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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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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冬冷夏热。
每个冬天,程念都把我的手放她肚皮上焐着。
2019年底,她回老家过节,她妹妹发来几张照片。
程念穿着婚服,旁边站着个男人。
我坐了十二小时的硬座追到那座小县城。
她不肯见我,跟我说:你回去吧,我结婚了。
我不信,程念。县城才多大点地,我不信找不到你。
1:
大年三十晚,我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吃着上个星期囤的速冻饺子和方便面,脚边放着程念给我寄过来的小太阳。窗外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紫红的火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我握着手机,给程念发去消息。
【念老婆在干嘛呢?怎么还没回我消息?】
我盯着两天前,程念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忍不住问。过年这几天,她应该很忙吧?但是,再怎么忙也不能忘了她的亲亲老婆啊。等程念回来了,我一定要让她受点惩罚。想到这,我嘴角勾起狡黠的笑,跳到沙发上,一把揽过程念经常抱着的抱枕,垫在身下。
又过了两个小时,将近零点,我又给程念发去消息。
【新年快乐,程念,我一定是第一个给你发新年祝福的人吧?】附赠两个捂嘴笑。
将手机息屏放在茶几上,闭上眼准备睡觉时,手机忽然亮屏。我猛地睁开眼,颤着手点开未读消息。
【姐,你别等了,程念结婚了,前两天的事。我是她妹妹,来转告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大脑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想,缓了十多秒才反应过来。在输入框敲了一行字“什么意思”,还没发出去,对面便甩来三张照片。
主人公都是程念。画面里,她化着我从未见过的浓妆,穿着殷红的婚服,栗色长发被低盘在脑后,双耳上的水晶耳坠闪着别样的璀光。旁边站着个男的,样貌中规中矩,穿着西装。
第三张照片,他们在接吻,不是借位的那种。程念笑得好美,大学毕业后,我很少看到程念笑得这样明媚。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地发抖,手机从指尖滑落,屏幕朝下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静静盯着地上的手机,粉红色的壳背面印着几个字:春天终会来临。这是她定制的,我用了四年,拐角处褪成淡粉色,还微微发黄。
不对,一定是假的,这些照片都是p的,是恶作剧,程念被盗号了!
我噗通跪在地上,捡起手机,解锁,重新点进对话框。颤着手放大图片,放到最大,她的眼角,她的眉弓,连那些最不起眼的小痣都对上了。一遍又一遍告诉我:别自欺欺人了,这就是程念。
我立马穿上大衣,鞋带也顾不上系,带着充电宝和身份证夺门而出。楼道里的灯久年未修,平时爱修器械的保安大爷早早回了老家过年。走到楼下,北风灌进脖子,我瑟缩着耸肩,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衣。我不想回去添衣服了,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
赶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上,司机看了我一眼,他问这么晚了去哪里。我说火车站,随后目光飘向窗外。大抵发现我语气不好,司机便没再多问。窗外是北方冬天的夜,光秃的枝桠立在寒风中,孤零零的,像我一样。
我掐着小臂,不断告诉自己:程念是被逼的,我们在一起七年,七年...她说我是她唯一的家人。
寂寥的车站,我买了一张到她老家那座城的车票。凌晨一点半发车,硬座,十二个小时。我没有带任何行李,攥着那张手心大点的车票坐在候车厅。电子屏上滚动着车次信息,广播不时传来滋滋的电流音。我边上坐着个大爷,脚敲在塑料凳上呼呼大睡。
到了检票时间,我关上手机,不再去看那张接吻照,站起来时腿麻得没有知觉,不知是冻的还是压的。踉踉跄跄随人群走到检票口,绿皮火车缓缓驶来。车厢门一开,夹杂着面包味和汗脚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胳膊撑在玻璃上,我能清晰的看到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眼底乌黑的淤青。但是这些我都不在意了,我只是不明白,程念,为什么是我呢?直到现在,我宁愿相信你是被迫的。
2
2012年暑假,我刚高中毕业。
没钱出去玩儿,闲得发慌,整日在家刷手机。那会流行玩QQ,我也注册了一个,不久便被一个学姐拉进了大一新生群,群里几百号人,每天打开软件,消息99加。我没别的事干,也跟着她们一块瞎聊。
有天晚上,群里有个人发了条语音,问问大家军训要不要买防晒。声音干净又温柔,我来回听了好几遍,当时还在想,怎么有男孩子会在意这些事。鬼使神差下,我加了对方好友。原因就是想认识一下。
居然,秒通过?
整个暑假我们都在聊天。最开始就是瞎聊,聊书籍,聊电影,聊喜欢的作家,聊高中干过的哪些蠢事,吐槽让人心烦的老师,聊大学间要干什么,聊毕了业要找什么工作。
她说她喜欢读毛姆的书,巧了我也是。她说她喜欢《月亮与六便士》里那句:“世界上有些人渴望真理,他们有着十分强烈的渴望,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就是让他们彻底打破生活的基础,也丝毫不觉得可惜。”
我说,巧了,我也是。
我盯着她看不出性别的头像和背景图,内心暗叹:程念,你好有深度。
她说她喜欢小猫,以后毕了业一定要养一只。我说养两只吧,一只太孤单。她没说话,发了两个捂嘴笑表情包。
时间长了,我发现我们几乎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去。我半开玩笑半试探着打趣,“我们上辈子是眷侣吧?这么情投意合。”发完这段话,我将手机盖在床尾,不敢去看。半天,她发来了一串省略号,大概是害羞了。
军训结束,我们约定第二天晚上见面。她说她要请我去吃学校北门那家特有名的麻辣烫。
九月,北方不太冷,只是晚上风大。我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照半天,来回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选了一件纯白连衣裙。把头发散下来又扎上去,最终还是决定散下来更好看。舍友在旁边啧啧两声,起哄道,“见男朋友啊?”
我抿着嘴笑,没否认。
到了约定地点,我在花坛边站了十多分钟,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的女生朝我这边走过来。她个子高出我半个头,齐肩短发,瘦瘦白白的。走到我面前停下,冲我笑笑,“你是...林意?”
我愣在原地,盯着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试探地问,“程念...是你?”
她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大脑忽然嗡的一声,无法诉说是什么感觉,仿佛前半生的世界观被撕碎又重塑了般。准备了那么久,从衣服头发到见面词,到头来发现,跟我聊了那么久,“声音干净温柔”的同学,居然是女生?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伸手想牵我,我侧身后退一步。
“你是女的?”我的喉咙开始发紧,“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女的?”
程念张了张嘴,没说话。她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的质感很好,在路灯下泛着别样的光。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举在我面前。是一串星星吊坠,银色的,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她想替我戴上,我又向后退了一步,抬手一把拍开。星星吊坠从她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低头看向吊坠,没有去捡。
“什么意思?”
我怒意上头,她怎么好意思问我的,“你骗人在先,还有脸问出这话?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有毛病?”当时声音挺大的,过路人频频回头往我这边瞧。程念站在那边,一句话也不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静静等我骂完。
骂完之后,我转身就往宿舍走。到了宿舍,我把她的QQ、微信、电话号码全都拉黑,手机扔在桌子上,面朝墙躺着。舍友看见我情况不对,便问怎么了。我实在气不过,一股脑全说了。
舍友安慰我,现在心理变态的人挺多的,让我小心点。我没接话,程念是怎样想的我猜不到,但我也并不无辜。
之后几天,我跟舍友一起吃饭、逛街、上课,把这件事全都忘在脑后,好像从未发生过。
直到有天晚上,宿舍聚餐,我们在学校附近一家烧烤摊吃烧烤。
隔壁一桌坐了几个光膀子大哥,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忽然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站起来,光着上半身,摇摇晃晃朝我们这桌走过来,停在我旁边,手撑在桌沿上,满身烟酒气冲得我直皱眉。
“美女,跟哥几个认识一下呗。”
我没抬头,也没说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男的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失了面子,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领口勒住脖子,我被迫从凳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他忽然用力一按,我的脸朝桌面砸下去。前后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意识闭眼,却没有传来痛感。
后领的力道也消失了。
我听见一声闷响,接着是酒瓶碎裂的声音,还有人在喊,“流血了打人了啊!”
等我睁开眼时,那个男的已然倒在地上,四脚朝天,闭眼打鼾,不知是醉了还是晕了。边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程念站在我面前,穿着那件浅灰色卫衣,背对着路灯,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肩膀在抖,手也在抖,呼吸很重。
手里还攥着半截酒瓶。
我稀里糊涂走过去,喉咙里像堵住东西似的,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不起”
难道不应该说谢谢吗...?
程念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将碎酒瓶扔在地上,转身朝学校走。
“对不起程念...”我加大音量在后面喊,“我那天说话太难听了,对不起!”
她顿住脚,没回头。我抓住机会小跑上前。“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吧...”
隔了好久,才听到她温柔低沉的声音,“好。”
当晚我把她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第二天,我们约在一个奶茶店见面。
我坐在她对面,手指一直在扣纸杯口。程念递过来一杯橘子汁,“请你喝的。”
我抿了一小口,被酸得龇牙咧嘴,程念看到捂嘴偷偷笑,还是被我余光逮住了。她抬手招呼服务员换一杯。
我赶忙拦住她,说不用。半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她,“昨天,谢谢你。”
她轻笑一声,松了口气,“没事。”
沉默了一会,我低头扣着手,杯子里酸涩的橘子汽水味愈发浓郁。好一会儿,突然听见她喊我的名字。
“嗯?”
“我们能不能试着在一起?”
我的心脏猛地一揪,不敢抬头看她,下意识去那桌上那杯酸得要命的橘子汁,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眶都被酸热了。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橘黄的光透过奶茶店玻璃照进来,黏在程念脸上,整个人似是在发光。我愣愣盯着她,不自觉的想,怎么会有女生好看到这种地步?
我们一直在人工湖散步到天黑,她把我送到宿舍门口,临别之际,我猛地拉过她,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月光衬得她更加柔美,像古希腊的雕塑。我想,时间要是可以静止在此刻就好了。
3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大四毕业那一年,大环境不景气,我们俩都没找到特别好的工作。程念给一家教辅机构当汉语老师,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不到五千块。我知道,程念她一直想考公,但是这耗时又烧钱,她后来笑着跟我说她只是在开玩笑。
我们在城北的城中村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六楼,没电梯,窗户还有缝儿,天冷了漏风,天热了漏虫子。但是租金便宜,一个月八百五。
搬进去第一天,程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握着我的手傻乐呵,“小意,咱们有家了。”她望着我的眼睛亮闪闪的。这间掉墙皮、冬冷夏热的出租屋,是我和程念的家。
我鼻腔一酸,埋头去收拾行李。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初,晚上和清晨的风又干又冷。我们俩当时真的很穷,穷到什么地步呢?
我记得有一次下班路过夜市,一个老奶奶在路边卖毛线手套,几十副手套堆在一张蛇皮口袋上。我蹲在摊前,摸着一双手套好半天,想着程念早上六点多得赶二十多分钟路程去上班,没个保暖的家伙可不行。
但当时刚交完房租和水电费,口袋里仅剩第二天买菜钱。最后拉着程念走了。
现在想想,十五一副,哪里贵呢?
第二天我下班的早,到家发现桌上放着一双毛线手套,彩虹色的,只是做工有些粗糙。手套旁压着一张字条:夜市清仓,十块一双,我顺手买了,老太太好早点收摊回家。
我知道程念在说谎,我经常路过那个摊子,清仓打折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把手套套在手上,拍了张照片给她发过去,配字:真暖和。
冬天晚上睡觉才是最难受的。我们那间屋子暖气片坏了八百年了,房东就是拖着不修,还说我们嫌冷自己掏钱修去。夜里室温大概只有几度,我天生手脚冰凉,每天钻进被窝就跟钻进冰窖似的,缩成穿山甲一般半天缓不过来。
程念睡觉浅,我一翻身她就醒。每次她迷迷糊糊伸膀子捞我,也不睁眼,把我整个圈在怀里。然后撩起自己的睡衣,把我的手放她肚皮上。
她的肚皮特软,还暖和,脚也一样。我冷得像硬石头一样的脚丫子被她夹在小腿间,享受着她一点一点渗过来的体温,像待在暖炉周围一样。
我整个人贴着她,鼻尖传来她身上的洗衣服味儿,很便宜的那种雕牌,三块五一袋。虽然便宜,闻着安心。
有一次半夜,我实在忍不住哭了,把程念吵醒了。当时已经半夜两点多,程念早上六点还得起来上班,我想憋住,被口水呛到,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
程念摸上我的脸,大拇指揩去我眼尾的泪,将我搂在怀里,什么也没说,轻轻哼着调子,温热的手掌搭在我后背,啪嗒啪嗒拍着,哄小孩儿似的。
我的声音闷闷的,自她胸口传来。
“程念,你说,咱俩以后能好起来不?”
她想都没想,便说,“能。”
“那万一好不起来呢?”
她抱着我左右慢慢柔柔地摇晃,“我又找了一份兼职,一个月一千,一定能好起来的。”
空气寂了几秒,她摸着我的后脑,温声道,“就算好不起来,那也没关系。”说着,她将下巴搁在我头顶,“咱俩在一块儿就行。”
毕业后的第三年,程念又换了一份工作,工资涨了点儿。我那时能接到不少稿子,一个月也能挣个两千多,我们换了一个不漏风的屋子,从城北搬到城西。
那年冬天我过生日,她买了一个很小的蛋糕回来,上面插了三根荧光色的蜡烛。她把灯关了,让我许愿。我不信这个,还是有模有样闭上眼,双手合十显得诚信,我希望能和程念在一起一辈子,穷困潦倒也没关系。
吹完蜡烛,程念把蛋糕推到我面前,那叉子挑了一小块儿奶油,抹到我鼻子上。我笑她幼稚,掰过她的脸把奶油蹭到她鼻尖上,跟她说礼尚往来。笑声把窗玻璃震得哗哗响。
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她了。
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可真穷,但可真幸福。大概老天看我过得太舒坦,心生怨妒,把我的运气都没收走。
4
2019年底,程念说她要回一趟老家走亲戚。
往年过年她都留在北方陪我,来回车票太贵了。但是那一年不行,她家里有事,从阳台接完电话回来,脸色挺凝重的。
我帮她收拾完行李,一路不舍的把她送上火车。站台上,她隔着玻璃朝我招手,对嘴型说道,“等我回来。”
我笑着朝她挥手、比心。北方零下的冬天,最热的,是我的眼眶。
她走后,我一个人待在那间出租屋里。其他合租的房客都回老家去了,只有平时喂养的小流浪每天按时在位置上等我。快到除夕夜那几天,我买了三大袋速冻饺子,够吃到程念回来那一天。
天越来越冷,我耐不住寂寞,把小流浪请进了家,跟我这个孤寡二旬老人作伴。我那天用太阳能上了点热水,给我和小流浪都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当晚还给程念打去了视频,小流浪出镜的时候,她的眼神立马亮了。
速冻饺子煮好,我给小流浪分了点,它现在有名儿了,跟我姓,叫林小念。小猫跳进我怀里,眯着眼呼噜声特大。我把手机凑近了让程念也鉴赏一下,指尖绕着它的胡须,“林小念是不是最可爱的小咪呀,我们一起等你的念念妈咪回来吧。”
程念没忍住笑出来,嘴里还哈出白气。我见她这样,没忍住问,“你们南方冬天这么冷呀?”
她说,“北方是干冷,南方是湿冷,就这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我笑她娇气,叫她多盖几床被子。
除夕夜前一天,我收到一个快递。寄件地址是程念老家那个小县城,拆开纸箱子一看,是一个小太阳取暖器。底座是白色的,圆头圆脑的,正面是红色的加热丝网罩,拧开开关能摇脑袋。
箱子底下还夹着一张字条:怕你冻死,特寄此上品法器,供师妹度过寒冬,不谢。
我把它插上电,暖风唰地吹出来,热烘烘的,把小腿烤得发红。我坐在床边,盯着兢兢业业的小太阳,鼻尖忽然一酸。
晚上跟她视频,我说,“你钱不留着自己花给我买这个做什么,晚上有林小念给我暖被窝呢。还有,你过年走亲戚什么的,不都用着钱的嘛。”
她那边光线比较暗,画面里只瞧得见黑黢黢的一坨,但声音却很轻柔,让人安心。“你不天天喊冷吗?这不比你那破热水袋子好用?”
我笑着逗她,“你不就是我的小太阳?有你在,谁稀罕这个铁疙瘩。”
她愣了两三秒,随后笑着说,“嘿,你可别小瞧我这铁疙瘩,这质量杠杠的,当传家宝用都没事儿。”
我发了两个捂嘴笑表情包。当时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没往深了想,也没猜到,愣住的那几秒,她心里在想什么。如果我再敏感点就好...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程念她妹妹给我发来消息时,我脚边的小太阳还在勤勤恳恳工作,暖风嗡嗡往外吹。我看着那几张照片,心里冷得发慌,小太阳也没有这么神...
5
她那一整天都没有回我信息,或许我早该猜到的。那几天她会消息速度特别慢,隔两三个小时才回一次,又一次整整隔了两天才回我。
我问她是不是很忙,她说亲戚多,走不开。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没回。
年三十那晚,我心里不是滋味,想着:你敢晾着我,那我也晾晾你。最后还是忍不住先给她发去了信息。
过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回。
我又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虽然我知道这大过节的,这么问不好,但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程念不回我信息的理由了。
没过一会儿,来信息了。
“姐,你别等了,程念她结婚了,前两天刚办的酒席。我是她妹妹,来告知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许久,脑中的弦被拨了一下,还以为是谁家熊孩子玩她手机搞的恶作剧。对面没一会又发来三张照片。
主人公都是程念。
她穿着殷红的礼服,举着酒杯,长发低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我从未见过的浓妆,笑得甜蜜。
那晚我连夜买了车票,十二个小时,凌晨发车。我在候车厅坐了一整夜,那几张照片来回看,我恨不得把手机摔了,但这是程念用一个月工资给我买的。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她老家的那个小县城,随便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给她发去消息:我来你老家了,你住在哪,我去找你。
她没回,但消息显示已读。我躺在旅店单人床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没从坐车的恍惚中缓过来。过了很久,手机响了,她发来很长一段话。
程念说她和那个男的谈了五年,今年准备结婚了,以后也不会回北方。并发来一个红包,里面金额还带小数点,作房租和分手费。
她要和她的新婚丈夫出去度蜜月,对我说,“钱你收好,别来找我了,就算找我也不会见你。忘了我吧,小意。”
我攥着手机,指尖发白。旅馆外,准备叫车的手顿住,就这么傻呆呆的站在冷风中。下午风很大,吹得我头发直往脸上拍。我想了很久,最后把手机塞进口袋,在这个地方呆了两三天就走了。白天在街上晃悠,县城就那么点大,我不信碰不见她。
离开这座城的那一天,我信了。
我当时真的特别恨她,恨不得将那个男人拖出来,千刀万剐,让程念在边上看着。
初春我回了北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退租。我把程念的东西一件一件从衣柜里翻出来。帽子、围巾、灰色卫衣,那副彩虹色手套,还有刚见面时的那串星星吊坠。特意挑了个大箱子,一股脑塞进去,准备邮寄给她,邮费到付。
收拾完东西,我回了一趟毕业的那所大学,走到附近的奶茶店里,点了一杯橘子汽水。窗外在下小雨,我没有带伞。北方的春雨又冷又湿,我戴着帽子,孤魂野鬼似的荡回出租屋。
刚给纸箱子缠上胶布,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IP在程念老家那里。
我刚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阵哭声。
“姐,其实程念她没了。”
我一愣,没听懂,“什么意思?”
“程念年前确诊了新冠,重症,治不好。她不让我跟你说...姐,她让我等你收了东西再告诉你,小太阳你收到了吧?程念根本没结婚...”
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纸箱子上。我愣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随后发了疯似的把纸箱扯开,里面东西撒了一地。
林小念被吵醒,走过来蹭我的小腿。
我跪在地上,膝盖被瓷砖冻得发酸,抱着那件浅灰色卫衣。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卫衣上,浅灰色的料子被泅成深灰。
后来她妹妹发来一段二十几秒的视频。画面里程念瘦了一大圈,脸上也没有血色,戴着呼吸机,头发也剪短了。
她冲镜头一笑,那模样,就跟当初第一次见面那样。我没出息地哭了,眼泪掉在屏幕上,又用袖口揩掉。
画面最终定格在程念咳嗽那边。
后来我没有退租,把箱子里程念的东西都翻出来,整理好放回原位。星星吊坠挂在床头,灰色卫衣叠好,放在程念经常躺的那一边。
我依旧每个月按时交租,但是我再也没去过了。小小的房间变成大大的纸箱,里面锁着我和程念的七年。
再后来,我接单挣了不少钱。又一个冬天,我把那间出租屋买了下来。把钥匙收好,离开了北方。
程念啊,我定居南方了,就是你老家那个方向。你会不会也怕冷呢?你总说南方又湿又冷,受不了。现在没人给你暖手了,你怎么办?
站在当初的那个火车站,风还是很大。我脖子上那条星星吊坠,如今还泛着璀光。只是那副彩虹色手套,现在已经起毛球了。哦,对了,你说的那个可以作传家宝的铁疙瘩,亮不起来了。我走了很多家修家电的,小太阳被下了很多次死亡通知。
程念,没有你的北方很冷,没有你的南方也很冷。
我该去哪里...我好想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