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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辰冷清 市井顽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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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局的流言,整整发酵了三日。
三日时间不长,却足够让所有细碎的猜忌、不满、私心彻底扎根生长,爬满整栋办公大楼。
风波过后,局里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高声议论,可那种无形的隔阂与疏远,早已渗透进每一处日常。从前井然有序、默契十足的刑侦支队,如今处处透着别扭的僵持感,人与人之间的氛围僵硬又冷淡。
过了一年,大家褪去了几分年少青涩,多了些成年人的世故与隐忍,也更擅长将心底的偏见和猜忌藏在体面的表象之下。
松澈平那日当众和许曼争执一场,终究没能扭转人心。
他性子莽撞直白,吵完只觉得满腔憋屈无处宣泄,接下来的三天里,整张脸臭的像谁欠他800万一样,看谁都带着几分冷意。尤其撞见周凯、吴浩、李冉那几个跟风传谣、暗自诋毁降零川的新人,眼底的不满几乎藏不住。
可松夕然用拳头威胁,不许他再当众争执、激化队内矛盾。
真相未白,一切争吵都只是徒劳,只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队内关系彻底崩盘。
无奈之下,松澈平只能强行按捺住脾气,日日憋着火气工作,只是看向办公室方向的目光,次次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和焦急。
降零川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如果说流言爆发的第一天,他只是沉默疲惫、不愿辩解,那这三天的舆论裹挟、人心背离、下属的暗自指责与疏离,就是压垮他情绪的层层枷锁,让他彻底陷入了自闭的状态。
他依旧准时到岗,从未迟到早退。
每日踏入警局,他依旧身姿挺拔、步履平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看不出愤怒,看不出委屈,更没有半分慌乱。可熟悉他的人都能清晰察觉,他身上那点仅存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从前的降零川,冷的是性子,是待人的疏离,骨子里藏着对正义的滚烫、对队友的担当。哪怕平日寡言严苛,带队办案时依旧果断凌厉,会耐心纠正新人的错处,会在危险时刻挡在所有人身前。
但现在的他,是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冷。
死寂的、空洞的、毫无波澜的冷。
他不再主动安排工作,不再复盘卷宗、梳理案情,不再对任何人的工作做出点评。全队所有工作,全权都是陆兴理和松夕然统筹安排。有人拿着案件报告敲门请示,他只淡淡一句“按流程办”,再无多余一字。
他大多数时间就静静坐在办公桌后,窗帘半掩,遮住大半天光,将他整个人笼在浅浅的阴影里。
电脑屏幕亮着,卷宗摊开在桌面,可他长久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垂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外界的人心摇摆、私下非议、刻意疏远,他全都听着、看着,却彻底无动于衷。
周凯、吴浩、李冉几人依旧心存芥蒂,工作里刻意避开所有和降零川对接的事务,私下偶尔碰面,依旧会低声嘀咕几句旧事,吐槽他往日的严苛不近人情,默认着那场未曾证实的流言。
他们不再明目张胆的诋毁,却用最冷漠的疏离,坐实了心底的偏见。
许曼这三日格外安分。
她不再四处游走挑拨,也不再参与私下议论,每日按时上班、认真处理手头工作,待人依旧温和有礼,仿佛那日的煽动、争执全都从未发生过。
可没人知道,她只是完美收起了所有锋芒与算计,安静等待着局势发酵,等着降零川在无人辩解的沉默里,一点点被人心彻底孤立。
队内的气氛压抑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被一桩早已定下的私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九月上旬,温以乐的生辰。
温以乐性子依旧温柔软糯,待人谦和,在队里人缘向来极好,和所有人都相处得融洽和睦。往年生辰,她总会提前和大家打招呼,队里一众好友也会热热闹闹凑在一起,或是下班后小聚一餐,或是简单买个蛋糕,在办公室里为她庆生,是沉闷高压的刑侦工作里,为数不多的暖意与热闹。
今年她依旧提前几天和众人说了生辰的事,早早订好了晚上的饭局,邀请了支队相熟的所有人。
消息传开,压抑多日的警局总算有了一点鲜活的气息。
松夕然、林屿、苏砚、沈知柚几人第一时间应声答应,早早敲定晚上准时赴约,想着借着生辰聚会,稍稍冲淡队里诡异压抑的氛围。松澈平更是一口应下,心里悄悄盘算着,想借着热闹的场面,让整日封闭自己的降零川,能稍稍松动几分。
所有人都应声赴约,唯独许曼,委婉推脱了。
有人闲聊时随口问起许曼晚上是否一同前往,她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今晚我就不去啦。”
“家里提前安排了私事,早就定好了,实在推不开。替我和以乐说声生日快乐,下次我再单独请她吃饭补过。”
话说得得体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没有人怀疑真假,只当是真的恰逢家事,纷纷笑着应声,没有再多劝。
只有许曼自己清楚,所谓的家事,不过是随口的托词。
她只是不想去。
不想在满场热闹里,看见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维护、默默心疼的降零川;不想置身在温馨热闹的氛围中,衬托得自己那日的挑拨争执格外小家子气;更不想给任何人机会,借着生辰的暖意,冲淡大家心里对降零川的怀疑。
她要的,就是这份持续的疏离与隔阂。
她安静留在局里,看着众人难得松动的神色,心底一片清明,半点波澜也无。
饭局的事情传遍全队,所有人都在讨论晚上的聚会,聊起蛋糕、聊起休息放松,人声细碎热闹,唯独最角落的办公室,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人敢主动进去问降零川的意思。
这三天的自闭封闭,让所有人都下意识不敢轻易打扰他。
最后是松夕然斟酌再三,拿着聚会通知,轻轻去了他的工位。
降零川坐在桌前,指尖搭在卷宗边缘,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抬眼,那双往日锐利清明的眼眸,此刻空洞得惊人,没有光亮,没有情绪,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荒芜又淡漠。
“以乐今晚生辰,订了饭局,晚上全队熟人都会去。”松夕然放轻了语气,尽量温和,“你也一起去吧,连日紧绷,刚好放松一下。”
屋内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松夕然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
几秒后,降零川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像风:“我不去。”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推脱的理由,只是干脆的拒绝。
他不想去热闹的场合,不想置身人群之中,不想面对众人小心翼翼、同情又尴尬的目光,更不想应付任何人情往来。
流言缠身,污名加身,所有人心里都各有揣测、各有评判。
他站在人群里,无论沉默还是开口,都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热闹是所有人的,与他无关。
松夕然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荒芜,看着他周身彻底封闭自我的姿态,心底微叹,却也没有再勉强。
她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转告以乐。”
说完,她轻轻走出去,退出了这片死寂。
门外的热闹喧嚣、细碎笑语清晰传来,门内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冷清孤寂。
松夕然刚走出没两步,迎面就撞上了等着消息的松澈平。
松澈平立刻凑上来,眼神带着期待:“姐~零川怎么说?他今晚来吧?”
松夕然看着弟弟一脸热切,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想去。”
就三个字。
瞬间点燃了松澈平压在心底多日的火气。
这几天看着降零川把自己活活困起来、任由别人戳脊梁骨、被队内人冷待猜忌,他早就憋得五脏六腑都难受,此刻听见这话,彻底炸毛。
“又不去?!妈的!他是神啊还要人去请他!给他精贵成这样!”
松澈平音量瞬间拔高,眼底又急又气,还有满满的心疼,再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什么不激化矛盾,转身噔噔噔就朝着零川工位过去。
松夕然拦都没拦住。
“唉!松澈平!你干啥去!”
她话音落下时,松澈平已经一把踹开办公室的门。
“哐——”
一声不轻的撞响,打破了屋内死寂。
昏暗安静的办公室里,降零川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静坐桌前,一动不动。突如其来的响动,让他抬了抬眼,目光空洞,没有半点波澜。
松澈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快步冲到桌前,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自我封闭的模样,又气又疼,嗓音都绷得发紧:
“降零川!你要当乌龟一样缩多久?!”
“全队都去,以乐每年生日最盼大家热闹一次,你凭什么又把自己锁在这里?所有人随便说你、随便猜忌你,你不吭声、不解释、不露面,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窝囊憋着?!”
他性子莽撞,说话直得不留余地,句句都是急出来的真话。
看着眼前人眼底无光、整个人封闭麻木的样子,松澈平心口堵得发疼,火气混着心疼翻涌上来,干脆不再跟他废话。
他俯身,直接一把拽住降零川的手腕,力道又急又稳,硬是要把人从座位上扯起来。
“走!跟我走!”
“今天谁都别想让你一个人待着,你自闭够了没有!再闷着你人都要废了!”
松澈平用力拽着他起身,力气极大,带着不管不顾的执拗。
他不怕得罪谁,不怕谁看笑话,他只知道——
所有人都可以疏远降零川、怀疑降零川、等着看他跌落,唯独他们不行。
降零川被他猛地拽得身形微晃。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浑身依旧是那副松弛又麻木的状态,只是眼眸更沉、更淡,像一潭彻底沉寂的死水,被人拉扯着,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他嗓音依旧干涩微弱,轻轻吐出两个字:“松开。”
“我不松!”松澈平半点不退,拽着他不肯放手,语气又急又倔,“今天必须跟我去!你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门外,松夕然快步追进来,看着眼前拉扯对峙的一幕,只能无奈叹气,却没有立刻上前拆开两人。
她知道。
这几天,也就只有松澈平敢这么不管不顾、硬拉着他往外走,敢逼着他从自我封闭的壳里稍微出来一点。
屋内僵持片刻。
降零川终究抵不过松澈平强硬的拉扯,被他半拖半拽地离开了座位。
只是他全程眼神淡漠、神色冷清,没有半点鲜活,像一具被人牵着走的空壳。
热闹依旧在外,冷清仍在他骨血里。
外界的喧嚣、即将到来的生辰暖意,好像怎么都照不进他这片冰封死寂的世界。
他被松澈平强硬拽着,一步步离开办公室。
可那颗彻底自闭、凉透的心,依旧孤零零困在原地,寸步未移。
窗外天光渐缓,秋日的白昼缓缓落幕,临近傍晚的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一丝微凉。
整栋刑侦大楼渐渐开始收拾离岗,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奔赴今晚的生辰暖意。
曾经常年亮到深夜的办公室,第一次在傍晚时分,空了。
只是那份压在人心底的无边冷清,分毫未散。