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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盲点与倒计时 江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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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连根拔起。
灰黑色的雨幕笼罩着这座尚未竣工的烂尾楼,狂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发出犹如野兽呜咽般的凄厉声响。三十二层,原本是这座建筑的最高点,如今却成了五个人与世隔绝的孤岛。
林默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唤醒的。
后脑勺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按,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逐渐聚焦。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惨白闪电,他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的双手被一副冰冷的精钢手铐锁在了一根裸露的承重柱上。
“别白费力气了,这玩意儿是特制的,越挣扎勒得越紧。”
一个粗哑暴躁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林默转过头,看到赵刚正像一头困兽般在狭窄的承重墙边来回踱步。这个满身横肉的男人此刻满脸戾气,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胸口狰狞的纹身。他正死死盯着房间中央那个被红布盖住的方形物体,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妈的,到底是谁干的?老子在外面欠的钱还没收回来,谁敢这么绑老子!”赵刚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水泥柱,但很快又缩回了脚,仿佛生怕触动了什么致命的机关。
林默没有理会赵刚的无能狂怒。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前市局拆弹专家,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他闭上眼睛,开始通过听觉和触觉感知周围的环境。
空气中有浓烈的水泥粉尘味,混杂着铁锈的腥气和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苦杏仁味。
“你闻到了吗?”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右侧响起。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即便双手同样被铐在柱子上,他的姿态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整洁与冷静。他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品鉴某种气味,“□□,也就是TNT,混合了少量的雷酸汞。这种味道,只有在极近距离的工业炸药中才能闻到。”
“你他妈少在这里拽文!”赵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什么TNT,你当这是拍电影呢?老子告诉你,等老子出去……”
“等我们出去,可能已经变成碎肉了。”
打断赵刚的是一个颤抖的女声。李薇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她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目光死死盯着房间中央那个盖着红布的东西。
林默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红布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红布,那是三年前他未婚妻沈星最喜欢的那条羊绒围巾。沈星死后,这条围巾作为遗物被他锁在了抽屉最深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滴——”
一声极其微弱,却在死寂中犹如惊雷般的电子音,突然在房间中央响起。
红布下,一盏幽绿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开来:
“欢迎来到第七号盲区。各位,晚上好。”
赵刚、陈医生和李薇同时僵住了。林默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他那双因为长期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声音的来源。
“你们有六十分钟的时间。”机械音继续说道,语速平稳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在这六十分钟里,你们需要找出隐藏在你们五人当中的‘引信人’。找到他,并让他按下停止键,你们就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如果六十分钟后,引信人没有被找出来,或者你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机械音停顿了一下,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红布缓缓滑落。
那是一颗炸弹。
一颗被极其专业地改装过的、布满复杂线路和起爆□□的C4□□。炸弹的正中央,嵌着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器。
【59:59】
数字跳动的瞬间,绿色的光芒映照在四个人的脸上,将他们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啊——!!”李薇终于崩溃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地拉扯着手铐,手腕上瞬间被磨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红痕。
“闭嘴!”赵刚怒吼一声,但声音里同样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转头看向林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你是警察对不对?我看过你的新闻!你是拆弹专家!你快想办法把炸弹拆了啊!”
林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炸弹上移开,扫过赵刚、陈医生和李薇的脸。
“拆不掉。”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是一个防拆卸的连环触发装置。只要我剪错一根线,或者试图破坏外壳,□□会瞬间引爆。而且……”
他指了指炸弹底部的一个黑色小盒子:“那是一个震动感应器。任何超过阈值的震动,都会触发倒计时加速。也就是说,我们连靠近它都做不到。”
“那怎么办?等死吗?”陈医生皱起眉头,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游戏规则还没说完。”林默冷冷地看着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默的话,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
“友情提示:你们每个人的手铐上,都连接着一个微型心率监测仪。如果你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心率超过140,或者出现异常的心律失常,倒计时将直接扣除五分钟。”
“另外,不要试图破坏手铐或承重柱。这栋楼的三十二层到三十五层,已经埋设了超过两百公斤的炸药。一旦检测到暴力破坏,整层楼会提前引爆。”
“游戏,现在开始。”
机械音消失了,只剩下倒计时器那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58:42】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除了倒计时的声音,突然涌入了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
那是他三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滴答声。他站在废弃的化工厂里,手里拿着剪线钳,面前是一颗结构极其复杂的炸弹。沈星被绑在炸弹旁边,嘴里塞着布团,眼泪无声地流淌。
“剪红线,还是蓝线?”
他的导师在通讯器里焦急地催促。林默的汗水滴在眼睛上,刺痛无比。他看着那两根线,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常规炸弹结构的反光。
那是陷阱。
但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撤退”,沈星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碰倒了旁边的一个金属罐。
“轰——”
火光吞噬了一切。
“林默!林默!”
赵刚的吼声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林默猛地喘了一口粗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稳如磐石、能在毫米之间剪断引信的手,此刻正像帕金森患者一样疯狂地抖动着。
“他是不是不行了?”赵刚看着林默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一个废柴警察!老子就知道指望不上他!”
“心率135。”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盯着林默,“林警官,你的情绪很不稳定。按照规则,你的心率如果超过140,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你陪葬。”
“我没事。”林默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颤抖的双手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三个人,被绑到这里,不觉得奇怪吗?”林默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赵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个炸弹的布置,这种心理施压的规则,还有这条围巾……”林默盯着李薇,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她的灵魂,“这不是随机绑架。这是一场针对我们四个人的‘审判’。或者说,是一场清算。”
“清算?”李薇吓得往后缩了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会计!他们说我做假账,把我骗到这里来的!”
“做假账?”陈医生冷笑一声,“李小姐,你做的可不是一般的假账。三年前,江城‘11·24’特大纵火案,死者三人。警方在调查中发现,死者生前购买了一份巨额意外险,而受益人,正是你。你为了拿到这笔钱,伪造了火灾现场。”
李薇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她拼命摇头:“不是的!我没有!那是意外!是陈医生,是他告诉我只要烧了那个仓库,就能拿到钱,他还帮我改了尸检报告!”
“你放屁!”陈医生脸色大变,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撕裂,“明明是你求我帮忙的!你说你走投无路了,只要我出具一份‘意外失火’的报告,你就给我五十万!”
“都给我闭嘴!”赵刚怒吼道,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薇和陈医生,“11·24纵火案?老子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你也是局中人。”林默冷冷地看着赵刚,“赵刚,‘11·24’案发生后,你是负责催收那笔保险理赔金的地下钱庄头目。你为了逼李薇还钱,打断了她的两根肋骨,还威胁她如果不拿钱,就把她纵火的事捅给警察。李薇为了活命,只能把理赔金全给了你。”
赵刚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还有你,陈医生。”林默的目光转向陈医生,“你出具了虚假报告,拿了五十万。但你后来发现,那笔保险理赔金被赵刚吞了大半,你只拿到了二十万。所以你怀恨在心,在李薇还钱的时候,故意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让她背上了挪用公款的罪名,逼得她家破人亡。”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倒计时器在无情地跳动着。
【52:18】
“你……你到底是谁?”李薇颤抖着看着林默,“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当年负责勘查现场的拆弹专家。”林默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那场火,烧毁了半个化工厂。我在废墟里,找到了三具烧焦的尸体。其中一具,是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而你们,就是逼死那个女人的凶手。那个女人,是我的未婚妻,沈星。”
赵刚、陈医生和李薇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死亡游戏的真正目的了。
“所以,是你策划了这一切?”赵刚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被铐在柱子上,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就像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幽灵,直到此刻,才被众人注意到。
女孩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柔弱的脸。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生机,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她看着林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林警官,你的推理很精彩。”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但是,你漏掉了一个人。”
女孩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林默,看向了那盏闪烁着绿光的倒计时器。
“你忘了算上你自己。”
【49:59】
倒计时器上的数字,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到后脑勺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属于手铐的刺痛感。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承重柱。
在柱子背面的阴影里,有一根极细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钢丝,正紧紧地贴着他的颈动脉。
而钢丝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极其精密的微型感应器。
“游戏规则的第一条,是找出‘引信人’。”女孩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悠悠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引信人’。”
“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引爆这颗炸弹的引信。”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女孩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林默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知道,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一万倍。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