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恋》栀三青

1、第 1 章 男孩猛然惊

　　男孩猛然惊起，外面正下大雨。手机闹铃响着，是凌晨三点，周五。

　　周五？他不禁诧异，手指不觉向旁边探去，传来的却是冰冷。

　　他回头，床单平整，并没有人在上躺过的痕迹。

　　愿愿呢？他顾不了那么多，拽出一套，步子踉跄出了门。

　　街道空无一人，店铺熄了灯。空气干燥，完全没有下雨后的湿润。

　　男孩向前奔去。平时乘地铁都要十五分钟，他用五分钟就赶到了。

　　打开门，时间来到凌晨三点六分。

　　他发现女孩的父母，还有坐在沙发的女孩。女孩瞥了一眼，就又收回。

　　那花瓶端正放在茶几，里面装着玫瑰。

　　她还是那么爱花。

　　“她啊，”老人叹息，“自从回来就这样了。真奇怪，她回来还记得我们，问你去哪时，她说不认识。”

　　那穿越的后遗症还在？男孩下意识看着她，那时他们一同来到位面世界。

　　第一次，王子如意娶得他心爱的公主。

　　第二次，是侯府小姐与身边暗卫的逆天虐恋。

　　第三次，他们仗义天涯，又隐退江湖。

　　第四次，论校园时期如何完成地下恋。

　　第五次，回到现实，女孩忘记他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女孩被他一抓，明显一愣，随后摆脱。

　　“抱歉，我不认识你。”

　　她的眼神从来不会骗人，男孩坚信。

　　只不过，这次连他也忘了……

　　男孩握紧拳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终究还是不死心。

　　“嗯。”女孩还如他们初见般纯真，“你可能认错人了，去找找吧。”

　　男孩的手又是攥紧，终是松开。

　　抬手，停在半空，还是将手垂下。

　　她都不记得我了，现在这样，会吓到她吧。

　　女孩察觉到男孩的动作，思索片刻，牵起他手：

　　“不过嘛，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可以试试啊！”

　　男孩望向女孩，望向她眸底处的星光，似从前那样，她安慰他。

　　女孩的父母见他俩这样，欣慰一笑，打了招呼睡觉去了，客厅只剩下他们。

　　“坐下聊。”女孩指了自己旁边，“你叫什么？”

　　“顾堇。”

　　“做什么的？”

　　“医生。”

　　“医生啊……那很辛苦诶。”女孩有些心疼。

　　“不辛苦，工资高。”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能养好你就行。

　　“嗯？怎么不说了？”女孩凑近。

　　“没……没什么。”他扭头，虚掩着脸，“那个，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

　　“咔嗒”，他退了出去，有些不明所以。明明这么担心她，最终却草草告别。

　　现在他想折回去，来回踱步，还是按下电梯。

　　这么多次了，遇到她的突然靠近，还是忍不住脸红。

　　但这么巧，他们好像……

　　在特地等我来。

　　他上完班，手表显示五点。今天答应他们要亲自下厨。

　　男孩拐入超市，拎出两大袋出来。

　　“哟，顾菫来了。”林父一脸慈祥，“快进来，就等你呢。”

　　瞄向桌上挂好的菜肴：“不是说好您二老今天休息，换我来吗？”

　　“哎呀，忘了。”

　　“可眼看您不像啊，”两人相视而笑，“对了，愿愿呢？”男孩提起另一个话题。

　　“她啊，在房间呢，我去叫她一起吃饭。”

　　趁林父叫女孩的间隙，男孩低头等待，那茶几上的花瓶不见踪影。

　　奇怪，愿愿那么喜欢花，今天怎么连花瓶都没摆。

　　“来，顾堇，快坐下。”林母招呼，四人围坐桌边，顾堇先后给两老和女孩夹菜。

　　女孩看着碗内饭菜，迟迟没有动筷。

　　“怎么不吃啊？”男孩询问。

　　“那个顾堇……我跟你回去一起住……”

　　“哈？”

　　男孩苦口婆心许久，拗不过她，还是答应了。

　　按她的话来说，叫了解他的世界。

　　夜晚，女孩睡床，男孩睡沙发。辗转反侧，他终是睡不着，蹑手蹑脚来到她床上蹲下。

　　望着她恬静面庞，男孩嘴角上扬。

　　还是跟以前一样呢……

　　忍不住俯身轻吻她额头，如蜻蜓点水般。

　　男孩脚步声渐远、女孩悄悄睁眼，抚过她额前。

　　这感觉……似曾相识。

　　在家时，他做饭，而她则被安排至沙发。

　　她的闺蜜碰见男孩那副模样：“他，真的很爱你呢。”

　　饭菜已经做好，女孩看着桌上，都是她爱吃的饭菜，似懂非懂。

　　“吃饭了，愿愿！”男孩招呼两人吃饭，闺蜜找借口离开，桌边仅剩两人。

　　男孩不停夹菜，她目光落在了堆成小山的菜品，“谢谢你，我自己来吧！”

　　“哦……好！”他暗暗收回，女孩趁机打量。

　　这些天，她也听说了，他们好像经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愿愿，你记得第一次，我娶你的时候吗？”

　　“那时，举国同欢，百姓们都跑来观礼。”他眸中笑意深及眼底。

　　那时他找到女孩，女孩还记得他。

　　可是，他并没有说出，这满天鲜花的沐浴下，一阵破空声划破天际。

　　等人们反应过来后，公主早已中箭，死在了嫁车上。

　　一箭之间，红事变为白事。

　　这时，哀钟长鸣。震耳欲聋……

　　那束玫瑰，也没有等来那对新人。

　　之后那几次，男孩每找到她，女孩都失去了上个位面的记忆。

　　但是，她从始至终都会记得，他们掉入这个世界前的一切。

　　“你还好吗？”女孩略歪头观察。

　　男孩五官匀称，眉眼精致，深邃的眸子似无底漩涡，使她越陷越深。

　　他回神，发觉女孩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不禁上扬，佯装没发现，继续吃饭。

　　夕阳西下，弯月渐现，光潜入阳台。他们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两人坐得端正。

　　女孩没什么。男孩则胡思乱想。

　　按之前，他会时不时逗弄。虽然生气，但仍会任由他抱着。

　　现在，男孩瞥向女孩，她看着电视，神情专注。

　　女孩的心思，在电视上。而他的心思，在她身上。

　　他试图搭在女孩肩上，但终究还是放下。他不希望吓到她。

　　夜已深，女孩打了哈欠。“困了吗？”“嗯。”

　　“那快洗洗睡吧。”

　　女孩点了点头，等到她从浴室出来时，就看见男孩坐着沙发，一个人看手机。

　　心中某根弦被拨动，眼前的景象似与某块记忆重合，于是上前，抱住他。

　　男孩也先是愣神，而后轻拍她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就是想抱抱你，感觉你一个人好孤独。”

　　男孩闻言，唇角勾了勾：“好啦好啦，我没事，真的”

　　“你说，我如果恢复不了我们从前的记忆，要怎么办？”

　　女孩抬眸，在那潭温柔乡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男孩神情认真，给她下了保证。

　　“那我就重新再爱你一遍，一遍又一遍，直至永远。”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廓，女孩呆呆望着他。

　　原来，在饭桌时的悸动，是每次见到他时的心动，一遍又一遍，从未停歇。

　　“不然，你跟我睡吧。”女孩埋首，声音闷闷的。

　　“什么？”

　　“我说，你今晚跟我睡！”

　　“真的？”

　　“不答应就算了！”女孩松开他，向卧室走去。

　　“我答应。”男孩连忙上前，牵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话说你今晚，怎么改主意了？”

　　“我觉得我们之前，都是情侣了。所以，这件事……”女孩声音越来越弱。

　　为什么感觉这样事，说起来莫名羞耻？

　　男孩望着女孩红扑扑的脸，噗哧一声。

　　“你笑什么？！”女孩略为不满。

　　“没什么，”男孩拿起衣服，进了浴室，就靠上了门。

　　这家伙，编的理由都这么……蹩脚。

　　他擦着头发，走进了卧室，女孩早已躺好。

　　脚步直到床沿，他在边上缓缓躺下，两人各居一隅。

　　女孩回头，只对上他的背影，便换了个姿势，开始平躺。

　　男孩始终难以入眠，翻身，却撞上了女孩。

　　低头，怀中女孩睡得安稳。他抬手，轻搭上她的腰间，环抱住她。

　　目光流转，他为她拨去额前碎发，才满足地闭眼。

　　听着呼吸声逐渐平稳，女孩缓缓睁开眼。

　　暖色的夜灯，模糊他的轮廓，也模糊了她的眼眶。她含泪，拉近两人的距离。

　　其实，她骗了他。

　　时针分针，分别来到了早晨六点十分。

　　天刚亮，他们也结束了这场鏖战。

　　“堇哥，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饭？”跟他同场班次的好友邀请道。

　　“不了，赶着回家。”

　　“行”，好友心知肚明，“你也真狠，做了一整晚的手术都不犒劳下自己。”

　　“嗯。”他应了一声，在想买什么早餐给愿愿。

　　交谈声远不及门外的喧闹，一辆救护车横摆在门外，随即是车轮的轱辘声。

　　再然后是被推入的病人。

　　顾堇一瞟，随即愣住。

　　那是……愿愿！

　　他抛下好友，跟着随行医师沿路返回。

　　“你去哪？”好友对他背影问。

　　“你先走，别等我了。”他留下了这句，追上了带着她的队伍。

　　“她目前情况怎样？顾堇语气罕见带上了常人的焦急。

　　“堇哥？！”其中一人惊呼，“嫂子她……”

　　“没事，你说。”

　　“嗯，目前她情况很不乐观，需要立刻手术。”

　　顾基望着她皱着的眉头，指尖嵌入掌中，却又无力松开。

　　明明昨天一整晚都好好的……

　　一整晚？

　　不，会没事的，他暗念。

　　“这场手术我来主刀。”

　　手术灯亮起，与死神多次交手的他，此时已冷汗涔涔。

　　再次见面，已是诀别。

　　他没能带她下手术台……

　　悲剧结尾，周而复始。

　　像第一次，她在他面前留下孤独终老的预告。

　　可惜，没来得及最后一面。

　　男孩抚上她的脸颊，但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再亲手把白布盖上，任由她交付经别人，推出了病房。

　　她的父母悲痛欲绝，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病房内，白得圣洁，白得吓人。

　　柜面上，是女孩手中握着的遗书。

　　是给他的。

　　“阿堇，对不起。”

　　她早在那时——提出跟他回去前，恢复了记忆。

　　可随之而来，却是夹在那堆记忆里的诊断书。

　　——那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女孩被确诊为癌症晚期。

　　“好好再看看这世界吧。”这是医生的建议。

　　所以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他。

　　癌细胞扩散。失忆，只是女孩症状的其一。

　　可能是回光焕发，这几天，女孩过得很开心。

　　因为，有他。

　　原来所谓永远，即是一眼万年。

　　一眼，便到了头。

　　而他的愿愿，终究未能如他所愿。

　　男孩来到她的墓碑，一遍遍认真擦拭，除去了碑上灰尘，望着那甜美的笑容，他也跟着笑。

　　“看，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零食、饮料、花、爸妈的拿手菜……”

　　“当然，还有我的。”

　　“你也别太担心，爸妈身体硬朗着呢。”

　　“他们成天念叨着你，还劝我早点放下，趁着年轻，再找一个……”

　　笑意蔓延，眉眼弯弯；眼角边，泪光闪闪。

　　“你知道的，我不会的，前几次一样，这次也不会。”

　　“嗯……家里那棵玫瑰又开了。”

　　“放心，它长得很好，今年可是缀满了枝头。隔壁阿姨还问我是怎么养的。”

　　顿了顿，他轻呼出口气，“你在那里……还好吗？”

　　“我……想你了。”

　　他在她坟前跪着，只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

　　过了许久，男孩起身，弯腰，将花放至她坟前。

　　座座石碑，行行排列，那束玫瑰，骄艳似火。

　　阳光普照，被藏在里面的戒指，也正闪光烁烁。

　　这天，是她的生日。

　　也计划好了，要在这天，向她求婚。

　　他想下去陪她，可如果，她父母也走了。

　　他怕以后，就没有人给她扫墓了。

　　就在那天，少年一夜白头。

　　老人躺在摇椅上，亦一生未婚。

　　他理了理头发。这样……算不算共白头？

　　一晃一晃，他回忆起有关她的一切，过了多年，时间冲淡了他的记忆。

　　但最忘不了的，还是她。

　　他缓缓闭上眼。

　　这一世，竟还没有第一次般美好。

　　留给他的，尽是痛苦与煎熬。

　　闹钟再次响起，眨眼时，晨曦已现，女孩却睡得安宁。

　　打开手机，正是他们昨晚掉入位面世界的第二天。

　　时间敲破了梦境，那是另一世界的经历。

　　女孩被男孩的动静吵醒，她揉了揉眼。

　　他一把抱住，像要将她嵌入怀中。

　　女孩赶忙松推开：“你干嘛，抱得我喘不过气了。”

　　望着她抱怨的模样，男孩终是崩不住，眼中酸涩万分。

　　“你怎么哭了？”女孩束手无措。

　　“没事，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个梦，有关于你。

　　听完男孩的讲述，女孩抱住他，“没事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梦啊，都是相反的。”

　　“而且我也一定会长命百岁，保证死在你之后。”

　　“那还是算了……”他舍不得她来受这苦。

　　一次又一次，年复又一年，无数的经历，令他脆弱不堪。

　　他似在时间长河中漂泊的浮舟，终于找到属于他的港湾。

　　虽说是梦境，可那些痛，却是刻骨铭心。

　　正因刻骨铭心，所以爱你深入骨髓。

　　他抬头，泪眼婆娑，女孩不忍笑出声：“至于吗？”

　　男孩噙住他的唇，呼吸交换，额头相抵。

　　他声音暗哑，

　　“至于”

　　这次,真的如愿以偿。

　　“愿愿”

　　“嗯？”

　　“你要知道,不管怎样，我都在你背后。”

　　“不许自己担着。”

　　她嘴角上扬，回抱住他：“好。”

　　一次次忘却,一次次失而复得。

　　这次, 终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