掌……包括你的弱点。”
洞察到他本意的“天天”来不及抵抗就被迫回到了猫咪形态。
被拿捏住命运后脖颈的小猫“嗷”的一声狠狠咬向“乐”的肩膀,又听见对方用低沉清冷的嗓音抱着它说道:“我可是你的饲主啊,小猫咪。”
天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失去了神明赐予的力量,身体也变回普通的人类模样。他站在陌生的东京街头,属于梦境中的黑夜已变成白天,无数个看不清模样的路人自身边匆匆而过,失去神力的他再次成了找不着方向的孤魂,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天?”
他无所适从地转过身,看见在这里唯一熟悉并挂念的人就站在身后,像以前那样唤他的名字。
“不是说好在车站等吗?怎么跑到马路上来了?”
天的心思完全不在这没头没尾的话上,他快步飞奔过去,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你还好吧?”乐关切地摸摸他的头问,“昨晚没睡好吗?”
天埋脸在他怀里闭上双眼,声音有些发颤:“我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乐抱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怕,只是梦而已。”
他们静静拥抱在一起,身旁是川流不息的车龙和没有五官表情的人群。乐毫无保留的怀抱与温柔安抚的话语使得天沉溺其中,舍不得离开。
如果这不是梦,那该有多好。
乐领着他走到路边,指了指停靠在旁的自行车说:“来上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天好笑地望着那辆从进入梦境开始就常陪着乐出现的车子:“这里是东京,自行车载人会被警察抓的。”
“没事,这边我很熟,我们走小路,不会遇到警察。”乐不由分说地拉他坐上车后座,“坐好了哦!不放心的话就抱着我。”
“……好。”天侧坐在自行车后面,轻倚着前面的人的后背并单手搂住他的腰,感受风扫过脸颊,带着乐身上独有的清爽味道。
车子开始加速,天一只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薄外套,摸出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口袋中的硬纸片。那是一张盖有纪念章的自留车票,出发地是天所在的城市,而日期正是他和乐约定好到东京玩的那天,也就是他出车祸那一天。
他愕然抬起头,想起乐这身衣服确实和他在出事之后赶去医院时穿的是同一套。
天拥紧了身前的人,明白这不仅是乐潜意识里构筑的另一场梦境,也是其内心深处最痛苦与无法释怀的执念。
乐带他去了一家拉面店,店里的顾客和服务员同样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尽管知道是虚构的世界,天还是被这种诡异感弄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尽量跟乐闲聊来分散注意力。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吃荞麦面。”
“一开始是有这打算,不过我知道你并没有很喜欢吃荞麦面,再说这边的荞麦面都比不上我家的。”处在自身梦境中的乐一点也不觉得有异,沾沾自喜地道,“你总是往我家的店里跑,其实就是想见我而已吧?”
天被噎了一下,白他一眼:“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喜欢吃阿姨做的小甜点。”
“那些甜点有一部分是我帮忙做的,你想吃一会儿回家我也可以给你做。”
“我又没说要去你家。”
“那你要去哪里?你不是说过住不起东京的酒店吗?”
“难得来一趟,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啊!比如东京塔、浅草寺、博物馆、迪士尼……”
“没问题,我都带你去,你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
乐看上去很开心,天望着他那久违的笑容,决定把一切的未知和不安定因素先放下。
吃完了拉面,乐骑车载着天到附近的地铁站,两人沿着地铁线路游了一圈,在浅草寺的神社参拜完已经是晚上,还下起了雨。
天看向与自己并肩站在神社檐下躲雨的乐,似曾相识的情景让他恍惚觉得这不是梦境。他不着痕迹地往旁挪了一步,挨近身边的人。
他们的前方有许多方柱形的小型灯笼置放在地上,据说这是神社里正在举办的灯笼祭。每座灯笼的四个面上都涂鸦着各种各样的字画,给神社增添了不少古朴而浪漫的氛围。
乐似有感应地侧身对上天的视线:“累了吗?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我会好好接住你的。”
天依言把头靠过去,身高刚好到乐肩膀以下的他倚着那充满暖意的坚实胸膛问:“你今天开心吗?”
“你开心我就开心。”
“乐,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我们不是约定好的吗?”
“不是的,这只是——”
温热的吻有些突兀地落到天微颤的唇上,将他想说的话悉数堵了回去。
“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早,我还想着等你长大一点再告诉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怕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乐伸出双手,把此生最想要保护与珍视的人轻轻地拥进怀里,“天,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
一排又一排的灯笼立在雨幕中发散着昏黄的光,映得眼前的人都有些不甚真实。
天仰起头,被泪水模糊的双眸像是要倾尽全力般看进那填满了他的眼底。
“我也是……”
两人又一次在昏黄的光芒中拥抱和亲吻,围绕在旁边的人和景物全都变得混沌不清,可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距离他俩不远的其中一个灯笼上,有三面皆是空白,仅剩一面有涂鸦,画的是一头灰毛狮子。那狮子在一片混沌中显得无比清晰且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灯笼里走出来。
梦境外的现实世界中,靠坐在窗台上的“乐”专注凝望着怀里与他缠斗了半天总算又沉沉睡去的小猫,难得温柔地轻挠那颗有着粉色呆毛的小脑袋,低声微笑道:“希望你也有个好梦,小猫咪。”
被月色清楚映照出的影子拖在他身侧的地面之上,那多出的耳朵和尾巴跟灯笼上的灰毛狮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