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予你》不怕冷的猫

20、门锁密码 林知微没想

　　林知微没想到，养甜筒还不到两个星期，自己就先遇上了第一个麻烦。
　　周三下午，学院临时通知她去邻市参加青年教师交流会，第二天上午出发，周六下午回来。会议本身没什么问题，她盯着通知看了两遍，第一反应却不是准备材料。
　　是甜筒怎么办。
　　林知微低头打开宠物摄像头。画面里，甜筒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雪白的小肚子一起一伏，两只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紧紧闭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独自在家两天。
　　自动喂食器已经有了，饮水机也能正常工作，猫砂盆旁边放着专用猫砂铲和垃圾袋。可甜筒才三个多月，前两天还差点把自己挂在窗帘上，怎么看都不像可以完全不管的样子。
　　她先问了两个住在附近的朋友，一个周末要回家，一个刚好这几天值班。送去宠物店寄养也不是不行，可甜筒才刚熟悉这里，她想到它第一晚躲在沙发底下的样子，又有些舍不得。
　　林知微坐在办公室里纠结了半天，最后打开项目群，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还是发了一句话。
　　「你们这周末都在学校吗？」
　　消息刚跳出来，赵启航第一个出现：「林老师这个问题有点危险。」
　　韩川：「像是临时加实验。」
　　苏雅：「或者突然需要人改数据。」
　　唐恬：「我周六上午有社团活动，先声明。」
　　林知微看着迅速冒出来的一排消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本来只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认识靠谱的上门喂猫服务，结果现在看起来像准备周末临时抓人干活。
　　许嘉言也很快回复：「我周五下午回家，周日下午回来。如果是项目材料，可以提前给我。」
　　林知微正准备说不是项目上的事情，屏幕最上方却忽然跳出一条新的私聊提醒。
　　周予明：「怎么了？」
　　只有三个字。
　　林知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项目群里所有人都在猜她准备安排什么，只有他没有问「要干什么」，而是直接问她怎么了。
　　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没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林老师。」
　　林知微：「？」
　　「你没什么的时候，不会突然问我们周末在不在学校。」
　　林知微沉默。
　　她忽然发现，这个学生最近越来越不好糊弄。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甜筒？」
　　林知微盯着那两个字，真的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能让你突然找人的，好像也只有它了。」
　　她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手机边缘。甜筒才出现没多久，他却已经知道她会因为猫自己待在家里而不放心。
　　林知微最后还是把事情说了。
　　「明天要去外地开会。」
　　「周六下午才回来。」
　　「甜筒自己在家，我有一点不放心。」
　　对面几乎没有停顿。
　　「我去。」
　　林知微愣了一下。
　　「你不是要训练吗？」
　　「晚上训练结束过去。」
　　「其实有自动喂食器，你不用专门——」
　　「十几分钟而已。」
　　她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只在之前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过一次住在学校南门附近。
　　他居然记得。
　　林知微低头打字：「主要帮我看看水，铲一下猫砂就好。猫砂铲就在猫砂盆旁边，垃圾袋也在旁边。然后陪它玩一会儿，它一个人在家可能会无聊。」
　　周予明：「好。」
　　「它刚开始可能会躲你。」
　　「那我等它出来。」
　　「甜筒胆子有一点小。」
　　「我知道。」
　　林知微停了一下。
　　「你又知道？」
　　对面安静几秒。
　　「你一天看那么多次监控，很难不知道。」
　　林知微：「我没有看很多次。」
　　周予明：「那七次？」
　　「周予明。」
　　「在。」
　　他每次都这样。
　　林知微明明是想提醒他别乱说，可看见那个简单的「在」，又总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叫了他一声，而他在另一边很认真地答应。
　　她最后只发了一个小猫生气的表情。
　　周予明回了一个笑脸。
　　项目群里，赵启航还在追问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突发任务。林知微重新切回群聊，只说自己明天要出差，刚才随便问问，大家不用管。
　　赵启航：「吓死了。」
　　韩川：「已经准备假装没看见。」
　　许嘉言：「已截图。」
　　群里很快又闹起来。
　　林知微看了一会儿，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只有她知道，这件事已经在另一个聊天框里解决了。
　　第二天上午坐上高铁以后，林知微才真正意识到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她得把家门密码告诉周予明。
　　林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先把小区和门牌号发过去，随后停在最后那六位数字上，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以前每天回家随手输入的一串数字，现在忽然显得异常私人。
　　她从来没有把这个密码告诉过别人。
　　连来过她家的朋友，都是她自己下楼开门。
　　甜筒似乎也很配合地在这时发来一条宠物摄像头提醒。林知微点开看了一眼，小猫正趴在门口地毯上，蓝色眼睛盯着玄关方向。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把密码发了出去。
　　「门锁密码：******」
　　发送成功的一瞬间，林知微的心里莫名空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只是六位数字，却像是把自己生活里一扇原本一直关着的门，忽然给另一个人留了一把钥匙。
　　周予明很快回复。
　　「记住了。」
　　林知微看着这三个字：「不要截图，也别存在手机里。」
　　「没存。」
　　「那你记这么快？」
　　对面隔了一会儿。
　　「你告诉我的，我会记得。」
　　她的手指忽然停住。
　　这句话明明可以理解得很普通。
　　可落在聊天框里以后，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在说六位数字。
　　林知微半天才回复：「忘了也没关系，可以问我。」
　　周予明：「不忘。」
　　两个字。
　　比前面那句话还简单。
　　林知微却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她默默把手机扣在腿上，看向窗外。列车已经驶出城区，建筑和树影快速往后退，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却没有一起过去。
　　家门密码。
　　这种东西，好像本来就不该轻易告诉别人。
　　可她发给周予明的时候，真正犹豫的似乎并不是怕他做什么。
　　而是觉得他们忽然靠得太近了。
　　晚上七点多，交流会第一天的活动刚结束，林知微正和几个老师一起往餐厅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门锁开启提醒。
　　她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下一秒，周予明的消息到了。
　　「到了。」
　　林知微几乎立刻打开宠物摄像头。
　　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周予明从玄关走进来，身上穿着黑色训练外套，肩上还背着游泳包，头发明显刚吹过不久，发尾还有一点潮。
　　他把鞋换好，训练包规规矩矩放在玄关边，没有往别的房间走，只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甜筒？」
　　宠物摄像头的收音不算特别清楚。
　　可林知微还是听见了。
　　沙发底下很快出现一双蓝色的眼睛。
　　甜筒果然躲起来了。
　　周予明没有过去抓，只在离沙发一段距离的位置蹲下来，低头看着那团藏在阴影里的小猫。
　　「不认识我？」
　　甜筒没动。
　　他索性坐到了地毯上。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盘腿坐在她家客厅地毯上，看着怎么看都有些不相称。
　　林知微站在酒店走廊里，忽然有点想笑。
　　周予明等了一会儿，甜筒终于慢吞吞探出脑袋，先露出两只耳朵，又露出那双蓝得漂亮的眼睛。
　　它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下。
　　林知微看得太认真，差点忘了自己还站在走廊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周予明：「你在看？」
　　她愣了一下。
　　再抬头时，监控画面里的周予明正看向摄像头。
　　视线准确得过分。
　　明明隔着两座城市。
　　林知微却有一种被他当场抓住的错觉。
　　她低头回复：「刚好打开。」
　　周予明：「哦。」
　　两秒以后。
　　「那我表现好一点。」
　　林知微：「你只是喂猫。」
　　「第一次登门。」
　　她盯着那四个字，耳朵忽然有点热。
　　「什么登门。」
　　周予明：「不是第一次进你家？」
　　林知微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
　　确实是第一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以后，就显得这件事格外暧昧。
　　她最后干脆没理。
　　监控里，周予明已经起身去检查自动喂食器。他先看了粮碗，又给饮水机换了新鲜的水，最后蹲到猫砂盆旁边，用旁边的猫砂铲认真把结团的猫砂清理出来。
　　动作算不上熟练。
　　但很认真。
　　甜筒始终跟在不远处。
　　它开始的时候还有点警惕，后来发现这个陌生人并没有碰自己，很快胆子大了不少，甚至主动走过去闻他的裤脚。
　　周予明低头看它。
　　甜筒闻完以后又退开两步。
　　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他从茶几下面找到逗猫棒，轻轻晃了一下。
　　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瞬间亮了。
　　下一秒，小猫直接扑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
　　刚才还缩在沙发底下的甜筒已经追着逗猫棒满客厅跑。
　　林知微站在酒店房间里，看得嘴角一直弯着。
　　周予明的消息很快来了。
　　「它接受我了。」
　　林知微：「因为你手里有逗猫棒。」
　　「也是本事。」
　　「不是你的魅力。」
　　对面安静片刻。
　　「林老师怎么知道不是？」
　　林知微看着那句话。
　　没回。
　　她觉得这人最近越来越不要脸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周予明准备离开。
　　甜筒已经完全不像最开始那么怕他，甚至一路跟着他走到玄关。周予明弯腰摸了一下它的脑袋，说了句「明天再来」。
　　林知微听见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他明明是在和猫说。
　　她却有一种那句「明天再来」，好像也顺便留给自己的错觉。
　　当天晚上，周予明发来一张照片。
　　甜筒趴在地毯上，蓝色眼睛正对镜头。
　　「今天的任务完成。」
　　林知微：「辛苦。」
　　周予明：「五星吗？」
　　「四星半。」
　　「为什么扣半星？」
　　「逗它太久。」
　　「它喜欢。」
　　「它才三个月，不懂控制。」
　　对面很快回复：「那你比较懂？」
　　林知微盯着这句话，觉得他一定又在故意找话。
　　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周予明自己又发来一句。
　　「早点睡。」
　　林知微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
　　「你也是。」
　　消息发出去以后，两个人的聊天框安静下来。
　　可她临睡前还是忍不住点开宠物摄像头看了一次。
　　甜筒已经睡了。
　　房子重新恢复成没有人的样子。
　　林知微却忽然觉得，客厅里的某个位置好像还留着周予明刚才坐过的感觉。
　　第二天晚上，周予明再过去的时候，甜筒明显已经认识他了。
　　门锁刚响，小猫就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路跑到玄关，尾巴高高竖着，围着他脚边转了一圈。
　　周予明刚换好鞋，就低头笑了。
　　「今天不躲了？」
　　甜筒仰头叫了一声。
　　林知微正好在酒店里看监控。
　　莫名有点不平衡。
　　这明明是她每天回家才有的待遇。
　　甜筒怎么两天就给别人了。
　　她立刻发消息。
　　「它怎么这么快就认识你了？」
　　周予明低头看手机。
　　「可能比较喜欢我。」
　　「才两天。」
　　这次对面停了一会儿。
　　「喜欢跟时间没什么关系吧。」
　　林知微盯着这句话。
　　心口很轻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问他什么意思。
　　手指刚落到键盘上，周予明已经发来下一句。
　　「至少猫是这样。」
　　林知微：「……」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紧张。
　　只能回复：「你不要乱下结论。」
　　周予明：「好。」
　　监控里，他低头笑了一下。
　　林知微更加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第二天的甜筒比第一天黏人很多。吃完猫粮以后，它没有自己跑开，反而一直跟在周予明脚边。
　　他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最后周予明坐到地毯上整理训练记录，甜筒居然直接踩着他的腿爬了上去。
　　他明显僵了一下。
　　甜筒却完全不管。
　　小猫在他腿上转了一圈，最后团成一团，脑袋靠在他手臂边，十分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林知微隔着监控看见，没忍住笑。
　　「你别动。」
　　周予明很快回复：「为什么？」
　　「它要睡了。」
　　「我训练裤全是毛。」
　　「那你抱下去。」
　　监控画面里，周予明低头看了甜筒很久。
　　过了会儿。
　　「算了。」
　　林知微笑得更明显。
　　「不是嫌弃毛吗？」
　　「它睡得挺香。」
　　「那你自己忍着。」
　　「嗯。」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坐在她家的地毯上，腿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布偶幼猫。客厅暖黄色的灯落下来，甜筒的蓝眼睛已经彻底闭上。
　　这个画面莫名很好看。
　　也莫名像属于某种很私人的生活。
　　林知微看得有点久。
　　直到周予明忽然抬头。
　　又一次看向摄像头。
　　她下意识想退出。
　　消息却已经来了。
　　「还在看？」
　　林知微：「……」
　　「甜筒睡了，我看一下。」
　　「只看甜筒？」
　　林知微的手指一下停住。
　　她盯着那四个字。
　　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复。
　　「不然呢？」
　　周予明：「没什么。」
　　林知微：「你最近很喜欢说没什么。」
　　「因为有些话现在不适合说。」
　　屏幕亮着。
　　林知微安静了很久。
　　最后也没有追问。
　　她隐约知道，如果继续问下去，可能会听见一个自己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接的答案。
　　第三天下午，交流会提前结束。
　　林知微改签了早一班高铁，没有提前告诉周予明。
　　回到这座城市时刚过七点。
　　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她正准备给周予明发消息，说今晚不用再过去，门锁提醒却先一步跳出来。
　　他已经到了。
　　林知微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升起一点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有人正在她家里等她。
　　明明那本来只是甜筒的工作。
　　站到家门口以后，她没有输密码。
　　而是按了门铃。
　　里面的逗猫棒铃铛声很快停了。
　　脚步声靠近。
　　几秒以后，门从里面打开。
　　周予明站在门内，明显愣了一下。
　　林知微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也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明明这是她家。
　　可替她开门的人却是他。
　　「你怎么回来了？」周予明问。
　　「会议提前结束。」
　　话刚说完，一团雪白的小东西就从他脚边冲了出来。
　　甜筒一路跑到林知微面前，围着她的鞋转了两圈，蓝色眼睛亮得惊人，叫得比平时都响。
　　林知微一下笑起来。
　　她弯腰把甜筒抱进怀里，小猫两只前爪搭在她肩上，鼻尖蹭着她的下巴，呼噜声很快响起来。
　　「想我没有？」
　　甜筒又叫了一声。
　　周予明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林知微今天坐了一下午高铁，头发有一点乱，外套也只是随手搭在手臂上，可抱住甜筒以后，整个人一下变得很柔软。
　　那种柔软和学校里完全不同。
　　是属于家的。
　　林知微换好鞋，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你吃饭了吗？」
　　周予明摇头：「训练结束就过来了。」
　　她停了一下。
　　「那一起吃吧。」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林知微忽然觉得这句话落在刚刚关上的家门里，显得有一点过分自然。
　　她很快补充：「我答应过请你吃饭。」
　　周予明看着她。
　　「好。」
　　也没拆穿。
　　冰箱里没剩什么东西。
　　林知微出差前把容易坏的食材都处理掉了，只剩鸡蛋、青菜和几包速冻食品。她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最后决定简单煮两碗面。
　　周予明站在厨房门口：「要不要帮忙？」
　　「不用。」
　　「我会洗菜。」
　　「我也会。」
　　「那我负责什么？」
　　林知微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他脚边的甜筒。
　　「看猫。」
　　周予明低头。
　　「它不需要看。」
　　下一秒，甜筒已经跳上餐椅，试图往桌面上爬。
　　周予明伸手把它抱下来。
　　林知微忍不住笑：「现在需要了。」
　　厨房不大。
　　她一个人在里面刚刚好，两个人进去就会显得有点挤。于是周予明真的抱着甜筒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烧水、洗菜、煎鸡蛋。
　　甜筒被他抱在怀里，难得特别安静。
　　林知微偶尔回头，就会看见一人一猫站在那里。
　　看了几次以后，她居然觉得有点习惯。
　　面很快煮好。
　　两个人坐在小餐桌旁，一人一碗。甜筒蹲在下面，仰着脑袋看他们，显然觉得人类吃东西却不给自己十分不公平。
　　林知微低头：「你刚吃过。」
　　甜筒：「喵。」
　　「周予明喂的。」
　　甜筒继续叫。
　　周予明看了一会儿：「它是不是还想吃？」
　　「不能再喂，布偶很容易胖。」
　　他低头对甜筒说：「听见没有？」
　　林知微忍不住笑：「它又听不懂。」
　　周予明抬眼：「那你刚才跟它说那么多？」
　　她被堵了一下。
　　「我习惯。」
　　吃到一半，林知微才认真问起这两天甜筒有没有闯祸。周予明一项项汇报，第一天扒了窗帘，第二天打翻一次水碗，今天还试图钻鞋柜。
　　林知微听完居然很满意：「那还挺乖。」
　　周予明抬头：「你对乖的标准这么低？」
　　「没有拆家就算乖。」
　　他说：「那我也挺乖。」
　　林知微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也能算你？」
　　「我来了三次。」
　　周予明看着她，神情很自然。
　　「什么都没碰。」
　　林知微忽然安静下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书房的门没开过。
　　卧室更没有。
　　他每次只出现在客厅、厨房、玄关和甜筒旁边。
　　哪怕她已经把进入这个家的密码交给他，他也从来没有往她没有允许的地方多走一步。
　　这种分寸感让她心里忽然很舒服。
　　「辛苦你了。」
　　她说得很认真。
　　周予明抬眼看她。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跟我这么客气。」
　　林知微一怔。
　　「为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
　　「因为我会觉得自己还是外人。」
　　她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饭桌一下安静了。
　　甜筒偏偏在这时候从椅子底下钻出来，绕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完全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
　　林知微低头看它。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本来就是客人。」
　　周予明笑了一下。
　　「那下次争取不是。」
　　她猛地抬头。
　　他却已经低头继续吃面。
　　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林知微耳朵慢慢热起来。
　　她忽然觉得，把这个人留在家里吃饭可能并不是一个特别明智的决定。
　　吃完以后，周予明主动把碗端进厨房。
　　林知微本来想自己洗，他已经卷起袖子打开水龙头，说帮忙喂了两天猫，再多洗两个碗也不会累。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最后没有抢。
　　甜筒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在脚边，一本正经地盯着里面，像个完全不负责的监工。
　　厨房里传来水声。
　　周予明背对着她洗碗。
　　林知微站在客厅里，忽然有一点走神。
　　以前她回家以后，最常听见的是自己放钥匙、开冰箱和敲键盘的声音。
　　后来有了甜筒。
　　现在厨房里却忽然又多了另一个人的动静。
　　这种感觉太日常了。
　　日常得让她有一点不敢细想。
　　周予明洗完碗准备走时，甜筒明显不愿意。
　　他刚穿好鞋，小猫就跑到玄关蹲着，他往门口走一步，甜筒也跟着挪一步，那双蓝色眼睛一直仰着看他。
　　林知微站在旁边，突然有点吃味。
　　「你到底是谁的猫？」
　　甜筒没有回答。
　　周予明却弯腰摸摸它的脑袋：「可能我们已经建立感情了。」
　　「才两天。」
　　周予明抬起眼。
　　「不是说了，喜欢跟时间没什么关系。」
　　玄关忽然安静下来。
　　林知微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再补一句「至少猫是这样」。
　　空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拉紧了一点。
　　最后还是林知微先移开目光。
　　「回去注意安全。」
　　周予明没有继续逗她，只点了点头。
　　「好。」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她。
　　「林老师。」
　　「嗯？」
　　「密码我还记得。」
　　林知微一下停住。
　　她当然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这样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一跳。
　　「所以呢？」
　　周予明站在走廊灯下，神情很认真。
　　「没什么。」
　　停了一会儿，他又笑了一下。
　　「就是告诉你，不会忘。」
　　林知微没有说让他忘。
　　也没有说以后用不到。
　　她只是站在门内看着他，最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甜筒还蹲在玄关。
　　林知微低头看它：「人都走了。」
　　甜筒仍然看着门。
　　「别看了。」
　　它完全不听。
　　林知微把它抱起来，回到客厅时，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周予明：「到楼下了。」
　　下面还有一张刚才拍的照片。
　　甜筒趴在他腿上，睡得四仰八叉，蓝色眼睛闭着，一只小爪子还搭在他的手腕上。
　　林知微看了一会儿。
　　「它很喜欢你。」
　　对面隔了几秒。
　　「那你呢？」
　　林知微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那三个字，脑子一瞬间空白。
　　还没来得及回复，新的消息又跳出来。
　　「你觉得我这两天表现怎么样？」
　　林知微：「……」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想歪了。
　　耳朵却已经热得很明显。
　　「还可以。」
　　周予明：「只有还可以？」
　　「不然呢？」
　　「我至少值五星。」
　　林知微低头笑了一下。
　　「五星。」
　　周予明：「谢谢林老师。」
　　过了几秒。
　　「下次甜筒还需要人，可以继续找我。」
　　林知微看着这句话。
　　「你很喜欢喂猫？」
　　「嗯。」
　　「这么喜欢甜筒？」
　　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知微以为他已经去洗澡了。
　　手机才重新亮起来。
　　「也不只是因为甜筒。」
　　林知微的笑意慢慢停住。
　　她盯着那句话。
　　这一次，对面没有补充解释。
　　没有说开玩笑。
　　也没有告诉她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聊天框就这样安静下来。
　　甜筒趴在她怀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半眯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现在心跳有多快。
　　林知微最后也没有追问。
　　只低头摸了摸它柔软的耳朵。
　　「晚安。」
　　周予明很快回复。
　　「晚安，林老师。」
　　那天晚上，林知微没有改门锁密码。
　　以后也没有。
　　六位数字还是原来的六位数字。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世界上多了一个人记得它。
　　而她知道。
　　也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